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人家董卓董仲穎可不是以後的聲名狼藉,反而在隴西臨洮縣一帶可是聲望卓著,是一個大大的豪傑。青年時董卓便喜愛行俠仗義,名震鄉裡,周圍的羌人便是威服與他,很多羌人酋豪更是主動結交其人。
為了招待來訪羌人酋豪,人家董仲穎可是二話不說便將自家耕牛宰殺,且不說這個時候宰殺耕牛已經觸犯大漢律法,要知道農耕時代一頭耕牛可是整個農家最大的經濟來源,由此可見其人的豪氣,當然人家羌人酋豪也不差,轉頭就送了董仲穎上千頭牲畜。
當然人家董仲穎殺起羌人來,也是絲毫不手軟,一手大棒,一手蘿卜一手蘿卜到什麽時候都是不變的真理,羌人心思簡單更不例外。
所以臨洮縣一帶中也要借其武勇安定鄉梓,所以羌人一來犯,就被隴西郡長史任命為了軍假侯,也就是暫代曲長一職,領兵兩百巡視臨洮、障縣一帶,防備羌人。此時的董仲穎不過三十來歲便超過了,其父五十歲才做到的四百石之職,不同的是其父董君雅擔任的是豫州潁川郡輪氏縣尉,輪氏縣地處中原,人口繁多,乃是萬戶以上大縣,千石縣令,四百石縣尉。
而董卓雖然暫代了六百石的曲軍侯,但是尊卑不僅要看俸祿,更要看職責,軍假侯領兵兩百每日除了巡視邊地之外,是沒有任何其他職務的,更何況這個六百石曲長還是一個臨時工。所以董卓此時仍然要受四百石臨洮縣長所製,這就是東漢官製典型的位卑權重、以下臨上,和一州方伯刺史不過六百石一個道理。
不過倒是沒有人會認為董仲穎不如其父,畢竟董卓聲望放在這,更兼弓馬嫻熟,差的只是一個機會,便會青雲直上。
董氏雖然不是世代豪富,但其父董君雅也做過一任縣尉,董卓此時也是官居軍假侯,家中數頃耕田,再加上交友羌中酋豪,往來禮物,更甚耕作。
所以也勉強算的上門院廣深,高門大戶,前後兩三進的院子,佔地極廣,門口有兩個他家的賓客看門,皆是深衣皂服,平履帶刀,正胡坐在“椅”上扯淡。
胡坐就是垂腿而坐,露著褲襠,是很不雅的一種坐姿,不過在這邊郡小城中,倒也極為平常。
“噔噔,”隨著馬蹄聲到來,這兩個賓客趕緊從“馬扎”似的胡椅上跳了起來,按刀行李。
“主人,身上如此血汙,可是宰殺了不少羌狗?”一人趕緊過去牽馬,另一人卻是開口問道,說來也奇怪,從董卓到看門小役一方面一口一個羌狗,殺起來一點也不留情,另一方面卻和一些羌人酋豪稱兄道弟。
其實這在涼州大背景之下很好理解,一方面兩族雜居百年,習性相同,聯姻交友者不計其數。一方面百年戰事,雙方狗腦子都打出來了,即便是羌人各種之間也是你弱我就打你,你欺負我我就聯合漢人滅你。
“快去,通知夫人,趕緊將最裡面的那進院宅騰出來,再去讓府中婢女去市中買些新的被衾。”董卓快馬趕回家中,未近宅院,便衝著府前賓客吩咐道。
“主人,不知道是什麽人,讓您這麽隆重相待,即便是縣君也未必有這麽大的面子吧!”那賓客聽董卓如此鄭重,忍不住開口說道。
“多嘴,縣君算什麽。快去做事,一會有貴人到來。”董卓不耐煩的斥道。
那賓客聞言也是一驚,施了一禮就要走開,然後有聽到董卓開口道:“回來,你吩咐家中婢女、賓客,將家中灑掃一般,還有你等也要好好整理一下儀表,
不要墜了我董家的門風。” 無怪董卓如此鄭重,想他所交友的不過是一些遊俠、羌豪,再大一點不過是一些一縣豪強,縱然頗有武勇,得人敬重,但說白了還是一個邊郡良家子。如何識的馬昭這等世代官宦子弟,扶風馬氏從光武帝始,雖然說不上世宦公卿,但也是世宦兩千石,從馬融從祖伏波將軍馬援,到馬融任將作大匠的父親馬嚴,再到任南郡太守的馬融,官至度遼將軍的馬續,皆是兩千石以上高官,也就馬昭不爭氣,至今不過一介白丁。
而且真正將馬氏推向巔峰的既不是馬援,也不是馬嚴,而是馬昭的父親馬融,早年馬氏還頂著外戚的帽子,但是自馬融後,誰也不能否認扶風馬氏正統士族的地位。其人海內通儒,遍注經典,開帳授徒,門下弟子數千,弟子之中官至千石縣令、兩千石太守數不剩數。
而且最重要的是馬昭乃是真心結交董卓,絲毫不因其人只是邊郡武夫而有所鄙視,比自己現在那位主君縣長可強太多了,那位縣長雖然表面重視自己,但說白了也不過是借自己武勇名聲罷了,捏著鼻子認了,但打心眼裡卻看不起自己,隻當犬馬、爪牙相看。
當然這也和馬昭品性有關,縱然馬融門下聞名一方的弟子數不勝數,海內名儒也有數人,但偏偏對這個獨子疏於管教,以致品蕩、不成才器,結交遊俠。
