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遷從小有點偏激,按照現在的人來說就是有點仇富心態。他小時候總是問母親或者是老師,為什麽老百姓這麽窮?地主為什麽這麽有錢?有錢的人為什麽不照顧窮人一些?那些地主為什麽總是欺負老百姓?老百姓什麽時候才可以吃飽飯?什麽時候才可以不被別人欺負?徐遷母親告訴兒子,只要徐遷將來有出息了,徐遷就可以保護家人,就可以讓一家人不被別人欺負了。老師告訴徐遷,“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只要有了功名,只要有了學問,什麽功名利祿都會自己找上門的。徐遷私下不止一次問自己,自己努力讀書真的可以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嗎?
雖然繼父把自己當親生兒子,雖然大家都不提及徐家的事情,可是徐遷依然知道這是回避不了的問題。徐遷想要讀書,想要考取功名,就必須有戶籍。所謂的戶籍就是每一個人的官方戶籍資料,從出生開始就需要備案登記。孩子一出生就要分等級,有錢人家的孩子就高人一等,官宦子弟的孩子就是未來的官員,老百姓的孩子一般不允許讀書,更加不允許參加科考。徐遷不是在當地出生的,沒有他的出生資料,就不能參加當地的科考。也就是說徐遷就算讀書讀得再好,一樣也不能獲得功名,沒有功名就不能有資格獲得當官的權利,徐遷一輩子都不能出人頭地。徐遷的繼父是一個老百姓,就算他給了徐遷戶籍信息,徐遷也會被世家子弟排擠。所以老師一邊對徐遷的成績表示驚歎,一邊也為徐遷感到惋惜。
還好徐遷遇上了好時代,當他將要面臨選擇是否要再讀書的時候,清政府下台了。新成立的民國政府,不但允許所有的孩子讀書,而且允許各階層的人參加公務員考核。只要有能力,只要是沒有汙點的,都有可能成為新政府的一員。有了這個好機會,徐遷的父母不用勸,一定要徐遷繼續讀書,爭取當一個新政府的官員。這一年徐遷十五周歲,這一年徐遷上了當地蕭山公立初中,成為了第一批的中學生。本來徐遷是沒有資格進中學的,想進中學讀書必須有小學文憑,徐遷沒有上過新式學堂,沒有小學畢業文憑。可是因為徐遷是當地遠近聞名的小神童,中學老師當場測試了徐遷,決定破格錄取徐遷為該學校的中學生。當時能進中學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為了鼓勵大家讀書,中學不但包吃包住而且不用交學費。徐遷對於這個政策十分滿意,覺得自己趕上了好時候,自己或許真的能夠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
徐遷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漸漸地感覺到了失望,因為他的夢想又要落空了。這裡雖然是國立公辦學校,但是這裡的老師依然是封建思想嚴重的讀書人,這裡的學生依然講究門戶門第。一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就算進了學校依然被老師和同學看不起,他們就算被其他同學欺負了,去老師那裡告狀依然也沒有結果。徐遷不止一次看見老師老生常談地用古代君君臣臣的思想批評和教育學生。更看見一些學生私下賄賂老師,在考試成績上作弊,在分配工作上做手腳。按照當時的安排,學生中學畢業之後,就可以安排進新政府各部門學習,合適就留下來,不合適去其他部門再學習。可是一些大戶人家的孩子因為事先關照好了,所以不但去了油水多的部門,而且馬上學會了上手了。窮人家的孩子因為沒有錢打點關系,不但處處碰壁,而且被人故意作弄,不久之後這些孩子隻好主動放棄當公務員的機會。這些留下來的大戶人家的孩子不但不同情同學,
而且諷刺這些同學自不量力。上級和學校領導更是裝作沒看見,任由有錢的學生欺負窮苦的孩子。 徐遷不但對這些事情很反感,而且來是對新政府感到了失望。因為徐遷發現不光光蕭山這樣,就連紹興、杭州也這樣,這已經不是個案,而是一種常態了。徐遷不但同情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而且他自己就是老百姓家的孩子。只因為徐遷的成績比較好,老師比較欣賞,所以徐遷很少遇上有錢家的孩子的刁難。但是徐遷心裡很清楚,無論是老師還是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一樣看不起自己。徐遷已經不想再讀書了,想著盡快畢業之後離開這裡,離開虛無縹緲的官場。徐遷也知道自己的家境,是絕對拿不出錢的,所以他就算畢業了也不可能留在當地當公務員的。
