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在軍校雖然是兩黨合作辦校,其實共產黨處於弱勢,一些主要部門都是由國民黨把持著。想最為關鍵的後勤部門、作訓部門、武器保管部門等等。由於組織高層對於國民黨過分退讓,所以導致在軍校內部,共產黨的勢力逐步被壓縮。這才有了組織安排徐遷以秘密黨員的身份進軍校讀書,嚴禁暴露自己共產黨黨員身份。並且要求徐遷把她自己所見所聞一一記錄下來,在每個星期一次的秘密接頭時,及時上報組織。
軍校是國民黨和共產黨聯合辦理的,所以一般不允許其他黨派插手。雖然來軍校報名的學生之中,絕大多數的人都只是愛國青年,但是他們的思想教育也會有所改變和進步。軍校從一開始就確定了發展方向,明確了學員將來的社會地位和政治地位。這些學員從短期來說,他們會是這個軍校的學員,將來會是一些軍隊的基層官兵;從中期來說,這些人將來會是軍隊中下層的骨乾,將來最聽領袖命令的軍官;從長遠來說,他們不但是以後學員的師長兼榜樣,更是將來軍隊的中高層將領。所以他們的思想工作和信仰十分重要,更加不可能是其他社會團體的成員。除了國民黨黨員就一定要是共產黨黨員,絕對不允許學員是無黨派人士或者是其他組織的成員。
在每一個學員錄取的時候,都必須如實填寫個人簡歷,其中就有一項政治信仰。一邊的老師對提醒學員,信仰國民黨或者是共產黨都不要緊,沒有正式加入組織之前都不算數。凡是沒有正式入黨的學員,都算是無黨派人士,將來加入了組織之後再填寫上自己的黨派名字。已經加入了組織的學員,必須如實填寫上自己黨派的名稱,以及入黨時間和地點。老師提醒大家,在軍校有規定,每一個學員只能信仰一個黨派。如果想要換一個黨派,就必須和前一個黨派斷絕關系,沒有得到上一個黨派組織的同意,個人沒有權利擅自更換信仰,所以每一個學員在選擇信仰和黨派的時候需要慎重和三思。
徐遷因為協助管後勤,所以知道學員的初步情況,掌握了最新最全面的一手資料。在軍校學員之中,真正確定黨派身份的學員並不多。除了組織故意選派過來的之外,只有一部分國民黨親信和家屬,這些人在進入軍校之前就已經有了黨員身份。近七成的學員都沒有加入過組織,至少暫時沒有確定要加入國民黨或者是共產黨。這些人已經進入了軍校,就會馬上被洗腦,不是國民黨黨員就會是共產黨黨員。他們會被校方要求參加政治學習,其實就是讓他們盡快成為自己人。如果組織動作慢一點的話,將來這些人就都會變成國民黨的人。畢竟無論是勢力、實力、經費、規模等等方面來說,共產黨真的不如國民黨。
徐遷如實向組織匯報了自己的調查結果和判斷,希望組織盡快派人做這些學員的工作。可是由於組織一部分人不重視,動作不夠及時,最後導致這些學員之中絕大多數的人跟著國民黨。事後組織內部做檢討的時候,一些有識之士痛批一些領導對軍隊的不重視和不培養。他們總是覺得工人最重要,其次是農民,再是文人,卻總是忽略手裡有武器的軍人。包括*在內的許多領導,不屑於軍人,更加不願意讓軍人加入組織,覺得這樣做會讓自己身份降低。可是就是這些被大多數文人看不起的軍人,因為他們手裡有武器,成為了大家最為頭疼的阻礙。
要是軍人也站到了組織這一邊,要是軍人也信仰共產黨,天下早晚都是共產黨的了。 徐遷因為有秘密任務,所以不能公開身份,更加不能和自己人聯系。他在入學簡歷中填寫了自己無黨派信仰,在軍校裡面也盡量不和共產黨人接觸。每一次共產黨組織的政治學習和交流會,他總是以各種理由回避。大家都說他是一個頑固不化的人,其實是他擔心自己暴露身份。一些來軍校講演共產黨思想的人,都是有一定水平的黨員,這些黨員之中說不定就有徐遷曾經的學生或者是朋友。徐遷在軍校執行秘密任務是絕密,就連自己的妻子也只知道一個大概,徐遷絕對不能被別人認出來。所以徐遷隻好裝出一副表現不積極,不願意旁聽共產黨理論的人。剛好徐遷和校長小舅子走得很近,大家都以為徐遷已經加入了國民黨。為了避嫌,為了不讓國民黨誤會徐遷,徐遷才和共產黨的人保持距離的。
