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紅，認識的人就會很多。

　　認識的人一多，有些人就會忘。

　　所以沒呆兩三天，路遙就受到一個熟人略帶玩笑的埋怨。

　　“路導也真是，來這裡好幾天了，也不跟我說一聲，讓我盡地主之誼?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這一天中午放學，羅紫君出現在他面前，噘著嘴巴:“大導演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換做是其他導演，她真不敢這麽說話。

　　但路遙不一樣。

　　經過《算什麽男人》、《老男孩》的兩次合作，她早已摸清他的底——這位年輕導演沒什麽架子，開得起玩笑，相比於其他導演，他要平易近人許多。

　　“啊，是紫君啊！”路遙停下手中寫寫畫畫的筆，尷尬一笑:“你瞧我這記性，都忘了你也是燕京電影學院的了……”

　　“哈哈路導，我開玩笑的，聽說您來這邊是學習導演知識來了，相當努力，心無旁騖也是很正常的嘛！我還怕打擾你了呢！”

　　“不打擾，不打擾！”路遙起身，“正好是午飯時間，我請你吃飯吧?”

　　“哪能讓您請啊?我可是東道主！”羅紫君說，隨後將身旁的女孩拉到身前:“路導，介紹一下，這是我好閨蜜，田雨菲。她演技很好的哦，以後如果有合適的戲，導演不妨找她！”

　　田雨菲羞澀一笑:“路導好！希望以後多多關照！”

　　路遙上下打量她幾眼。

　　黑發長直，明眸皓齒;膚白貌美，有胸有腿。

　　應該是很多色友們喜歡的那一款。

　　不過和徐嫻相比，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奇怪，我為什麽要拿她和徐嫻對比?

　　路遙按下這個奇怪的念頭，點頭一笑:“有機會一定！”

　　“走吧，我們去吃好吃的！”

　　羅紫君豪爽帶路:“跟路導合作兩次，賺了點小錢錢，也該回報一下，今天我請客！”

　　不多時，她便帶著兩人來到學校門外的一家音樂餐廳。

　　“知道路導很擅長音樂，所以菲菲建議我把請客地點選在這裡。怎樣，路導，菲菲夠細心吧?”

　　她對路遙笑道。

　　路遙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只能含糊過去:“哦，挺好！”

　　音樂餐廳，本來環境是挺不錯。

　　但今天似乎不是時候。

　　因為餐廳中心，一桌子客人嘈嘈雜雜的，有點吵。

　　剛剛還覺得自己選擇不錯的羅紫君，一進門就後悔了。

　　“艸，馮老師怎麽也在這裡吃飯?菲菲，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

　　田雨菲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路遙有些納悶。

　　馮老師?

　　老師在這裡吃飯，為何會讓你們覺得不好意思?

　　莫非這老師……

　　他心頭一轉，大概猜到緣故，於是立馬接口:“我也覺得這裡有點吵，換個地方吧！”

　　羅紫君松了口氣。

　　兩女即刻轉身。

　　然而為時已晚。

　　馮老師那一桌，已經有眼尖的家夥發現了她們。

　　“欸，這不是羅紫君和田雨菲嗎?你們也來這裡吃飯?過來一起吃吧！”

　　被叫出名字的兩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相當尷尬。

　　羅紫君訕訕扭頭:“馮老師好，各位老師好！不好意思啊，我們今天要請一位朋友吃飯，不太方便……”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把你朋友一起帶過來吧！”一個中年男子站起身，

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她們面前，伸手拉住田雨菲胳膊，“走吧走吧，人多熱鬧！”　　兩個女孩無奈地扭頭看向路遙。

　　路遙心中冷笑，知道她們是害怕得罪老師。

　　畢竟，她們還沒畢業。

　　“沒事，如果馮老師那邊不介意我蹭吃蹭喝，那我也就厚著臉蹭一下了。”

　　就這樣，三人加入馮老師的飯局。

　　飯局中，一半是中年男人，聽稱呼，似乎都是學院的老師。

　　還有幾個是導演。

　　另一半，則是年輕貌美的學院女生。

　　“原來你們要請的客人，是最近很火的青年才俊，路遙路導演啊！”

　　聽完介紹，長相有點磕磣，兩顆黃板牙相當顯眼的馮老師好奇地看向路遙。

　　路遙不露聲色:“馮老師謬讚了！”

　　“沒有沒有。我聽說你在米國堅盾電影學院沒呆多久就輟學了，專業知識想必沒學多少，不然也不會特地跑咱們學院來回爐重造了，是不是?”馮老師笑道:“不過看你拍的《老男孩》，感覺還不錯，很有天分！

