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首題，就是第一場的第一題，至關重要。府試三百考生，首場三百份卷子，九百時文。身為考官怎麽有那個耐性，一題一題看。很多考官看完第一題，對你文章就有個大概印象，如果第一題寫不好，直接就淘汰了，後面你寫得再花團錦簇也是白搭。

　　更有甚者，只看第一題首句，破題不對，整場考試都白來了。而許清雲手上這首場首題，出自論語微子這篇考題，竟然是他剛剛作過！

　　許清雲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真的不是在夢中後，只能感歎自己狗屎運實在太好了。

　　這一題，在娘子給自己布置的考前突擊題海戰術裡正好作過。

　　他做的這一篇文章，娘子當時看完後還很欣賞，說文章立意很高，枝乾也不錯，理氣也足，頗有韓海蘇潮之勢，只是可惜太重理氣，修辭上不足，用詞上也達不到四六駢文那種美感。

　　之後娘子以十分認真負責的態度，將許清雲這篇文章好好地潤色了一遍。

　　而當時娘子給自己改那篇文章，就算過了三百年，自己都還會記得。

　　當下許清雲酒不假思索地在草稿紙上寫到，輕棄故舊，於義儉矣。破題言簡意賅，但文章重得是後面，洋洋灑灑一大段氣勢磅礴的駢儷句。

　　許清雲屏住氣息運筆寫下來，一氣呵成！

　　就在場內考生還都在尋思如何破題時，許清雲已將首場首題給寫完了。

　　這篇文章有九成是自己寫的，其中有一成是娘子改的，改的結果就是文章看起來更華美一些，打個比方，原本能評八十分的文章，被娘子改完後拔高到九十分的程度。

　　許清雲定了定神，平複下情緒，第一道題雖是中了，自己府試錄取已經差不多了，但完成一題是不夠了，下面幾題雖沒有首題重要，但萬一有幾份卷子首題在伯仲之間時，第二題第三題就可確定考生名次。

　　後面幾題，許清雲先看了一遍，都不在娘子給自己出的范圍之列。這是正常的。

　　能在考試裡的三題中蒙對一題，已是極低概率的撞大運了，若是再蒙中一題，唯一解釋只有泄題了。

　　第二題則是截搭題:

　　“學而時習之。有匪君子！”

　　前半段很簡單，出自《論語》，意思是學到的知識要不斷去實踐運用。後半段則出自《大學》，但就“有匪君子”四個字，意思是有文采的君子。

　　第二題，乍一看，從字面上意思來說，只要學習不斷實踐運用，那就是“有文采的君子”，這題目看起來很簡單，似乎只要論一論“學而時習之”的作用即可。但《大學》中這句話是引用自《詩經》。《詩經》中原文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意思是要想當一個有文采的君子，就好像雕琢玉器一樣，切割之後還要磋平，雕琢之後還要打磨。

　　若考生隻讀四書，他會把側重點放在前面，論述“學而時習之”的重要性。問題是，你只要學習而且實踐了，就一定是有文采的君子?那些沽名釣譽之徒就沒學習過，也沒曾把學習實踐運用過?

　　這題不好做啊，這題截上又截下，他背過的小題裡，沒有這一道，以往所背的程文之中，倒是有，但是許清雲這一次要憑自己實力答題，自是不肯再照搬。

　　用過去程墨上的題來答，雖是不算錯，但不會取一個好名次。

　　現在許清雲過府試已是基本上沒有啥問題了，眼下是要爭取好的名次，所以必須自己答。

　　許清雲參考了自己背過卷子裡的破題，之後擱筆沉思，他眼下有足夠的時間，因為別人要答三道題，自己只需兩道就好了，所以絲毫不慌。

　　這時候雲板響過，考生們可喝水上茅廁。

　　時間過得很快，許清雲放下毛筆，將草稿紙上的墨跡吹乾。前面正在發放飯食，許清雲得將考卷這些都收起來，以免沾上菜湯。

　　考場的飯菜並不豐富，一個絲瓜炒蛋和兩個白面饅頭。絲瓜炒雞蛋裡面的雞蛋很少，還冷了，兩個饅頭更是硬邦邦的。考場又不允許考生自己帶飯食，沒有辦法許清雲只能拿起又冷又硬的饅頭，就著冷水吃了。幸好他腸胃還好，一般不會拉肚子！

　　匆匆吃完，拉了鈴說要去小解，他得起來活動一下再寫！

　　跟著差役走過一排排考棚， 拉開茅廁的門，一股臭味撲面而來，把許清雲惡心地差點將剛吃的饅頭給吐出來！他可真是同情分到臭號的仁兄啊！聞著這個味道，簡直都吃不下飯了！

　　在差役全程監控下，許清雲小解完回到自己的位子。許清雲已經打定主意，下次還是少喝點水吧，能不上茅廁就不上吧，真是太惡心了！

　　到了午時時候，雲板一聲響，幾名書吏已是下來收第一題的答卷了。

　　許清雲心知提坐堂號的考生。可以在午時前先寫完首題，交給主考官，呈瀏覽一遍。這樣做，當然是方便主考官有足夠的時間，看這些考生的卷子，若放在統一交卷。那麽主考官要在兩天內看完那麽多張卷子，那時候還能看得有多認真，就可想而知了。

　　這時許清雲第二題也寫得差不多了，見書吏來收卷就交了第一題上去，待第二題寫完後，開始琢磨下一道五經題和最後的五言八韻詩。

　　在公堂上，知府坐在椅上，拿起考生的卷子一篇一篇看了起來。

　　按照科場重首題的慣例，他若是滿意的，就在首題上畫一個圈，這差不多就算取中，通過府試概率很大了。劃一個豎，就表示待定，至於劃一個叉，就直接淘汰了。

　　看了幾十張卷子，他不由搖了搖頭，除了五六張卷子可以外，其他多半是不合他的意。

　　知府拿起下一張蓋著堂字小戳的卷子，看下去，竟是一手他最喜歡的四六駢文。

　　他精神一醒，將椅子拉近了一點。他直起身一面用手指叩著桌案，一面一字一句地默讀文章，看完之後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