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試分為三場,每場考三天兩夜,共九天六夜。
這麽漫長的考試,本來就是一個智力、體力、身體素質的綜合博弈。對於考生們來說,這種博弈從進門前就已經開始了。整個南直隸參加鄉試的考生都要在江南貢院參加考試,考生人數多達萬余人,要想一大早上就點名入入闈往往做不到。所以,很多考生都是頭天晚上就趕過來排隊了,爭取排在前面早些進入考場。
人多,就容易發生混亂,哪怕有衙役及全副武裝的軍士彈壓,但貢院門外還是擁擠混亂,還沒開考呢,昨晚就有十幾個考生在擁擠中,擠傷了,頭破血流啊。
許清雲跟師兄們是早早過來排隊,來到後大家便分開排隊了,在擁擠尚未嚴重時,許清雲便果斷的跑到一個邊角去躲著了。在增援的軍士彈壓後,才重新跑到隊中排隊。
等了一會天邊有了一些亮色,外面傳來鳴鑼喝道之聲。
許清雲聽到鳴鑼聲一共是十三響,立即招呼同伴讓到一旁去,將大道讓出。
許清雲這才走了不久。就聽前面讚道的官兵喝道:
“撫台老爺巡視貢院,爾等還不速速退至一邊去。”
士子們聽了這才亂哄哄被驅趕開了,這些士兵被官兵推搡,少不了鞋子被踩掉,衣服凌亂,倒是許清雲等幾名同窗早避在一邊,免遭了這等粗魯對待。
讚道的人一過,後面穿著明紅色戰袍的兩隊撫院機兵,持槍按刀來到貢院前的大道上,分列兩旁。
紫色冠蓋之下,一頂大轎前呼後擁中,來到龍門前牌坊前停轎。
轎子中之人也不下轎,而是等了一會。
這時候龍門裡幾名官員才來,
先是充當鄉試提調官的左布政使,之後是鄉試內外監試官,一位京中七品禦史,一位是本省巡按禦史。
這三人都是鄉試中的外簾官,其余還有外簾四所官,即受卷官、彌封官、謄錄官、對讀官一乾官員,以及監門官、巡綽官、督牌官等考務官都從貢院出來下階迎候。
但見台階下官帽上的襆頭搖動,各色補服雲集。
一陣忙亂之後,總算快入場了。
凌晨。聽得江南貢院明遠樓上一通鼓響,衙役軍士便開始檢查考生入場了。
因為一場便要在考場裡待上三天,最少要準備四頓飯的吃食,考場會準備炭火,作為取暖和做飯所用,帶進場的不一定是冷飯,可以現做。
為了防止晚上挨凍,許清雲特意穿上了厚重的衣服,到了考場裡先脫下來,到晚上作為被子蓋。
許清雲對於鄉試,僅僅只是在史書上了解些大概,但等他親臨貢院,才發現條件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來得艱苦。
許清雲跟師兄們在之前的報名中,已經拿到自己的考舍考號,因為大家不在一個區域,進場的位置自然各不相同。
考場外,有專人對考生進行引流,就好像低級別的考試一樣。考生要在自己進場的位置排隊等候,進場的搜檢比起院試來還要嚴格許多。
考生必須要脫到只剩下貼身衣服,仔細檢查過後方允許進場。畢竟縣、府、院三場考試都是當天進場當天考完,時間相對緊迫。而鄉試則提前一日進場,是以搜檢便有了更為富余的時間。
許清雲先去供給所從丞倅那裡領了蠟燭兩支,木炭若乾,。
鄉試第一場從天未明考到晚上,一場七道題,晚上給蠟燭兩支,蠟燭燃盡答不完,即強行扶出。至於木炭,
則是供煮食之用,不過今日下了點秋雨,恐怕雨後會有些涼,自己染了少許風寒,還是不要著涼的好。 所以許清雲領了不少木炭,考場裡自有炭爐,除了熱飯菜外,還可以點了木炭驅寒。
此外供給所這裡還有食物,水,燭台,門簾、號頂,筆墨紙硯等供給,不過有些東西,許清雲已是自備了,就不買了。
一名穿著七品官袍的文官坐在雨棚下。
按照規矩,鄉試供給所,需設監臨官一人,為首縣知縣擔當。那雨棚下那文官,想必就是首縣知縣。作為南直隸首縣的父母官,在鄉試中的任務,就只是看守好供給所這等後勤補給重地。
領完物件又向前幾十步,龍門前有一大牌坊,書著天聞文運四字,左右各設一牌坊,左曰明經取士,右曰為國求賢。
龍門上一豎匾,夜裡看不清寫什麽字,但不用猜也知是貢院二字,再眺望遠處,四隅的瞭望樓融入夜色,當中一樓自然就是明遠樓了。
監門官已是開了龍門,前方考生的已是開始搜檢入場了。
一名穿著大紅號衣的官兵上前問道:
“這位相公敢問是何地士子?”
