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蟬鳴,火雲如燒。
“夏日炎炎似火燒,王孫公子把扇搖。”晚間,馬鈞原本捧著一卷趙岐的《孟子注疏》研究王霸之辯,看看能不能找出治國思想、政治策略還有君臣之道,但是暑氣太盛,趙岐又崇尚簡樸,所以馬鈞此時的家中除了必備的生活物品之外,別無他物,更不要說這年頭唯一解暑的冰塊了,一陣熱風吹來,馬鈞就隨口吟誦了一句腦海中浮現出來的詩句。
其實,這已經是馬鈞在京兆長陵縣的第四個年頭了。未到那會,人家趙岐真的低估了馬鈞一行人規模,以為馬鈞不過隨從三四人,所以特意留了三間房舍,以供吃住。
但實在沒想到馬鈞一行上百騎,人吃馬嚼的,自然一日也耽擱不得,趙岐家中所有房舍加在一起不過六七間,怎麽著也住不下。所以這吃住總得首先解決吧?解決了吃住,鞠義、史興等人又都是大老爺們,平時一日兩日湊合還行,但決定長住,庖廚仆婦總要安置吧?
好在馬鈞也不缺錢,再加上趙岐簡樸,馬鈞也不敢太過豪奢,所以就在趙岐家旁邊購了一處三進三出的大院子,雖不奢華但好在地方足夠寬闊,無論如何在後院讀書能夠安靜一些,至於其他的都是隨意了些,但也花了數日才安置好。
話說也怪不得人家趙岐簡樸,因為此時的京兆名門趙氏,除了趙岐和兩個子侄之外,剩余的全部伯仲叔侄男女老幼都被唐鉉殺害了,房產資財也全都被抄沒。唐衡去世以後,叔侄三人這才逃難回來,然後在鄉人的幫助下在城外安置了下來。唐鉉也就是馬鈞和袁紹在雒陽揍的唐靜的伯父,大閹宦唐衡的兄長。
若是論起趙岐的一生,精彩程度絲毫不亞於馬融,甚至猶有勝之。馬融最落魄之時,也不過是剃發流放,但扶風馬氏仍舊是三輔第一豪門,便是梁冀也輕辱不得。而趙岐就沒這麽幸運了,族中兄弟也有數人為官,就因為趙岐兄弟幾人看不慣閹宦行事,落得個抄家滅門,趙岐之帶著趙戩亡於北海,被人藏在夾壁中好幾年,其子趙顒寄養在他人家中,唐衡等人失勢了才回到家中。
後來,朝中三公一同舉薦趙岐為官,拜為並州刺史,結果不到兩年又逢黨錮,遭到罷黜,在家閑賦至今。不過趙岐不僅博通經史,注經寫史,而且性格頗為隱忍堅毅,現如今六十余歲身體康健,健步如飛。
而馬鈞跟著趙岐的這三年,不僅經學水平大為長進,而且越發的喜怒不形於色,看著倒是比之恬淡了許多。
當然,不僅是馬鈞長進了越多,其他人也沒閑著,雒陽朝中風起雲湧,一些名人也是嶄露頭角。
期間,袁紹先是做了小半年的三署郎,然後在二十歲之前便遷為了濮陽縣長,主政一方,有清正能乾的名聲,聲望日隆,隱隱接過了“天下楷模”支撐。
期間,朝中黨錮之禍愈加嚴峻,太學諸生投書上諫曹節、王甫幽殺太后,弄權暴橫,禁錮良善。不料王甫一道天子詔下來,河南尹段熲就捕捉了上千太學子弟,滿朝公卿,不發一言,猶如屍祿。倒是司隸校尉劉猛中途放水,不過第二日便被中台罷職,由段熲代之,然後數千太學學子被捕殺,百余年的精華一朝喪盡,馬鈞那位酒肉好友蒯良借著人家發喪的機會,才狼狽跑回荊州老家躲避。
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幸虧盧植早在半年就看出了太學根本就是一個火藥堆,讓馬鈞避免了被炸的粉身碎骨。收到雒中書信之時,馬鈞簡直被驚出一身冷汗,
閹宦抓到最後,根本就是紅了眼,也不管你有沒有參與,只要太學學子一律收押,太學之中總共不過兩千余人,直接就抓了一大半。沒有來歷的學子,直接便被杖死在大街上;稍微有點來歷的,銀錢開路,倒是勉強活了下來,不過前途肯定是沒了;像蒯良這種高門士族,朝廷逃便逃了,朝廷倒也不會特意抓捕,不過要想出仕就要看個人氣運了。 期間,馬昭藏匿包庇了幾名逃亡的遊俠兒,雖說沒被人檢舉揭發,但還是被禦史風聞奏事,遷為了上黨郡長子縣令,雖說是平調。但三輔本就是京畿重地而且是家門口,但上黨郡卻是在並州山窩窩裡,而且遠離了三輔老家。
期間,袁術回了汝南老家,好好修了一下品性,然後在十八歲加冠成人又舉了孝廉,取字公路;半年前,曹操也加了冠,取字孟德,然後也舉了孝廉。然後沒過多久,馬鈞又聽說吳郡縣吏孫堅,乘船出行,遇群盜劫掠,單刀直入,嚇退群盜,追殺而回,名聲大噪。
