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漸大,火愈烈。
院中諸人的身心也被炙烤的火熱起來。
誰都知道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並且很快就會發生,心思雖急,但理智仍舊,趁著這有限的時間,調整好身體,充分的備戰才是重中之重,畢竟,困獸猶鬥,更何況,姒俊可不是什麽普通猛獸,那是一頭猛虎,一頭蛟龍,一個不甚都有可能會被反擊所傷,甚至死亡,那可不是他們想要的,畢竟,已經集結了這麽多位高手。
院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烈火依舊在燃,失去了人為的控制,火勢隨著漸大的風飄落,殿頂端的瓦片斷斷續續的掉落,發出“啪啪”的響聲,房梁與柱子同樣被燒的吱呀作響,不必多久,就會斷掉,大殿便會崩塌。
所幸他們並不是真的想要讓這火蔓延整個王宮,早已做好了充分的隔離,大殿四周十幾丈並沒有可供火焰燃燒的東西。
眾人的心神越發的緊張,院中越發的沉靜。
“真是熱鬧啊,大半夜的大家在這做什麽?哦,篝火狂歡麽?”突然一個聲音從東邊的門口傳來,看了看場上諸人,又看了看燃燒的大殿,笑著說道。
頓時諸人將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襲通體黑袍中,一個瘦小的身體正在慢慢的邁著步子,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容突顯格外的嘲弄。
姒俊三人沒有說話,因為他們摸不透黑衣人究竟有何打算,是敵是友,一切靜觀其變。
諸人緊繃的神經隨著黑衣人的到來更加緊張,眼睛緊盯著黑衣人的一舉一動,場中形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嘖嘖,別緊張,放松點,學學我。”黑衣人輕輕的笑著,看著眾人崩直的身體,知道他們已經做好了隨時攻擊的準備。
“你來遲了。”地祭司淡淡道。
“嗯,好像是有些遲了,如果回來的早些,我倒要瞧瞧是誰敢放火燒我通天殿。”黑色袍子下,年輕的面孔依舊帶著笑容,只是眼神中卻充溢著濃烈的殺機。
越來越強力的風吹過,火借風勢,燃燒的也越加強烈徹底。
曾經富麗堂皇的宮殿,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要化為灰燼。
黑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黑衣人的臉上被火光映染的通紅,誰也沒有發現,他充滿殺機的眼神中閃過了絲絲的悲哀與無奈。
“你去了哪裡?”地祭司繼續說道。
“去請來幾位客人。”黑衣人瞬間將殺意收斂,淡淡笑著回道。
“客人?”地祭司眼睛掃過姒俊三人。
“沒錯,地祭司這不是見到了麽?”黑衣人輕笑,看著姒俊蚩雲汐和尤啟三人,面帶嘲弄的接著說道:“若是早知道地祭司大人有此手段,我也用不著跑這一趟了。”
地祭司一身白色袍子,靜靜地看著那個與他一樣年輕的身影,頓了頓才開口說道:“這火並不是我放的。”
黑衣人聞言,沉默了半晌,開口說道:“沒有這火,他們三人此時定然不會出現在此處。”
“所以我並沒有將火滅掉。”地祭司看著即將燃燒殆盡的宮殿,淡淡說道。
兩人相互凝視著,都沒有再開口,但心中卻是思緒翻湧。
這所有人的背後,還有另外一隻手在推動著什麽麽?
真的是越來越複雜混亂了啊!
地祭司,黑衣人以及姒俊三人心頭都是充滿了疑惑,面色卻絲毫不改。
“本以為這兩人就是背後謀劃之人,看來事情比想的更複雜,牽連的更加廣闊了……”姒俊心中暗暗思量,
隱晦的看了蚩雲汐和尤啟一眼,示意讓他們小心行事。 “事情牽扯的勢力越多越好,情況越複雜,越混亂,對我們來說不見得是件壞事。”蚩雲汐在姒俊身後輕聲說道。
姒駿輕輕點頭,默默觀察著場中局勢。
被烈火燒殘的大殿劈啪作響,夜風的冰寒也在這火的灼烤下變得炙熱。
“嘖嘖,這倒有趣的很啊。”黑衣人見場中一片靜默,輕輕開口說道。
“何以見得?”地祭司眉頭微皺便舒展開來,唇邊掛上了常在的微笑問道。
黑衣人緩步上前,步子很輕,很慢,打量著周邊眾人,不急不緩的說道:“且不論這火究竟是何人所為,當下眾人齊聚,該到的不該到的,大概都在此處了,不是正合祭司大人您的意麽?”
