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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大士族》第15章史興
  天色漸晚,山林下附近的亭寺之中,馬鈞洗去一身血汙,重新換上了儒服直裾,革帶束衣,錦帶掛劍,頭戴介幘,好一個翩翩佳公子,和之前褐衣勁裝的勇武少年完全不同。

  而這跪坐在對面的嚴毅青年內心卻是頗為不安,席座旁邊還擺放著七八個金餅,一把裝飾精美、但質地出色的角端弓,一柄精工裝飾的環首刀。

  按照新莽時的律法,一斤金餅換一萬錢,雖沿用至今,但金貴錢賤,在民間早就不是這個兌換比例,八個金餅少數也價值十五萬錢,拿回裡中不知能夠救濟多少族人。

  至於旁邊的角端弓也是價值不菲,至少也要五六千錢,而且自己手中的牛筋弓乃是家中阿翁傳下來的,早就粗濫不堪,自己力量早就能夠拉開一石五的硬弓,說不好哪日便會扯斷,這角端弓正合自己心意。

  如果說前兩樣禮物是自己用的著,那麽這環首刀則是對自己身份的認同,早在前漢時期,環首刀便逐漸成為了繼佩劍之後,士子武人的尊崇,普通人根本沒有資格佩戴。

  “君是平陵縣史家裡人氏?姓史名興?”馬鈞微微一笑,衝著面前嚴毅青年說道。

  雖然從未聽說過此人,歷史上也從未記載過史興其名,但並不意味著此人乃庸碌俗人,別的不說那一手百二十步之外射穿豨眼的箭術,便勝過馬鈞所見過的任何一位“名人”,包括那位便宜婦公也只是勉強達到這個程度,而且此人辭色嚴毅,身著短褐而相對十余萬錢辭色不改、目不流轉,但憑這一點便讓馬鈞喜愛不已。

  “是的,興確是平陵史家裡人氏,馬君如此看重興,倒是讓在下惶恐不安。”名為史興的青年早在下山之時,便知道眼前錦衣少年來歷姓名,右扶風第一士族豪門馬氏的小君子馬鈞,六七年前驕鳳之名便是名聞三輔,只是沒想過自己一獵夫黔首竟能與之相見。

  更沒想過這位出身公卿士族,家資財貨遍通三輔,名動州郡的小貴人竟會主動邀約自己,又是贈金贈物,又是噓寒問暖。

  “哈,不想鄉人之中竟還有史君這等豪傑勇烈之人,倒是馬鈞寡陋,不識得我扶風虎賁也!”馬鈞笑的更開心了,挪動股下,拉著史興大手說道。

  這便讓史興更加惶恐了,對方年紀雖小,但卻是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世家子,不出意外的話官至兩千石是早晚的事,為何對自己一個初次見面的匹夫如此看重?

  “興不過一莽夫如何能讓君相識相重?敢問興可有能夠為君有所效勞?”盡管心中有所猜測,史興還是直言相問。

  “的確是有事想拜托史君,我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先是跟著大父學了兩年經,又是跟著族兄學了三四年經,對於經學勉強稱得上入室。前日族兄翁叔公,與我來信,侍郎皇甫公舉薦了我為童子郎,如果不出意外我今年便會前往洛陽參加童子試,鈞慕史君豪勇,想請君跟隨,不知史君意下如何?”馬鈞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終於說出來了目的,從席上站起,當堂躬身而請。

  扶回馬鈞後,史興當即默然,果然這位名動三輔的小公子是讓自己做賓客,倒也不是史興不願意去做這位小君子的賓客,別的不說以這位公子家世、名聲、前途若是放出風聲,不知有多少遊俠兒、良家子削尖了腦袋當賓客。

  其實這位小公子又是贈金送禮,又是禮下於人,更是親近鄉人,史興是很願意做賓客的。要知道這個時候時人鄉人觀念很重的,見到陌生人,

自我介紹的時候名字前面都帶著爵位、鄉裡。鄉人出了一個賢良君子,與有榮焉。相反,出一個無賴惡霸,眾人羞於為伍。  馬鈞純孝仁厚之名早已遍傳三輔,即便是史興這等閭左小民也知道鄉人中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少年,今日又親眼得見,紆尊降貴,不以自己卑賤,當堂延請自己,而且跟著這麽一位仁厚貴人,難道不比當一個獵戶小民來的有前途嗎?

  “敢言少君,你如此厚重於我,我心中又是竊喜又是慚愧惶恐,竊喜的是我一個閭左獵夫竟能為君所重所識,慚愧惶恐的是史興恐怕無以回報少君,還請少君勿怪。”

  說話之間,便是當堂向著馬鈞跪拜了下來。

  而與此同時,馬鈞則是苦笑了了起來,本以為以自己的家世名聲會讓此人納頭而拜,就此俯首,不想納頭倒是納了,卻也被直言拒絕了。

  而且更多的是一種失落,此時的史興既無名聲,也無家世,乃是社會最底層的存在,即便如此自己也收服不了,日後又怎麽虎軀一震,八方名士來投?