　　再加上你有提升自己的這份心，假以時日，一定會大有成就！”

　　“那就借馮老師吉言了！”

　　另一位陳老師也道:“難得碰見這麽有上進心的導演了。以後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歡迎隨時來找我討論——我就是導演專業的教授。”

　　路遙肅然起敬。

　　“原來您就是陳教授?久仰大名，以後一定！”

　　陳教授是燕京電影學院導演專業的王牌教授，德藝雙馨，很受學生們歡迎。

　　只是路遙此番回爐重造，需從比較基礎的地方學起，所以暫時沒資格插班到他目前所帶的畢業班去。

　　“奇怪。就目前看，這些老師、教授，也沒什麽太令人反感的舉動啊，難道是我想多了?”

　　路遙心想。

　　嗯，應該是自己多慮了吧。

　　畢竟，這是音樂餐廳的大廳中央。

　　如果有些老師是那種為人師婊的家夥，想對學生做些什麽，應該至少會選個包廂吧?

　　難道是:這裡某些老師太過嚴厲，讓羅紫君、田雨菲她們感到害怕?

　　想想也是:學生們怕和老師一起吃飯，也很正常。

　　於是他放下心來，跟旁邊的幾位老師、導演交流。

　　這一交流，他才發現:原來這位馮老師，人脈這麽廣！

　　這個局，是他臨時攢起來的。

　　就是臨時攢的局，卻也能拉過來幾個導演。

　　果然，大學裡的資深教師，背景有點厲害啊！

　　也難怪學生們會想盡辦法討好他們，即便是不想討好，也不敢得罪。

　　畢竟，進電影學院的學生，大多數是為了出名，不管是做演員還是導演。

　　既然想要出名，除了本身的才華，還需要貴人提攜。

　　有人脈的老師，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即便是想做幕後的，也需要人脈。

　　“那個，雨菲啊，你以前學過舞蹈吧我記得，我看過你跳舞！你的民族舞、芭蕾舞跳的都很好看。”

　　馮老師突然笑著對田雨菲道:“正好這家餐廳有鋼琴，咱們陳老師也會彈，不如讓他給你伴奏，你來跳一段舞蹈吧！”

　　他這話一出口，幾個男老師、導演紛紛鼓掌叫好。

　　田雨菲卻是面露難色。

　　她嘴巴蠕動了兩下，想說什麽，最終卻沒敢開口。

　　路遙放下手中的酒杯。

　　胸口有怒氣上頂。

　　原來，是自己高看他們了嗎?

　　這就是田雨菲她們看到他們在這吃飯，立馬就想遠遠遁走的原因?

　　陳老師微微皺眉:“馮老師，我覺得，雨菲同學在這種場合跳舞不太合適。第一呢，她穿著高跟鞋，不方便跳……”

　　嗯，陳老師不愧是陳老師，像這種行為，他應該是很鄙視的吧。

　　有他開口，田雨菲應是不用委屈出場了。

　　“比劃比劃也行啊！”一個腦滿腸肥的油膩男子起哄道。

　　陳老師瞪著他，仿佛看著一隻扭動的蛆蟲:“你TM沒見過跳舞啊?”

　　眾人一陣哄笑。

　　“哥不是喜歡嗎?”又一個油膩男加入起哄的行列，路遙記得，這家夥姓馬，也是個老師。“就跳個舞助助興嘛！來，雨菲，跳一個！”

　　陳老師沉著臉，與他們吵起來。

　　但路遙看得出:盡管陳老師心裡有火，卻也有顧忌，不敢把話說太重。

　　那幾個油膩男估計也很明白這一點，你一言我一語，硬是把陳老師的反對聲淹沒下去。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馮老師，一言不發，笑著看戲。

　　路遙心中的火氣壓不住了。

　　他重重地將手中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憤然起身。

　　見他拍案而起，吵吵的人群安靜下來。

　　“陳老師說的有道理。想看跳舞，自個去舞廳不就行了嗎?

　　讓穿高跟鞋的學生給你們跳舞助興，這TM算什麽?

　　還TM‘哥喜歡就好’，你說的‘哥’是你自己，還是指的馮老師?

　　我猜是你自己吧?

　　馮老師德高望重，會是這種以調戲女學生為樂的人嗎?”