期間,馬騰在馬氏的支持下,被茂陵縣令征為了縣吏。公孫瓚也在前往盧植揚州剿蠻之時,返回遼西,征為了郡吏。
期間,最令馬鈞吃驚的時,那位未來的婦翁董卓竟然在車師國,佔了人家的都城也就罷了,更是趁著宴會之時,當眾猥褻侮辱人家車師國準備送到雒陽的侍子(車師王之子,送到雒陽的質子),然後被侍禦史彈劾罷官,還是馬鈞那位遷為司徒的袁隗拉了董卓一把,辟為了司徒府褖屬。
剛聽到此事,馬鈞下巴都要驚掉了,在記憶中董卓雖然殘忍殘虐,但卻不是喜好男風之人,怎得去了西域兩年,性別取向都變了,便是找幾個胡女也比這來的好呀。
還是吐槽之時,被坐在旁邊學經的趙戩聽到了,問清了來龍去脈,趙戩沉思片刻最後才猜測,董卓八成不想在西域呆了,這才故意為之。
通過此事,也讓馬鈞對趙戩、趙顒二人直流口水,他身邊不缺武夫猛將,鞠義、史興、蔣奇幾人都是能擋一面的大將,劇仲更是萬人敵,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也毫不誇張。但唯獨沒有一個謀略之士,不說能夠像荀彧、魯肅那般國士大才,就是一個普通的書寫文士也行啊。往日,一直都是鞠義充任,但顯然趙戩、趙顒二人比之鞠義適合的多。
一夜無言,數日無事……是真的無事可做。
馬鈞在京兆的這幾年除了和趙戩兄弟一起讀書之外,便是和鞠義等人搏戲、投壺、打獵。然後便是參加一些京兆本地大族的宴會,換句話說,也就是在三輔之地打好人脈基礎,畢竟在馬鈞的設想中,是要以三輔為根基,然後並力東舉的。
除此之外,便是關注四方消息了,這幾年在馬鈞的勸說下,猗蘭在三輔、三河開了數個商鋪貨棧,秦樓、楚館也是名聲大噪,所以收集起來地勢圖防,消息名人來也方便了許多。
從長安到兗州,幾乎每個郡城都有樓館,主要還是靠了這半成熟的蒸餾酒,每到一地,秦樓都會分一部分燒酒當地右姓售賣,所謂利益均沾罷了。當然馬氏更是借著釀酒的名頭,或購或買,屯了數個倉敖的糧草。
於是乎,馬鈞說不忙吧,趙戩兄弟二人光是讀書就忙的不可開交了,而馬鈞既要學經讀書,又要應酬謀劃。要說忙吧,趙岐對馬鈞在經學上要求的也不高,基本上及格就行,最主要的還是心性品行上的教導, 而這玩意又不能每天檢查,其他的也都是偶爾看一下罷了。
用蔣奇的話說,少君也太過無聊無趣了些,所以已經成了京兆一帶遊俠首領的鞠義等人,是真的想拉馬鈞一塊放肆的。
“阿鈞,阿鈞!”這日清晨,馬鈞剛剛用過早膳,正準備坐在桑樹下度過愉快的一天之時,趙顒卻是上了門,“莫要讀書了,我等一起去見見咱們三輔的大名士!”
“大名士?”馬鈞咳嗽了一聲,不免疑惑的問道,“京兆最大的名士便是老師?還有何人的名聲比老師還大?”
“阿鈞,這便是你孤陋寡聞了,我說的這人不僅是大名士,還是你鄉人。”看馬鈞不相信,趙顒趕緊說道。
“師兄,你就別賣關子了,還是直言吧!”
趙顒乃是趙岐幼子,早年寄養在他人家中,今年二十來歲,取字文安,平日裡最守禮刻板,不想今日趙顒竟如此激動跳脫。
“是玄德先生!”趙顒直言說道:“知道我說的是誰了吧!”
玄德先生可不是後來的蜀漢之主劉備,而是扶風法真法高卿,還真是馬鈞鄉人,不過此人以讖緯之術聞名天下,常年遊歷在外,倒還不曾拜會過。
“竟是高卿先生,應當前去拜會。”馬鈞對法真不感興趣,倒是對其孫法正垂涎三尺,不知道出生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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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趙顒、趙戩二人都不是無名之輩,雖然不是程昱、田豐那種一流的謀臣良輔,但也算的上中等文士,一個做到了益州刺史,一個做到了丞相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