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兒子的年齡,顧大河決定什麽都不說,開始翻看,遇到不會的字再問許清雲。不到半個小時,許家元就看完了。
“爸,你覺得怎麽樣?”
許清雲滿懷期待地詢問道。
“還不錯,反正我能看看懂,也看得進去。”
許家元神情複雜,覺得兒子寫這個東西有些不務正業,可是能寫成這樣,心裡又覺得驕傲。總之,心情很複雜就是了。
不過現在既然寫都寫出來了,又不能把它扔掉。而且自從兒子考上童生後,許家元就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找不到理由教訓兒子了。
“我幫你去交給書局。”
許家元仔細考慮了下,還是決定不讓兒子出面,自己則換上最體面的一套長衫,揣著稿件就走了。
留下的許家元滿懷期待。
一直到了中午,許家元才回來,他的臉上滿是喜色,一進門就道:
“清雲,賣出去了,我一進門就先給他看前面那部分的稿件,然後就開始談價錢,等價錢談得差不多了,才把全文給他看,這下子價錢才最終定下來。兒子,你猜猜是多少錢?”
許清雲挑了下眉,見他爸高興的樣子,就道:
“難道是十兩銀子?”
許家元一怔,隨即瞪了他一眼,怒道:
“哪有那麽多?真那麽多的話,早就有大把的人去寫了。”
許清雲嘿嘿一笑,也知道自己說的不符合實際,事實上,他早已經問過價格了。如果是新人寫話本的話,一般的書局都會把價格壓得很低,只有那些受歡迎的名家才賣出千字1兩的價格,如果是寫長篇的話,就會更低些。
“不會是一兩吧?”
千字250文他也能接受的,這個基本是新人裡中等的價格了。那些書局的老板也擔心把價格定得太低,就沒有書生肯寫這個,那他們就沒有新話本賣,這怎麽行?不利於書局賺錢和聚攏人氣啊。
這天底下,最多的還是認字不全、只能勉強讀完一篇話本的人,他們或是落魄書生、剛讀到四書的蒙童、識字的商人和鄉紳等,這些人的文化水平不高,沒有去考科舉,就來看話本打發時間了。
“有一兩半銀子呢,書局的掌櫃說你寫得通俗易懂,裡面幾乎沒什麽難認的字,生僻的典故也很少,反正大多數人都能看懂,兼之情節跌宕起伏,挺有趣的,所以就給多了一些,他還讓你有時間再寫就送到他們書局去,他們還會繼續收,價錢也會跟著提高。”
許家元說到最後,臉上就出現了自豪的神情。
許清雲也覺得驚喜,他沒想到自己這種樸實的風格竟然能被書局看中,雖然一看許家元的臉色就知道賣出去了,可是他沒想到錢會這麽多,呃,對他而言已經夠多了,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一次性賺那麽多。
現在他已經很滿足了,看來這條路還是可以繼續走下去的,比抄書劃算一點,可以鍛煉自己的敘事能力和文筆,而且只要寫得越多,他的話本如果受歡迎的話,自己掙的錢也會越多,雖然不能幫助他發家致富,但也可以滿足他的基本生活了,基本上不用向家人伸手。
看來現在用的這個筆名要一直經營下去。
“兒子,這個有空寫寫就行,你可不能沉迷於此道。”
許家元想了想,最後告誡道。
許清雲鄭重點頭,當然,如果這次他考上秀才的話,他還會繼續走科考之路的,他還想著考舉人呢,就是進士,
他現在也敢想一想了。 畢竟舉人和進士有很大的區別,就算他以後不當官,在家鄉的影響力也絕對比一個當小官的舉人強。
因為第二天就是放榜的日子,所以許清雲和許家元打算這天什麽都不做,就到客來順客棧去等待,那裡更靠近出榜單的地方。
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就要到了。
等到所有院試考生考完後一個旬日,院試放榜的時間也就到了。院試放榜不同於縣試和府試,院試是分了十四個榜單,每一個府一個單獨的榜單,各府高中者在一個榜單,每個府也都會有一個案首,這個案首也是童子試真正的案首。
這一日許清雲剛從外面讀書練字回來。還未到客棧,便看到客棧門口站著一溜熟悉的人,有堂兄還有各位師兄,當然了自然還有自己的老爸許家元了。
看到許清雲。幾人便一窩蜂的湧了過來,拽胳膊的,拉手的,從背後推的,許清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眾人推搡著往夫子廟的方向走去。
“快走,就等你呢。院試放榜了。”
“快點,今年在夫子廟放榜,去晚了就沒好地方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拉著許清雲就開始一路小跑,每一個人都自信滿滿,在路上還互相設想著考中後簪花宴的場景,時不時的討論一二。
夫子廟前人山人海,人群湧動,除了考生還有眾多家長也千裡迢迢趕來了,十四個榜單前俱都圍滿了人。
盤桓於青樓一夜的考生們,紛紛被老龜們叫起來。
宿醉在酒館裡的考生,也被小二夥計搖醒,提醒今日要去看榜了。
無數考生,以及考生家人,一並湧至夫子廟前。其實放榜對於不少考生而言,都是抱怨的,因為放榜的實在太快了。
這一刻猶如前世高考後的解脫,下面沒有溫書備考的壓力,他們都是盡情地放縱。
青樓楚館等,留下無數人的詩句,或慷慨悲歌,或意氣奮發。感傷歲月有之,歎青絲白發,科場蹉跎。或覺年少得志,盼策馬揚鞭,再進一程。
士子們狂歌醉馬,最後隻讓妓院老板的腰包裡也鼓了不少,客棧老板的臉上笑開了花。
士子們趕去夫子廟看榜時,秦淮河河面上浮著一層胭脂,隨流水而去。
不過隨著放榜一刻,注定大部分人是要失望了,大部分人還是要淪為過客。就比如徽州府一千兩百余名童生,隻錄五十五名生員,二十名佾舞生。
所謂佾舞生,又稱佾生,就是孔祭時充任樂舞的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