死亡的恐懼還沒消散，滴一聲，2號碼出現了。

　　“老夢?”楊烽驚呆了。

　　序號並不是按順序排列，而是隨機抽取，2號碼居然出現在好友心夢的腳下。

　　剛剛的場面還讓心夢驚魂未定，電子音已經響起:“請用一分鍾說明你斷更的理由，計時開始。”

　　60秒開始倒計時，心夢嚇傻了，他拚命掙扎著:“不！我不玩！我不想死！我不玩！我不玩！”

　　這回再沒人敢吭聲，心夢掙扎了幾下，看到時間只剩三十秒了，向眾人大叫:“大夥請投我一票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望向唯一熟悉的陳烽:“陳烽，快投我，我們是朋友啊，救我！救我！”

　　陳烽的手在顫抖，死亡的恐懼完全擾亂了他的思緒，他大腦一片渾沌。

　　“陳烽，救我啊！”心夢大吼著，如果不是被鎖住，他一定會向所有人磕頭，現在只能連連向眾人點頭:“各位，救我一命，誰救我我一定會投他一票，我發誓，救我啊！求求你們了！”

　　終於，陳烽一咬牙，向他投出一票。

　　這時四十秒過去了，心夢仍只有陳烽這一票，他痛哭起來:“求你們給我一票吧，我TJ是因為我生病了，病好後新書期也過了，我還更新有什麽用啊?我又不是大神。求你們給我一票吧。”

　　仍沒有人投票，心夢見哀求無果，又向陳烽叫道:“再給我一票，求你，再給我一票。”

　　陳烽沒有動，已經給他一票了，時間不到十秒了，這一票根本救不了他。

　　看到票數沒動，心夢絕望地望著顯示牌，眼珠幾乎迸出眼眶，指望出現奇跡。

　　奇跡終於沒有發生，至時間結束他仍只有一票。

　　電子音冷冰冰響起:“2號玩家淘汰。”

　　一聲脆響，瘋狂掙扎的心夢被刺穿心臟，待他沒了呼吸，連人帶椅縮進地面。

　　電子音:“兩輪遊戲結束，休息十分鍾，玩家們可自由交流。”

　　聲音消失了，但空氣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一名女寫手哭叫起來:“這什麽地方?這是什麽鬼遊戲?來人啊！救命啊！”

　　她呼天搶地嚎叫起來，不少人開始拚命掙扎，冷靜點的試著研究拷住自己鎖銬，但毫無意義。一時間，叫的喊的吵成一片。

　　“冷靜點！”刑柯洪亮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停止嚎叫，刑柯長吸一口氣，“別白費力氣，想想怎麽活下去。”

　　心夢的死讓陳烽冷靜下來，意識到這不是遊戲，是真要死人的，腦子開始飛速轉動。

　　忽然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陳烽左側響起，是個清亮的男聲。

　　“40人120票，扣掉自己的僅117票，就是說越靠前的序號越危險，因為人數越多，第一個人要41票才能保命。這個遊戲極度不公平，奶糖和心夢以及11號寫手純粹情況不明下枉死的，或許他們根本只是遊戲主辦方給我們的示范。”

　　所有人注意到這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人，他沒有其他人的慌亂，在冷靜地計算著。

　　“但從另一個方面講遊戲又是公平的。”中年人繼續道:“因為序號是隨機的，誰排在前面全看運氣。”

　　刑柯問:“你是……”

　　中年人向刑柯禮貌地欠欠身:“刑大好，我是石墨，和您勉強算同時代的寫手吧。”

　　“是你?我聽說過，當年HJ十大最受歡迎寫手之一，擅長懸疑和玄幻題材，

你的《鬼問》拿過網站點擊榜第一對嗎?”　　石墨只是微微一笑。

　　HJ書網陳烽也聽說過，在十年前曾與悅盟並稱國內兩大書站，但後來因經營不善沒落了，當年該站的大神大多轉戰去了悅盟。不過他沒聽說過石墨其人，雖然他比刑柯小了二十多歲，但在HJ駐過站的基本是遠古大神了。

　　這時有名寫手叫道:“你們別套近乎了，想想怎麽辦啊?”

　　石墨道:“沒有辦法，只能靠運氣。”

　　“什麽?”

　　“票數怎麽算也不夠。死了三人加上自己的不能投，扣掉12票，全場剩108票，現場37人。如果把票全投給前面幾人，最多只能救兩個人，而且這還沒算你們已經投出去的票，現在我們其實只剩98票了。”

　　石墨話音一落，全場一片嘩然，有人衝著天花板大叫起來:“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這麽做?”

　　“別吵！”刑柯怒喝一聲，對石墨道:“石墨，我看過你的書，你構思過那麽多精妙的案件，也想不出破解的辦法嗎?”

　　石墨思索了一會，道:“遊戲規則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最多只剩兩人，因為算到最後三人也只有六票，按2、1，2、1的投法票數也是平均，沒超出人數，必須有一人作出犧牲把票全投給一人才能活兩人。”

　　他長歎一聲:“所以尋找規則漏洞沒有意義，這個遊戲是真的讓我們按喜好投票，因為你的票對自己是沒用的。留在手上還不如投給自己認可的人。”

　　刑柯想了想問:“那……你會投給誰呢?”

　　石墨無奈地道:“只能看誰的話打動我了。”

　　所有人開始心算，發現石墨所言不虛，如果前面把票投出去，至少有一人多投一票才能超出現場人數，可後面就沒票了。這也意味著留到後面的人未必安全，得看人手上有票沒有。

　　現場出現奇怪的氣氛，當知道一切成為定局，所有人離奇地安靜下來，不像先前大喊大叫，煙菲聲音顫抖:“我們當真……真的只有兩個人能活?”