  “史君可是有何難處,自可直言,鈞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沉吟了片刻,搖搖頭說道:“倒也不是什麽難處,只是我自幼慈父見背,乃是家中家母一手撫養而成,如今家慈老邁,我又如何棄之遠行。”

  說到此處,即便是馬鈞也不好強求人家跟著自己去洛陽了,畢竟終漢一朝都是“以孝治天下”,連朝廷的選撥制度都是講究孝行的,史興既然抬出了“孝”,即便是你馬鈞家世再高,名聲再好也大不過一個“孝”字。

  不過這更讓馬鈞刮目相看,史興若是只是一個弓馬膂力出色之人,此生也就一個爪牙武夫罷了,但是此人若是既孝且直,那說不好就是一個名將良輔之才。

  馬鈞絲毫沒有慍色,拉著史興的手說道:“此事是我沒能考慮周全,讓史君為難了,就此作罷,還請史君勿怪。今日天色已晚,不好上門打擾,明日我自當備上禮物,親往平陵拜見尊君。”

  “這如何使得?”

  “我和史君一見如故,難道還拜會不得令君?若非我家中大人此時都不在族中,倒是要請史君上堂拜一下,史君若是認了我這個友人,就不要推辭這些俗禮。”

  看著史興萬般為難之下收下禮物,馬鈞笑的更開了,既是鄉人,此番又收了禮物,明日在登堂拜母,自己名聲又不差,即使現在沒有認主,亂世來臨不投靠自己,難道還能隔著數千裡去投靠曹操劉備不成?

  ……

  “阿鈞,可是那個史興惹你不快?要我說此人不過是一個鷹犬爪牙罷了,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看重,此人竟還不識抬舉,當真可惡!”一路之上,鞠義見馬鈞鬱鬱寡歡,便開口說道。

  馬鈞搖搖頭說道:“非也,我看這史興乃是孝義純良之人,別的不說,此人肯為了家中高堂窩居山野,便不能當做普通武夫來看,況且此人又未完全拒絕,日後倒是可以好好親近一番。”

  “阿鈞,你什麽都好,就是太過純樸質厚,從不肯說別人一句不好。”鞠義頗為不值的說道,未能馬鈞開口,其人一甩馬鞭,便在曠野上疾馳開來,蕩起陣陣煙塵。

  “孽障,跪下。”

  史興房舍之中,史母滿臉怒火,恨恨的看著這個戀家不爭氣的兒子,史興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又不敢不從,隻得在母親面前跪下。

  “阿母,為何要責罰郎君,至少要讓他知道所為何事?”史興今年不過二十歲,卻已經成婚,妻子乃是鄰家劉氏之女,這劉氏也是平陵縣西鄉中的一個大姓,家中良田數頃,仆役數十人,不過劉氏父女同時相中史興,便下嫁史家。

  “逆子,”史母拿起旁邊棗木棍便向著史興抽打了過去,連續打了三四下。

  “阿母,不知兒做了什麽事,讓你如此震怒!”

  “阿興,我問你今日那些金餅弓刀從何而來?”史母出了氣後,這才開口問道。

  “啟稟大人,兒今日去苑林狩獵,遇到鄰縣馬氏小君子,馬氏少君愛我勇武,便贈了這些禮物,還說要前來拜見阿母。”史興也大概猜測到了所為何事,低聲說道。

  “還有呢?我聽史大他們說,那馬氏少君可是邀你前往洛陽,被你拒絕了?”

  “是的,阿母進來身體不好,兒自然要奉養身前,如何能夠遠遊?”

  史母聞言拍打這榻床,痛心說道:“老婦足不出裡門,但也知道馬氏為扶風第一姓也,家中仆客數千,良田萬頃,但卻從未欺壓良善、魚肉鄉裡,反而是救濟孤寡,感化一方,你問問裡中相鄰誰不稱讚馬氏仁德。”

  “還有,那馬氏小貴人,我也聽得你叔伯說過, 少年便有大志,又是純孝仁禮之人,走在道路之上也會恭讓老弱,闔郡稱頌,人家那麽尊貴的身份,又是贈金又是恭請,你怎麽就能夠拒絕?”

  旁邊妻子劉氏明白了什麽事,雖然早就知道自家郎君是個有才能的人,但也從來沒想到能被馬氏少君鄉中,美目連連勸著說道:“郎君,那馬氏小君子我也聽家中大人說過,是個不凡的高門子弟,都說早晚貴為一郡太守,要我說郎君不妨跟著搏一個前程,家中阿母自有我來照顧。”

  “阿母,兒去就是,日後還望阿母好好養護身體!”史興萬般無奈,隻得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說道。

  “怎的這般不情願,難道真打算當一輩子的獵夫?那馬氏小君子家世名聲極好,又是個知人善任的人,你跟著他總比你那葬身虎口阿翁要強的多,日後說不好還能光耀門楣呢!”史母叫兒子應了,忍不住勸說道。

  次日,史興一大早挎弓帶刀,早早的站在忠成裡裡門之外,等候這馬鈞。

  “史君,想不到令君竟有如此見識博聞,果然有奇子必有奇母,大仲,你去備一份厚禮,隨我一同拜見老夫人。”馬鈞連連感歎,柳暗花明又一村,十余年的恭儉溫良讓終於有了收獲。

  “史興字公毅,扶風平陵人也。興,辭色嚴毅,極擅弓矢,事母極孝,名傳鄉左。初,興以獵為生,太祖壯興為人,簡拔之,興以奉母不受。其母曰:鈞世為著姓,其人不善乎?不仁乎?不義乎?待汝不厚乎?興曰:非也。乃就。”――《趙書》.卷四十一.鞠高劇史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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