當然也因為這個原因,人家馬修德和董仲穎一見如故,臭味相投,就差斬雞頭、燒黃酒,在這臨洮結為兄弟了。
此時在趕回扶風給自家大人祝壽肯定是來不及了,不說羌人來犯,這一路上會不會在遇到羌匪,單單是猗蘭的身子和剛出生的馬平安就不允許再啟程前行,是了猗蘭剛出生的孩兒正是男丁,猗蘭直接就給起了小名平安兒,至於大名則是要回到扶風之後,由馬融來起。
而此時的馬平安則是躺在一個女婢懷裡滴溜溜的打量著這個世界,“竟然穿越了嗎?看起來我這輩子的父母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是哪個朝代,”
馬平安心中帶有三分憂傷,三分欣喜,三分好奇,剩下一分則是躊躇滿志,憂傷自然是因為青年去世,家中父母不知道該傷心成什麽樣,好在自己下面還有個兄弟,父母還有人贍養;欣喜的則是自己前世不過一個男屌絲,最得意也不過是拉了女朋友的手,雖然不到三個月就分手了,而現在出生的這家明顯不凡,但看旁邊四五個漂亮女子圍著自己看就知道了;好奇的則是這輩子究竟是在那個朝代,如何生活;至於最後的躊躇滿志,是因為前世庸庸碌碌毫無作為,既然有機會重來,自然要搏擊萬裡。
然而接下來的對話卻讓馬平安心中大驚。
“仲穎兄,你我一見如故,何必如此隆重。”馬昭騎著駿馬,旁邊董旻帶路,未盡董卓府院所在的朱陽裡,便遠遠望見董卓帶著妻兒老小、賓客仆僮恭候遠處,趕緊下馬上前說道。
“修德,正是你我交心,所以才要隆重一些,總不能對你我親近之人簡樸,反而對那些外人阿諛吧!”董卓上前拉住馬昭手中的韁繩,頗為豪爽的說道。
前世雖然是一個程序員,但是作為一個宅男,最簡單的歷史人物還是有所了解的,字為仲穎的歷史名人恐怕只有那位掀開亂世大幕,以殘暴、好色聞名的董卓董仲穎了吧。
馬平安心中苦澀,實在想不到自己竟然到了東漢末年,這個群英薈萃,虎將如雲的時代,既是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璀璨、令人津津樂道的時代。
多少能臣良牧,智士謀才,驕兵悍將各顯神通,決勝沙場,那些隔了千年還讓人感歎的人物事跡,什麽斬顏良、誅文醜,火燒赤壁,劉備哭荊州,每一件都讓人心生馳往。
同時更是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整個漢人被殺了三分之一還要多,三國結束便是五胡亂華,華夏民族整整沉寂了數百年才緩過氣來。
“修德,這平安兒頗有靈慧啊。”董卓領著馬昭等人一路走到後院,剛進府中,看著在婢女懷中咕嚕嚕的轉著眼睛打量著四周的馬平安說道。
“仲穎兄,不瞞你說,我這小兒一出世便遭此劫難,早誕了十余日不僅母子平安而且身骨健壯,我便知道我這孩兒日後必封侯拜將,位居兩千石以上。”大難不死反而喜得麟兒, 又交的摯友,馬昭漸漸放肆開來,絲毫沒有意識到身後的妻兒、仆客都為之臉紅,你說大話也就罷了,但也不能拿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說大話,萬一這小公子長大以後和你一般不求上進,不是狠狠的打臉嗎?
“得佳兒如此,夫複何求啊!”董卓也是爽朗一笑,二人就在院中互相吹捧了起來,好像兩千石官位就在那放著,說拿就能拿一般。
好在旁邊董卓妻子董李氏知道剛生過孩子不能見風,絲毫不理會二人,連忙招呼著婢女將猗蘭母子二人迎進了房屋中。房間並不奢華,甚至對於猗蘭來說還有些簡樸,但是一應事物都是全新的,炭火也燒了起來,想來是精心準備過了。這對於奔波了幾日的猗蘭來說,已經頗為舒適了。
董李氏不過是小門小戶出身,對於夫君口中的貴客雖然不甚清楚,但也知道怠慢不得,安頓好了猗蘭之後,又連忙趕去廚房,要弄些牛羊肉羹給猗蘭補補身子。
至於馬昭見猗蘭已經被安頓的頗為舒適,百余名賓客也被董旻安排到附近民房、亭舍休息,受傷的也由瘡醫治療,馬昭先是到各個賓客房中探視了一遍,又隨著董卓拜見了董母,忙完一應事務之後已是月上中梢了。
“孝宣皇帝性豪邁任俠,不拘小節,世人謂之奇也;初,隴西董卓為縣吏,孝宣皇帝不以卓卑鄙,折節下交,與之友善,恩若兄弟。”
“漢室播蕩,卓北芒迎帝,不意竟有廢立之心,孝宣皇帝謂之曰‘公世受漢祿,何作亂爾?乃自取禍敗。’”――《趙書》.卷二.孝宣皇帝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