其實徐遷並沒有加入國民黨,因為加入一個組織必須政審。當初徐遷以個人名義,以徐夢覺名義加入國民黨的時候,並不知道會有這麽一出戲。在徐夢覺名義加入國民黨的簡歷之中,徐遷如實登記了父母親和兄弟姐妹的資料。要是徐遷現在以徐遷的名義入黨的話,就必須要再一次登記家庭成員。妻子許貞是共產黨黨員當然不能寫上去,可是父母好兄弟姐妹怎麽辦?要是有心人拿徐遷的簡歷和徐夢覺的簡歷一對比的話,不就暴露了徐遷就是徐夢覺的秘密了嗎?徐夢覺和許貞是共產黨赫赫有名的人,國民黨的人就算沒有見過徐遷也知道徐夢覺這個人的名字,所以不能讓身份暴露。
徐遷私下詢問過組織,組織的回復是盡量拖延時間,組織會幫徐遷偽造一個家庭背景。可是徐遷的老家在浙江蕭山,不但鞭長莫及,而且那裡的基層政府是鐵杆國民黨黨員。想要給徐遷偽造一個身份和家庭背景並沒有想象地那麽簡單。組織把這個事實告訴給了徐遷,徐遷卻想到了一個掩護自己身份的辦法。徐遷的幼年經歷早就上報了組織,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過,徐遷為了不暴露隻好利用這個不願意提及的身份。徐遷親自編寫了一份自己的簡歷,請組織盡快完善和審核,一旦通過的話,就是徐遷將來加入國民黨時的家庭資料了。
經過組織的完善和整理,徐遷的簡歷出爐了。徐遷原籍浙江紹興東浦,是當地大地主老徐家的庶子。因為母親是丫鬟出身,所以他在家族地位不高,甚至於被人忽視。徐遷原名徐化麒,是現在徐家當家老爺的第五子,和當年的革命烈士徐錫麟是堂兄弟。徐遷十三歲的那一年,母親過世,父親不願意把其母風光大葬,徐遷和父親發生激烈矛盾,直接導致最後斷絕了關系。徐遷隻身帶著母親的骨灰來到了外公家,舅舅收養了年幼的徐遷,從此徐遷改名為徐遷。徐遷在浙江蕭山衙前讀過私塾,後來考入了浙江蕭山國立中學。因為缺少管教,因為同學之間的矛盾,徐遷不但打了同學,而且頂撞了老師,被校方開除學籍。徐遷隻好去上海當學徒,曾經在鞋匠鋪、醫院、雜貨店、工廠等工作過。徐遷在上海有一段短期婚姻,妻子是一個紡織廠的女工。後來因為徐遷沒有錢,因為徐遷經常外出幫老板要帳,妻子就有了外遇。事情暴露之後,妻子和別人跑了,徐遷一度頹廢過。舅舅擔心外甥一蹶不振,所以托人為徐遷找門路,這時候聽說軍校招人,就讓徐遷來廣州軍校讀書。至於他們為什麽和許貞認識,是因為許貞的丈夫徐夢覺是徐遷舅舅同宗同族的一個親戚。其實徐遷不但沒有見過徐夢覺夫妻,而且徐遷舅舅和徐夢覺關系也不好。
這份簡歷有真有假,徐遷父親的資料是真的,徐遷被趕出家門也是真的,但是時間上做了修改。徐遷真正被趕出家門的時候,是徐遷三歲大的時候,當時老徐家的當家人還是徐遷的爺爺。簡歷上注明徐遷是十三歲沒有了母親,和父親吵架才被趕出了家門的。不但隱晦地修改了徐遷母親後來改嫁的一段, 隱去了徐遷繼父一家人的信息,而且把老徐家的當家人由徐遷的爺爺換成了徐遷的親生父親。後面徐遷讀書做工的信息幾乎都是真的,只是偽造了一個老婆,一個無從查找的女人。上海紡織廠的女工沒有十萬也有八九萬,一個拋棄丈夫私奔的女人,更是無從找起。妻子找不到,就不可能證明徐遷的身份,所以對徐遷政審的人不能確定。再加上徐遷和校長小舅子的關系,只能是馬虎了事,不可能一直查下去。
就在徐遷完成這份簡歷安排的時候,他的上級也就是那個校長小舅子真的找到了徐遷。當時軍校內部為了搶奪學員,已經快要打起來了。國民黨領導下了死命令,凡是軍校的學員都要盡力爭取過來,凡是軍校優秀的學員都必須加入國民黨。要是自願脫離共產黨加入國民黨的學員,國民黨給予表揚和獎勵。校長聽說自己小舅子身邊的一個學員,到現在還是一個沒有明確表明立場的人,馬上就對小舅子發了一通火,罵了小舅子大半個小時的“娘希匹”。小舅子要徐遷盡快作出決定,徐遷當作很為難地樣子答應了。三天后徐遷自己走進了軍校內部國民黨辦公室,填寫了個人信息和簡歷,算是提交了入黨申請資料。一星期後徐遷和一批學員宣誓入黨,這是徐遷第二次加入國民黨了,徐遷自己也覺得很好笑。別人加入組織宣誓只有一次,就算是一些個人名義加入國民黨的共產黨黨員,也最後只有兩次宣誓。而自己一個人前後三次向不同的政黨宣誓三次,可能是絕無僅有的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