　　一個高大的寫手拚命掙扎起來，“誰乾的?放開我！放開我！”

　　這人比較強壯，但掙扎得手腕迸出鮮血也無濟於事。

　　有人問:“是網站乾的嗎?要懲罰我們這些TJ寫手?”

　　石墨淡淡地道:“我想網站沒這麽神通廣大。”

　　“為什麽，他們到底想要什麽?”

　　“別吵了。”忽然一個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正是那個一直低頭的光頭寫手，他抬起頭道:“吵有用嗎?如果一定要死，能不能讓大家死得安靜一點?”

　　刑柯望向他，“你到底是寫手嗎?”

　　光頭寫手笑了一下，點頭道:“是，我的筆名叫絲路歸人。”

　　“你是絲路?”不少人吃驚。

　　“絲路歸人”，女頻的大神寫手，連續一年霸榜訂閱第一名，但在他的作者簡介中，明明白白寫的是個女寫手，還有照片，而且還出席過作者會，公認的女神級寫手，怎麽成了個光頭?

　　絲路苦笑:“其實我只是個槍手，作者信息上是我……女朋友的名字。”

　　眾人再次愕然，絲路搖搖頭:“沒所謂了，反正分手了。我反正要死的人，怎麽死都一樣。隻可恨便宜了那個賤人……”

　　說到最後一句他咬牙切齒。忽然有人道:“你反正要死，能把票投給我嗎?”

　　這句話頓時讓群情洶湧。

　　“給我！給我！我還不想死。”

　　“給我吧，求你了，隻我要活著出去，我什麽都答應你。”

　　“給我，你有什麽心願隻管告訴我……”

　　看著眾人爭著要絲路的票，石墨笑道:“這就開始拉票了。”

　　看著石墨滿不在乎的樣子，陳烽終於忍不住了，“你不怕死嗎?”

　　“人總要死的。”石墨淡淡地道:“構思了一輩子各種離奇故事，死前能經歷一把，也算不錯。”

　　“真的沒辦法嗎?”

　　“聽天由命吧。”

　　時光如箭，所有人還在吵吵嚷嚷的時候，十分鍾已經過了。

　　滴一聲，電子音又響起來:“歡迎各位回到遊戲。”

　　所有人頓時面孔煞白。

　　“現在進入第二輪遊戲，請保持靜默，排序即將開始。”

　　地面高亮，一個數字一閃，眾人大嘩，這回出現在刑柯腳下，一個腥紅的“3”號。

　　看著腳下的數字，刑柯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但馬上恢復一貫的老成持重，電子音道:“請說出你斷更的理由?”

　　倒計時開始，刑柯沉默了一會，笑道:“該來的總要來不是嗎?不是我，又該是誰?”

　　他長歎一聲，“我斷更的理由先前就說過了，沒什麽特別的……”

　　他看了看時間，道:“有一分鍾，我就說說我的臨終遺言吧。”

　　“首先，各位不必投票給我，我六十多了，父母已經去世，兩個孩子，一個結了婚一個在上大學，都能照顧自己了。我這輩子雖然沒什麽成就，但也沒受什麽苦，算平平淡淡吧。唯一的遺憾是沒搞清這到底是個什麽遊戲。如果人泉下有知，我希望將來搞清楚真相的人在下面告訴我。”

　　“另外，誰如果活著出去，請聯系下我的兒子和女兒，他們的電話是(略)，這一段我和我小兒子有點矛盾，當然也不是什麽大事，誰如果看到他，請告訴他我一點都不怪他。”

　　說到這裡時間還剩三十秒，但他的票數一點沒動。

　　刑柯歎道:“作為一名寫手，我其實是失敗的，我根本不止TJ一本書，官場文被封禁後，我嘗試過換馬甲寫其他類型，但成績一直不好，我已經做不到像年青人一樣，那麽快的速度， 那麽大的腦洞。比不過新晉寫手才是我TJ的真正理由。”

　　“我曾經輝煌過，我有點後悔為什麽不在成績最好的時候激流勇退，非要和年青人去比。就拿茄子來說吧……”

　　茄子抬起了頭。

　　“你的成績一直最好，我看了你所有的書，但我就是學不會你的寫法，我怎麽也不明白為什麽你的書看起來那麽簡單，文筆也不怎滴，可就是那麽多人看，現在的市場我完全看不懂了。”

　　他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我想起我老師和我說的一句話，我問他我什麽時候退役最好。他說:什麽時候退役，年青人會告訴你的。”

　　“他說得太對了，我也許不服，但事實就是如此。但我很高興看到，現在的書越寫越好，網文的進步從沒停止。雖然網文界受過那麽多的鄙視，那麽多的非議，但現在年青寫手哪個寫作離得開網絡呢?什麽是文學的未來?”

　　他環看所有人:“你們就是未來。”

　　時間進入最後五秒倒計時，忽然刑柯的票數滴滴滴多了三票。

　　刑柯驚訝:“誰?誰投的?”

　　沒人作聲，但瞬間又多了三票，也不知道誰投的。只有陳烽注意到石墨的手動了幾下。

　　但六票沒有意義，隨著時間結束，電子音響了起來:“三號玩家沒能達到票數，宣布淘汰。”

　　刑柯閉上了眼睛，脆響聲中胸膛被刺穿，他除了表情抽動一下，沒吭一聲，直至屍體陷落。

　　電子音響聲:“第三輪結束，請四號玩家準備。”

　　序號又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