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主君,夫人出事了。”一名女婢看見馬昭騎馬殺了過來,連忙跑下馬車哭哭啼啼的衝著馬昭喊道。
馬昭剛剛和兩名賓客一路殺了過來,剛剛要指揮仆僮、賓客驅殺羌人,卻不料聽到這個消息,頓時七魄去了三魄,跌跌撞撞的跑下馬來捏著婢女的肩膀大聲喝道道:“阿蘭怎麽了?到底怎麽回事。”
那婢女見馬昭面相猙獰,被嚇的瑟瑟發抖,低頭斷斷續續的說道:“主母她,……剛才馬車走的太急,主母……孫大娘說主母羊水破了,恐怕要早產,還說……還說,要主人做好心裡準備,是保主母,還是保小公子。”
馬昭聞言一驚,身子忍不住的向後退了兩步,旁邊的仆僮趕緊上前扶住,深吸了一口氣,馬昭就要爬上馬車,旁邊的一名婦人趕緊攔住說道:“主君,夫人正在生產,主君身上血腥氣太重,還有產房乃是汙穢之地,主君實在不適合進去,要是有話就站在馬車外面說吧。”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汙,實在不適合進入,馬昭連忙跑到馬車簾子外面喊道:“阿蘭,阿蘭,你怎麽樣?孫大娘,你記住,我要阿蘭和孩兒都要好好的,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你一定要保住阿蘭的性命。”
“馬修德,你胡說什麽,孫大娘你不要聽他的,你記住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兒。”馬車裡的猗蘭雙手死死捏著塌上的錦緞,滿頭大汗,痛苦的衝著馬昭大喊道。
“女君,一會你要用力,只要能夠順生,就能母子平安。”馬車內一名婦人對著猗蘭一邊安慰道,一邊支使婢女準備工具。
馬車內猗蘭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孩子將要出世,用手拿掉嘴裡的布帛衝著車外喊道:“馬修德,你記住了,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把我們的孩兒養大成人。還有,你可以納妾,但是不準在娶妻,我的孩兒無論到什麽時候,都是你們馬氏的嫡子。”
“阿蘭,你胡說什麽啊,你和孩兒一定都會平平安安的。”馬昭在外面急得團團轉,偏生這個時候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機的時候。
……
“兄長,前面四五裡的地方,是一隊羌人騎兵,約有四百來人,分成兩撥。一撥在北面的山坡上和一隊兵卒混戰到了一起,山坡下三四裡的地方,像是那些羌人在圍攻數十輛馬車,看樣子馬車的主人非富即貴。”四五名身著漢軍衣甲趕過一座山坡,遠遠望見一大隊軍士,足有一兩百人,皆是騎馬披甲,幾人快馬加鞭的趕到近側,當先一人更是衝著一名膀大腰圓的武官說道。
“看清楚那些被圍攻之人是官宦還是豪富之人了嗎?還有事情到最危急時刻了嗎?”當先一名武官身高七尺有余,雙臂垂長,體格雄壯魁梧,挎刀披甲,頜下一縷虎須,端的是一名涼州豪傑。
“沒有打出旗幟,也沒有披甲,應該不是官宦出行,想來應該是普通豪富人家。我仔細看了一下,抵禦之人雖然頗為勇猛,但沒有絲毫戰陣之法,應是仆僮之流,過不了一時三刻恐怕就會被那些羌兵攻破防線。”來人衝著身前的雄壯武官說道。
“董君,殺吧。不過是幾百雜羌,憑我們手中長刀,這些雜羌當可一鼓而下。”旁邊有人躍躍欲試,對著為首的魁梧武官發大聲說道。