“徽州士子。”
“那請你在此等候。今科是蘇州府的士子先入場。”
八月初八,寅時初,貢院三門同開,許清雲排著隊準備進入考場。
此次鄉試主副考官三人,同考官十四人。主考官正是翰林院侍講士方曉淮,這還是許清雲在這幾日內打聽到的,副考官兩名也是翰林院的官員。
由方曉淮親自點響中門號炮後,許清雲排著隊,準備接受檢查。這次檢查比原來要嚴格地多。秋日的早晨自是冷的,許清雲身上隻穿了三件單衣,腳上踩的是單鞋。
連考籃都隻許買竹子或柳條編的,大街上之前買的考籃都是玲瓏格眼,底面如一。小攤販們對考試的考籃已經非常熟悉,每年都是這個款式,而且還要賣到脫銷,狠狠的賺上一筆。
考籃裡許清雲裝了些食物,也就是一些肉粿和饅頭,饅頭他事先已經叫店家切成小片的了,省得差役拿著他們的大刀幫他切,那大刀也不知乾過什麽,他還嫌髒呢!
鄉試已經能夠自己帶食物了,當然考場也會供應,只是卻要花銀子自己買。 許清雲隻帶了兩天的食物,畢竟這樣的天氣,帶多了就餿了。
突然,輪到前面一個考生時,場面亂了起來。本來脫衣服也純屬正常,因為要檢查,防止夾帶小抄,那學子也不是不配合,他將單衣都脫了之後,差役說還要檢查鞋子。
那考生也沒遲疑,他將鞋子脫下遞給了差役。那差役左右瞧了幾眼,忍著臭氣,翻找了一遍,覺得沒異常就還給了考生。誰想事情就是這麽不湊巧,給的時候沒注意,一下子鞋就掉在了地上。
就這一下子就來了事兒了,可能正好砸到了鞋子的後跟。
只見鞋子後跟滑出一隻僅火柴盒般大小的抽屜,抽屜裡面裝著一本小書。這本書真的很小,那差役見狀立即喊了其他差役過來。
他將小書翻開來,許清雲憑著夜視能力,看到那紙張薄如蟬翼的幾張折疊起來的紙,約莫比火柴盒還小呢!許清雲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增廣四書備旨》。
不用說,這肯定就是作弊了,這麽小的書,肯定是用老鼠須寫的,不然根本寫不下。
“這,這不是我的東西!”
那考生一見鞋跟處彈開的小盒子,就知道自己完了。可是,他還抱有僥幸心理,想著要狡辯一番。
“從你的鞋子裡掉出來的,不是你的,是誰的?快,把他帶下去!”
差役叫另外兩個人,將這名學子按住,拖出去。
“我沒有,真是冤枉!這不是我的,你們放開我!”
那考生一邊被拖走,還一邊掙扎,嘴裡還喊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