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學和府學,文廟裡都有三十六名佾舞生,在孔祭表演跳六佾之舞,就是丁祭佾舞。或許有人說不就是個跳舞的嗎?值得童生這麽拚嗎?佾生當時不止是解決童生出路一個途徑。佾生在民間有半個秀才之說,選入佾生也是祖宗顏面有光的事。童生想選入佾生,不僅長得要俊俏,還必須托關系才行。
四人坐在二樓的大廳裡開始等待,座位很好,正好靠窗,其他位置上也有其余童生在,大家神情都是焦躁不安的。在這裡坐著的都是勉強能沉得住氣的,性急的那些早已經在牆下等待了。
四人之所以沉得住氣是因為他們身邊的人都去看了。
許家元自然要去看了,他可不放心自家的兒子去擠。
許清雲對自己的身板也沒信心,所以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此刻,他正端著一杯茶在發呆,仔細觀看茶杯上印的圖案,似乎極為專注。
其他三人都是各做各的事,大家說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最後乾脆就沒說話的興致了,都沉默下來。
許清雲眼睛一轉,仔細觀察,就看到方師兄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視線看向中間誇誇其談的那一桌,可視線似乎是沒有焦距的。
何師兄一向溫和的表情也維持不住了,眉頭微皺,手指輕敲桌面。
堂兄許維幀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瞼,只是雙腿輕微地晃動還是泄露了他的情緒。
許清雲忍不住乾咳一聲,“刷”的一下,他成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維幀哥,你說許旺能找到你的名字嗎?他好像不識字吧?”
許清雲嚇了一跳,天知道他只是覺得口有點乾隨便咳嗽而已,沒想到看到三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只能沒話找話說。
許維幀瞟了他一眼,低下頭道:
“我已經教他認字了,最起碼我的名字和籍貫他是認識的。”
許清雲“哦”的一聲,也沒話說了。
“快看!快看!榜單來了!”
這時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在榜單那裡等候的人群立即騷動起來。榜單前所有的考生都向榜單那裡移動,將那裡圍的是水泄不通。
“擠什麽?都擠著我們怎麽進去?”
拿著漿糊的差役見慣了這場面,每三年都要來這麽一回。
這些人中有的就要成為秀才了,還有的以後也可能要成為秀才,他們也不好下力氣阻攔,要是磕了碰了,他們這些小皂吏,可擔不起這責任啊!
差役好不容易擠開人群,將榜單貼在了牆上,就被考生一擁而上,差點將他們堵在裡面出不來。
不知過了多久,許清雲就聽到有人在客棧外面大吼,
“紅案出來了,榜單出來了,大家快去看啊!”
大廳裡的人“刷”的一下都站了起來,大家透著窗口往外看去,只見不遠處夫子廟門口的牆壁各府榜單上正有人在刷漿糊,差役在拿著紅榜貼,還有士兵在拿著兵器維持秩序,不讓人群太靠近。
許清雲很想到窗前等待,可是見大家都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又覺得不好意思:
這好像顯得自己很猴急似的。
不過不管了,先看了再說。
許清雲就走到窗前,探頭出去仔細瞧了瞧,嘴裡說道:
“我看到名單了,已經貼出來了,呃……”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一堆聲音,道:
“有我的名字嗎?有我的嗎?”
許清雲無奈地轉過身,
回到座位,攤手道: “我沒有千裡眼,真的看不清楚啊,還是太遠了。”
其他人一聽,連忙擠過來,發現也看不清楚,有些人還能在廳內安心等待,有些人再也按捺不住了,狂奔下樓去了。
好吧,畢竟能一直保持淡定的可沒幾個,就是許清雲自己也是心跳加速,隻覺得口乾舌燥的,喝再多水也不解渴。
不遠處的榜單下時不時傳來一陣喊聲,就是他們這裡也能聽到對方癲狂的聲音,
“啊,我中了!中了!”
這讓等待的人更加焦躁不安。
許清雲發現連一向不動聲色的方師兄也不搖扇子了,開始一直喝茶。
“案首出來了,案首出來了。”
這時,有一名身穿灰色布衣的小廝狂奔進來,他徑直走到一張桌子前,渾身不覺自己吸引了全部人的視線,叫道,
“少爺,我看到案首了,是許清雲!”
“嘩”,
眾人一陣騷動,紛紛看向許清雲,只見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也是一喜,但很快,他就收斂了,臉上露出微笑。
“恭喜許兄!”
“恭喜許案首!”
……
眾人連忙拱手恭喜,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妒忌。
許清雲也團團回禮,面帶笑容,看樣子很是淡定,連聲道:
“僥幸而已, 僥幸而已。”
案首啊,基本上可以確定他以後應該可以中舉人了,只要他繼續努力。
“那我呢?少爺我排在第幾名?”
許清雲繼續關注那名小廝,就見他家少爺拉住他的衣領,拚命地問。
那小廝臉上的笑容還是大大的,笑道:
“少爺,我看到了,你在倒數第一個!”
此時那少爺的表情頓時變了,到底怎樣許清雲有點形容不出來,但應該是驚喜居多,畢竟即使是最後一名也是正經的秀才了。
小廝周圍的一圈人連忙擁上去詢問,七嘴八舌的,小廝張口結舌,說的話也淹沒在大家的吵鬧聲中。
許清雲緊盯著門口看,等他看到許家元衣衫不整,頭髮已然散亂衝進來的時候,他就高興了,因為父親的臉上露出的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許清雲猛地站起來,喊了一聲:
“爸!”
許家元聽見他的喊聲,定睛一看,猛然快步衝過來,一把把許清雲抱起來,哈哈大笑,大聲道:
“清雲,你中了,中了!”
許清雲即使剛才已經知道了,但是這一刻,他依舊是那麽地高興,就仿佛過去的寒窗苦讀回憶起來都覺得甜美無比,就是冬天手被凍成蘿卜的苦惱也不值一提,大概,這就是收獲的喜悅吧?
他拍拍許家元的背部,輕聲道:
“爸,放我下來。”
聲音卻有些顫抖。
許家元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但這個時候無人會嘲笑他,事實上,大家妒忌得眼珠子都快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