“是啊,董君下令吧。機不可失,殺了這群羌匪可以換不少賞錢呢。”
……
周圍的軍士也跟著鼓噪說道,引來了些許騷動。
“鐺!”當前武官赫然拔出腰間長刀,
高舉到空中,身後隊伍立刻平靜了下來,全部注視著身前舉刀的武官。 “叔穎,與你五十騎,能否徹底擊潰北面山坡之上的羌匪?”雄壯武官對著之前來人說道。
“兄長放心,擊潰不了來敵,董旻提頭來見。”
其人端坐馬上拱手說完,立刻便引著五十名手持長刀的騎士向北而去。
“剩余之人,分做左右兩側包抄衝殺,不能讓坡下任何一個羌匪逃離。”魁梧武官收回腰刀,取下身後長弓,目光冷漠著看著不遠處的陣陣煙塵,以不容反對的口氣決然說道。
“衝,”魁梧武官率先揚鞭衝鋒,身後的百余名軍士也是揮舞長矛,手執勁弓,一路跟了上去。
百余騎兵放開手腳奔騰起來,揚起陣陣灰塵,碩大的馬蹄拍打著地面,顫抖的地面,竟有千軍萬馬的威勢。落日的余暉映照在外罩赤幘的甲衣之上,宛如一簇簇火焰一般跳動。
當先一騎更如開鋒的利刃一般,直入羌兵陣中,雄壯武官未進陣中,便遙遙可見一名身穿甲衣的羌匪,在指揮著旁邊的羌騎圍攻一名身中數箭、搖搖欲墜的大漢。只是那甲衣卑帥分外小心,身旁足有四五名羌騎擋在身前,讓著武官頗為著惱。
心念一轉,魁梧武官放棄了射殺羌人卑帥,一手持弓,一手取箭,從斜刺疾衝,百步之外拉弓一箭射向一名頗為凶猛的羌騎,他的弓力極為強勁,那羌騎沒有防備,被一箭當胸而過,血光迸濺,一聲慘叫傳出,整個身子都被大力帶了出去,連帶著砸到了旁邊一名羌騎。
然後其人複又左手引弓,右手向著旁邊箭囊取箭,再次引弓射出,弦聲未落,又是一名羌騎被射落馬下,此人竟是在馬上左右開弓,須臾之間此人連開數弓,接連射殺七八騎羌兵,嚇得後面那些羌兵心驚肉跳,一時之間人人矚目而視。
身後的百余騎士也紛紛張弓引箭,邊郡男兒幾乎各個精通騎馬射箭,在外側耀武揚威的羌騎紛紛落馬,陣中的數百羌騎本就心中驚疑,見來人身披鐵甲,各個神勇,皆是嚇得心裂膽寒,掉頭便跑,羌兵頓時陣勢大亂,眼看便要潰散,局勢瞬間逆轉。
“主君,我們得救了。”一名賓客下馬扶住早已脫力的馬昭,指著周圍被射殺的羌騎說道。
“此人當真是豪傑也,”馬昭看著在戰陣之中,肆意殺戮羌兵的雄壯武官,目瞪口呆之際也是熱血上湧,心生折服。
“不準撤,都給我回來,這些援兵也不過百十來騎,只要擋住第一波,我們還是會取勝。”羌兵卑帥眼看大功即將告成,如何能夠甘心,一邊躲著漢騎的箭矢,一邊揮舞長鞭,鞭打著後退的羌兵。
然而那些羌兵逃跑還來不及,哪裡顧得上這卑帥的馬鞭,喪了膽的羌兵隻恨胯下健馬少長了兩條腿,害的自己要丟命在此。
旁邊幾名親信羌兵眼看局勢不可逆轉,而自家卑帥還要趕人送死,連忙上前拖住說道:“卑帥,撤吧,再晚就來不及了。這些援兵人人披甲,肯定是漢室的精銳邊軍,我們根本擋不住。”
此時的羌人卑帥也反應了過來,眼見身邊的羌騎不斷落馬,那些漢室騎兵更是從兩側包抄過來,明顯是要全殲自己,心中也是大寒,此時也顧不上其他羌騎,衝著自己身邊的披甲羌騎就說道:“走,快走,不要被這些漢軍給包抄了。”
說完,衝著身下黑色駿馬猛地一抽,就要逃離,身邊的親信羌兵也是遠遠護著卑帥逃遁。
雄壯武官眼角目光及過,那羌人卑帥雖然逃的較遲,但胯下卻是騎著一匹頗為神駿的戰馬,此時已經漸漸脫離戰圈,向著西面疾馳而過。
“兩翼快點合圍,不要放那羌人卑帥逃去。”這時雄壯武官見那卑帥逃去,箭矢不及,連忙指揮左右兩側包抄的軍士合圍,然後其人收回長弓,不假思索,揮臂拎起掛在馬身的丈長大矛便追了上去。