或許是徐遷態度有所改變,或許是一些同學膽子大了,就開始有同學針對徐遷。當一個有錢的同學想用自己家的勢力欺負徐遷的時候,徐遷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徐遷也知道自己不能當官了,文憑對與自己意義不大,送行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教訓一下這些經常欺負別人的同學。打定主意的他,下手不但不留情,而且出手十分重,有把子力氣的他使出了全力。當老師們趕過來保護有錢公子的時候,這些富家公子都被徐遷打慘了。這些老師為了回避自己的責任,為了不被這些有錢學生的家長報復,就不再要偽善的臉面了。他們一起指責徐遷,說徐遷雖然讀書好但是改不了老百姓的粗魯脾氣。徐遷對這些老師很失望,這些老師怎麽可以這麽貶低自己?怎麽可以這麽看不起老百姓?口才不錯的徐遷來了一個“舌戰群儒”,把這些自以為是的老師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因為徐遷在學校不但毆打同學,而且對師長無禮,學校決定開除徐遷。徐遷不但拿不到畢業文憑,而且被勒令馬上立刻離開學校,不準徐遷在這個學校多留一分鍾。徐遷在大家異樣的眼光下,離開了這個學習了近兩年的學校,徐遷並不後悔。因為這裡不可能給予徐遷任何作用,這裡的人這裡的處世方式都不合適徐遷,徐遷不可能適應這裡的生活和學習。除非徐遷想變成他們一樣的人,和他們一起同流合汙,不然這裡不會有任何的前途。徐遷下定決心不和這些人同流合汙,就會義無反顧地離開這裡。
回到家裡的徐遷有點擔心,擔心父母會責怪他,會埋怨他。沒想到他的母親沒有怪他,他的繼父也沒有說他。幾天后徐遷的母親私下問兒子有什麽打算,徐遷說想出去看看,如果沒有好出路再回來老老實實當農民。母親托人在上海給徐遷找了一份工作,徐遷剛好想去上海這個中國最大的城市看看,所以答應了母親的安排。當時浙江蕭山距離省城杭州不遠,距離上海也不算太遠,許多鄉下的男孩子都去上海當學徒。可以靠手藝吃飯的人留在了上海,學不會或者是沒有出路的回家種地,這已經成為了一個風俗。對於鄉下人來說,能去上海,能在上海生活下來,就是一種光榮了。徐遷的母親托人給徐遷找了一份學徒工作,是給一個也是從蕭山出去的鞋匠師傅當徒弟。按照當時的規矩,學徒是沒有工錢的,要在老板家白乾活,老板負責學徒的住宿和吃飯問題。等孩子出師了,再和老板談價錢講工資,一些老板為了多幾個不要工錢的小夥計,所以經常需要學徒。
徐遷帶了為數不多的幾件換洗衣服,拿著母親給的地址去了上海。臨走的時候,繼父偷偷地給徐遷塞進了一塊現大洋,這是繼父好不容易存起來的。徐遷知道家裡很窮,所以沒有帶走這塊現大洋,臨出門的時候,他把這塊帶有繼父體溫的大洋塞給了弟弟。他知道大弟是一個懂事的孩子,一定會把大洋交給父母的,窮人家的孩子都早熟,都知道金錢的重要性。徐遷運氣不錯,剛好有船要去上海,徐遷以短工的方式,幫別人裝貨,換來了免費坐船去上海的機會。 不然的話徐遷需要買票去上海,或者是靠著自己的雙腳走著去上海了。
徐遷來到了上海,找到了所要投靠的人家,因為徐遷是老鄉,所以師傅兼老板馬上收下了這個學徒。這是一個店面不大的鞋匠鋪,和當時許多店鋪一樣,都是前店後房的布置。前面臨街的是店面,是大家的工作室兼經營場所,後面是老板一家人的生活區。晚上店面一關門,學徒們收拾完工具,就在這個店裡面打地鋪睡覺。也就是說這裡不但是徐遷將來的工作的地方,也會是徐遷將來的住所。師兄弟們因為都是蕭山來的,所以馬上就熟悉了起來,徐遷還發現一個師兄是自己認識的。他的堂哥迎娶了徐遷繼父家的大女兒,說起來徐遷和這個人是親戚,他認出徐遷之後更加對徐遷客氣了。在他的提醒下,徐遷終於記起了他的名字,因為他在家裡排行老五,所以徐遷管他叫五哥。
吃飯的時候,五哥不但幫助徐遷搶好吃的,而且私下告訴徐遷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原來他們的師傅,也就是這個鞋匠鋪的老板是一個上門女婿,他當年給師傅當學徒,被師傅的女兒看中了。老板不但成為了這個鞋匠鋪的女婿,而且成為了這個鞋匠鋪的老板。五哥告訴徐遷,這裡師傅還好說話,只要不偷懶就不會挨罵。但是這個師母不好對付,不但經常責罵學徒,而且經常讓學徒幫著做一些雜務,大家都對她敢怒不敢言。一些已經出師的師兄們,就是因為受不了師母的刻薄和小氣,才不願意繼續留下來的。五哥再三提醒徐遷,一定要對師母克制忍讓,不然徐遷會吃苦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