　　被一個年輕人指著鼻子罵的馬老師臉皮一陣紅一陣白:“你！你！”

　　馮老師臉色有點不好看。

　　他還是有點忌憚路遙的。

　　畢竟這家夥出名的瘋，誰都敢懟。

　　萬一真不給他面子，就有點下不來台了。

　　“幾位老師，路導演，你們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啊！跳個舞而已，沒事的！”

　　田雨菲站起身來。

　　她不想看著事態逐漸往更嚴重的方向發展。

　　那樣對她並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她選擇委曲求全。

　　“我把高跟鞋脫了就可以跳了嘛！”

　　馬老師立即叫好:“說的不錯，雨菲果然懂事！”

　　說完，他陰沉地盯了路遙一眼，陰陽怪氣道:“奇了怪了，同樣是學生，有的人尊師重道，有的卻目無尊長，差距為什麽這麽大呢?”

　　WDNMD(我大你媽蛋)啊！

　　路遙險些爆粗。

　　幸好田雨菲拉住了他。

　　“路導演，麻煩幫我保管一下高跟鞋，謝謝了！”她的眼神中，滿是乞求。

　　路遙明白她的想法。

　　強行為她出頭，自己是爽了。

　　但她以後在學校的日子，就會很難過了。

　　他無言地接下那雙高跟鞋。

　　陳老師也歎了口氣。

　　估計也是和他類似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行吧。田同學是吧?我即興給你伴奏一下，你隨便跳兩下就好。”

　　說著，他走到鋼琴旁。

　　田雨菲光著腳站到舞台上。

　　餐廳內的客人幾乎同時停止就餐，看向舞台。

　　優美的鋼琴聲響起。

　　伴著琴聲，田雨菲翩翩起舞。

　　舞姿優雅，柔美，宛若精靈。

　　觀眾們看得如癡如醉。

　　陳老師並沒有彈很長時間。

　　不到一分鍾，他就停止彈奏，站起身來。

　　琴聲一停，田雨菲也停下來，對著馮老師等人緩緩鞠躬。

　　“好！”

　　掌聲四起！

　　路遙也被她的舞姿所驚豔，忍不住鼓掌。

　　但很快他便發覺掌聲不對。

　　不是“啪、啪、啪！”

　　而是“噗、噗、噗！”

　　低頭一看，卻是兩隻高跟鞋敲在一起。

　　難怪聲音這麽怪。

　　台上兩人相視一笑，準備下台。

　　就在這時，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響起。

　　“再來一段！伴奏熱情點，舞蹈性感點！”馬老師叫道:“來段熱舞，像大寒冥國那種！”

　　陳老師也忍不了了，黑著臉道:“我不會熱情的伴奏，你自己來！”

　　“我哪行?你要我和她一起跳我倒可以瞎蹦躂兩下，呵呵！”

　　路遙丟掉高跟鞋。

　　“陳老師，要不我來伴奏吧！”

　　他徑直走向鋼琴。

　　陳老師微微一愣，讓出位置。

　　田雨菲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我要彈的，是適合芭蕾舞的伴奏。”路遙輕聲道:“你即興跳一段芭蕾吧！”

　　旋即，他按下琴鍵。

　　琴鍵帶動擊弦槌，敲在琴弦上，《四小天鵝舞曲》俏皮的旋律如湖中微波，蕩漾而出。

　　盡管是第一次聽《四小天鵝舞曲》， 但田雨菲卻準確地把握住節奏，將芭蕾舞步與舞曲融合地相當完美。

　　一曲跳完，掌聲再度雷動。

　　“挺不錯的曲子，叫什麽名字?”陳老師對他彈奏的曲子很感興趣。

　　“《四小天鵝舞曲》。”路遙回答。隨後他站起身，將矛頭指向馬老師等人:“這曲子名叫《四小天鵝舞曲》，只有一隻天鵝，跳起來沒內個味，要不，你們那邊來三個人，一起湊數?

　　馬老師，還有那位老師，還有那位！你們上來，手拉著手，隨便比劃兩下也行！”

　　馬老師怒氣橫生，氣得直打哆嗦。

　　另一個最先叫嚷讓田雨菲“比劃比劃也行啊”的油膩老師怒道:“這是女孩子跳的舞，你讓我們男人跳?”

　　“男人?”路遙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好意思，你的聲音不太陽剛，我沒仔細聽;再者，剛見你一個勁攛掇她上來跳舞，我還以為是女生宿舍勾心鬥角呢，沒想到居然是個男人！”

　　他一邊點頭，一邊對羅紫君招手:“紫君，上來，我們現場演繹一段《算什麽男人》，獻給這位，不，這幾位老師！”

　　羅紫君目瞪口呆。

　　馬老師“蹭”地站起，臉色發紫地指著路遙，哆嗦了半晌，一言未發。

　　然後他腦袋往後一仰，暈了過去！

　　“馬老師！”

　　“你怎麽了馬老師?”

　　“快叫救護車！”

　　……

　　一片混亂中，路遙事了拂衣去，牽著兩個呆若木雞的女生，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