兩側無論是嚇得魂飛魄散的羌兵,還是奮力拚殺的仆僮賓客,皆是自覺讓開道路。兩側的漢軍騎兵更是漸漸將那卑帥合圍了起來,只是那羌兵卑帥身側數名披甲親信頗有勇力,一時之間竟也奈何不了那卑帥。
“讓我來。”雄壯武官趕到,衝著周圍騎兵喊道,然後直接殺入陣中,衝著最近的一名披甲羌兵大喊一聲,然後一矛掃過,被震懾住的羌兵來不及反應,直接被這一矛拍下戰馬,然後直接被周圍的漢騎透過甲衣扎成了馬蜂窩。
這還沒完,掃下一名羌騎之後,那雄壯武官直面羌人卑帥,挺起長矛便刺,那卑帥本有勇力,不過早就被眼前之人嚇得膽寒,如何敢硬接,只是憑著精湛的騎術躲過這致命一擊,然而長矛雖未刺中卑帥,卻是直接刺入後者戰馬脖頸之中,頓時一股鮮血噴出。
戰馬吃痛之下,前蹄一揚,就此翻到在地,那卑帥更是被甩出三四丈之遠,武官見狀並未抽回刺去戰馬脖頸之中的長矛,反而抽出腰間長刀,打馬上前,一刀割了那卑帥的首級。
話說,此時馬昭到底是心憂妻兒,眼見大局已定,便打馬返回馬車之處,聽著馬車之中猗蘭的痛叫,站在下面急得團團轉。
“主君莫急,主母身子調養的好,孫大娘說只是虛驚一場,”旁邊婢女連忙衝著馬昭說道,但這並未緩解其人的憂愁,仍然是像無頭的蒼蠅一般團團轉。
另一邊等到那卑帥被一刀割了首級之後,這場始料未及的戰鬥已經算的上圓滿結束了,只剩下了零星幾道羌騎突破包圍,向著遠方遁去,總之剩下的都是無關緊要之事。
“我家曲長親冒矢石、浴血奮戰救了你等,難道你家主人不該當面前來致謝嗎?難道竟如此小覷我等!”一名披甲騎兵牽著戰馬,提著滴血長刀,眼見並無車隊主人上來答話,心中大怒,指著幾名仆僮說道。
幾名賓客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實在不知如何作答,而這時身中數創,簡單的包扎了下傷口的劇買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衝著眼前的雄壯武官拜道:“諸君勿怪,並不是我家主君不知恩義,也不是主君傲睨自矜,實是我家主母本有身孕在身,不想跌蕩之下竟要早誕, 主君心憂妻兒,所以慢待了主君,還請諸君勿怪。”
孟買說話之間,就要向下跪拜,替自家主君存留顏面。自那武官以下,心中本是不喜,待聽著賓客說清緣由,心中芥蒂已去,起先見這賓客忠勇護主,早是心生欽佩,如何受這一拜?
“無妨,此乃人之常情,卓如何敢怪罪。既然如此,我等前去拜會你家主人,還請這位壯士前面領路。”雄壯武官連忙扶起劇買,絲毫不以為意的說道。
……
“哇,”隨著一聲嬰兒哭聲從馬車中傳來,馬昭心中大石,終於落下。
“主君,是個小君子,母子平安。”連忙有婢女跑出來報喜道。
“好好,你等好生照料主母、吾兒。”馬昭長出一口氣,臉上立刻喜上眉梢,然後有賓客連忙跑過來趴到馬昭耳邊低語了幾句。
馬昭聞言,方才想起自己卻是失禮了,轉身果見劇買陪著十余名走了過來,馬昭三步並做兩步,一臉歉意的走到眾人面前,衝著幾人便跪拜道:“馬昭見過諸君,此番多賴諸君救我一家性命,敢問諸君大名。”
那武官在走來之時,便已問清車隊主人來歷,見此人如此身份,竟施這等大禮,如何敢受這一拜,幾人連忙上前扶起,那武官更是說道:“臨洮董卓董仲穎見過馬君,此乃卓份內之事,如何敢受馬君一拜。”
“董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人也。性粗猛有謀,少嘗遊羌中,盡於諸豪帥相結。卓有才武,膂力過人,雙帶兩鞬,左右馳射,為羌胡所畏。”《後漢書》.卷六十二.董卓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