“不錯,正當如此。”地祭司頷首道。
“既然入了局,還怕有誰能跳出我等掌握不成?”黑衣人伸出一隻手,仔細的打量著,仿佛是在觀察極美的藝術品一般,隨後輕輕的一握,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地祭司眼光緊緊的盯著眼前這黑衣人的動作,隨後又看了看處在黑衣人身後的姒俊三人,一股濃烈的自信油然而生,心中默想道:“是了,不管是何人,有何目的,既已入了局,那一切便逃不出我的掌握!”
姒俊原本微張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緊緊的握成拳頭,手臂的青筋微微的跳動著,看著身前這一黑一白的兩位年輕一句一句的說著似是與其無關的不痛不癢的話語,心中的怒火早就如這燃燒的殿堂一般衝天而起,只是顧及著身後的妻子,才苦苦的忍耐。
“這就是我大夏王庭的地祭司麽?難道你就是這麽看著你的子民活活的被燒成灰燼?”姒俊終究是忍耐不住,指著大殿中被燒死的諸人,開口質問道。
地祭司樸素卻極為潔淨的白色袍子在大火的炙烤下染上了一層火紅色,白皙的面孔也帶著一層紅暈,面對姒俊的質問,緩緩的開口道:“我來到的時候,他們已經燒傷很嚴重了。”
“你救不了?”姒俊見其回話,追問道。
“能救。”
“為什麽不救?”
“因為你。”
“因為我?”
“救人是一件很費精神與氣力的事情。”地祭司仍舊不緊不慢的說著。
姒俊聞言,頓了頓,握緊的拳頭又緊了緊,嘴角浮現一絲苦笑:“想不到竟是我害了他們。”
“若是沒有你,我會救出他們。”地祭司道。
“救了他們你會損耗很大。”姒俊的拳緩緩的松開了來。
“必然損耗很大。”地祭司緊接著道。
“損耗大了便不足以應對今夜的變故,尤其是沒有把握應對你了,俊王殿下。”這時黑衣人慢慢的踱著步子,朝著姒俊輕笑道。
“除了你以外便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條件下將他們救治好了。”姒俊看了看黑衣人,又轉頭看向一身白袍的地祭司。
“是的,此地沒有別人有救治他們的能力。”地祭司點點頭,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所幸就任由他們被火燒成灰燼。”姒俊話語越來越輕越淡。
“是。”
“他們本可以不死。”
“是。”
姒俊心頭的怒火似是已經被澆滅,面色越發平淡,身後的蚩雲汐卻是深深的知道,姒俊越是如此,越是代表著他心中的憤怒越加濃鬱,像那火焰一樣,越是溫度高的火焰,人就越感覺不到它的炙熱,因為它的炙熱全都被包裹在火焰的中心,你不觸碰它,便覺得它沒有那麽可怕,只有你觸碰到它,才能感受到它的溫度能熱的將一切事物熔化掉。
這時,黑衣人卻輕聲的笑道:“有趣有趣,我的‘通天殿’被燒毀,我這個被指定的‘天祭司’繼承人還沒有說什麽,卻有人要為我打抱不平了呢。”
“天祭司......”
“怎麽會......”
黑衣人的話語聲剛剛落下,此處的人便紛紛的開口道。
除了一身白袍的地祭司,就連姒俊都吃了一驚, 心中暗暗想到:“老師選定了他為下一任‘天祭司’麽?”
黑衣人說完卻沒有再開口,而是慢慢走到燃燒的大殿前,背對著諸人,眼中露出了的確是深深的悲傷,未來得及讓任何人捕捉到,他的眼神便充斥著火焰,似是燃燒的比大殿還要炙熱。
“喝!”一聲大喝,黑衣人飛身而起,越到大殿的上方。
一柄赤金色長弓驀的浮現在其左手,黑衣人握著躬身,右手的動作緩中帶疾,只見一支支如風凝結成的箭矢劇烈的旋轉著,飛快的射進了大火之中。
還未等諸人驚歎一聲“好箭法”黑衣人便輕輕的落在了地上。
就在黑衣人落地的那一刹那,殘破漆黑的大殿上包裹的那層火焰,突然的被凍結一般,高溫消失,一陣令人感到說不出的清爽。
人們被火焰的高溫炙烤的難受,突然間的清爽令人說不出的享受,還未來的及發出舒暢的聲音,人們微張的嘴便如同被人塞進了饅頭一般張大。
“大火,消失了.......”
“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是的,在黑衣人落地的一瞬間,漫天的火焰消失了,消失的無聲無息,若不是那被燒的漆黑的大殿仍然矗立,人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箭之力便有如此之威!
這就是即將繼承‘天祭司’之位的人,這手段簡直驚人。
不光是在場的諸侯們,就連地祭司和姒俊心中也是狠狠的被驚到了。
想不到那單薄的身體中,竟能有著這般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