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大,吹得周邊樹木嘩嘩作響。
王宮火勢愈加猛烈,四處噴薄的火焰如一條條巨龍在咆哮。
熱浪與濃煙向著四方滾滾散去。
還好,斟鄩城足夠大,王宮所佔之地足夠大,百姓們的房屋距離王宮足夠的遠,不然就算有著侍衛兵的守護,這濃烈的火與煙也早就引起人們的騷亂,而現在,或許因圖謀者早已有所安排,並沒有百姓出門查看究竟,應是受到了士兵們的警告,今晚不準出門的緣故吧。
姒俊三人一路並沒有遇到什麽嚴格的搜查,大概那些搜查的人都已被調去其他崗位了,又或者是有心人故意為之,迎著熱浪與飄散的煙霧,在夜色中,已經靠近了王宮的邊緣。
空氣是炙熱的,似乎透過了身軀,將姒俊的心臟烘烤著。
姒俊的心裡也是炙熱的,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的身上卻冒出了冷汗。
冰火兩重天!
看著咆哮的火龍,姒俊仿佛聽到了諸多冤魂的哀嚎,就算處於邊緣,這也是大夏的王宮啊,幾百年來何曾有過這般的遭遇!
“父王,我族自大禹先祖建立大夏,雖幾經起落,但於尚算強盛時期王宮竟遭此大火,你可料到了?”姒俊心中默默想到:“不論是誰,竟敢如此辱我大夏,竟敢禍連諸多無辜之人,都應當誅滅神魂!”
望著濃烈的大火,雄偉的一角宮殿已經殘破不堪,往日耀人的牌匾已被煙和火熏烤的漆黑。
“通天殿”三個金色大字如今已經看不清楚,唯有隱約的輪廓,若不是姒俊自小於王宮生活,若不是熟悉王宮中每一座大殿,獨獨看這一角宮殿,誰又能認得出呢。
姒俊心中既是悲憤,又是無奈,悲憤的是,通天殿乃是大夏王朝初立之時便修建的四大殿之一,由三大祭祀中的天祭祀掌管,雖然幾百年間都城幾經變遷,但這座王宮始終屹立不倒,如今卻遭此迫害,著實令大夏王朝失了臉面。無奈的卻是自己身為大夏的親王,上一任夏王的親子,這一任夏王的親弟,只因自己的私情落人口實,才造成當下局面。
若是論說罪魁禍首,不管背後策劃之人有何目的,自己終究成為了這場災禍的起因。
想到這,姒俊心中不禁一痛。
蚩雲汐在姒俊身後,看著愛人的背影,平日能平山踏江的健壯身軀此時竟顯得格外淒涼,心中滿是歉意,上前兩步,緊緊抓住了他微涼的手掌,輕喚一聲:“俊哥……”
姒俊感受到妻子的憐惜之意,驅散了心中的悲愴與憤恨,看著妻子關切的臉龐,一股暖流湧上,微微一笑,輕拍了拍蚩雲汐的肩。
就算時間重新來過,我也不悔與你相識!
姒俊心中頓時又充滿了溫暖,一切的罪過就由我來承擔吧!不論如何,妻子和孩子都是自己要用性命來守護的。
大夏王朝還有大哥與大祭司在,還有無數熱血兒郎守護,任何陰謀詭計,王朝不會動搖半分。
但蚩雲汐和她腹中的孩子,此時能夠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此事因自己而起,待平了這件事,自己便帶著妻子遠離此地,去一個白雲悠悠,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麗地方過那閑雲野鶴的生活。
自己已經負了父王的期望,在這緊要的時候,必須留下來有所彌補,不能讓擔子全部交由大哥來挑。
種下因總要結下果才是。
這時,蚩雲汐開口說道:“俊哥,這火勢有些不對啊。”
姒俊轉過頭看了看蚩雲汐,
蚩雲汐接著說道:“俊哥你看,這火勢如此猛烈,今晚的風雖小,但足以加助火勢,向北蔓延,可眼前這火單單隻燃了這一個大殿,就連圍牆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你是說這火是受到了控制?”姒俊雙眼微眯,凌厲的目光一閃而逝。
蚩雲汐點了點頭道:“定然是有人在操縱,他們的目的怕是……”
“是為了引我們過來。”姒俊接道。
“我想不出別的原因了。”蚩雲汐幽幽說道。
“既然我們來了,索性就進去看看,我倒想看看他們將我們引來究竟有何目的,單單為了這宮殿中逝去的無辜下人,這個人都該死!”姒俊怒極反笑,殺意凜然。
“來都來了,還能走不成?”蚩雲汐似乎不知道什麽是害怕,從來都是那麽從容淡定。
“尤伯,如果有什麽情況,照看好汐兒。”姒俊向著尤起說道。
“姑爺放心,誰敢傷害小姐,都要先過我這關。”尤伯咧嘴一笑道。
姒俊在前,蚩雲汐與尤伯在後,三人迎著大火,緩步的走進庭院。
穿過大火焚燒的通天殿,以三人的修為,火勢再大,又怎能傷到分毫,一步步的走著,姒俊心中的怒火就如同這大火一般,赤焰滔天。
數十具屍身散落在殿內,有的已然被燒成灰燼,隻留一地碎骨與灰粉,有的屍身仍在被這火焰吞噬,猙獰的面孔仿佛訴說著求生的欲望與死亡的不甘……
姒俊拳頭緊緊的握著,邁著沉重的步子,來到了庭院中,環視四周,已然有著數十人或站或坐的看著他們三人。
姒俊目光遊走,最終停留在了正上方最中間的位置上,一個年輕的面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一雙眼睛露著鷹隼般的銳利,白色的長袍隨微風飄擺,在火光的映射下顯得格外的尊貴,一雙手輕輕的搭在身前懸浮著的藤杖上,莊肅威嚴。
“地祭司。”姒俊率先開口說道。
“俊王。”白袍年輕人回道。
原來這個身著白袍的年輕人竟是三大祭司中的地祭司,比姒俊還要年輕幾歲,如此的年齡便坐上這個位置,必然是人中龍鳳。
據傳言說,此人乃是上一任地祭司外出雲遊帶回來的,當年還只是一個孩童,多年來由上任地祭司親手教導,此人也是天賦過人,短短幾年便有了超越同齡人的修為,心性聰慧,行事更是穩重,終於受到上任地祭司的強力推薦,排除眾難,將其推上了地祭司的位置。
此人也是頗有手段,短短時間便令“華地殿”一眾人馬臣服,沒有敢於挑戰其權威之人。
一時間其名聲鵲起,唯有技壓都城年輕一代的王太子癸的名氣壓其一頭。
姒俊雖然也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有著赫赫戰功,但在王都的名聲上卻無法與之相比。
姒俊雙眼緊盯著年輕的地祭司,淡淡說道:“這火……”
“與我無關。”地祭司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不過我覺得它燒的恰好,只是可惜了這宮殿。”
“跟他們廢話什麽?地祭司,下令將他們拿下吧。”旁邊一位將軍模樣的壯漢大聲說道。
“就是,他已經和九黎妖女在一起了,不再是我大夏王朝的親王了,您下令吧。”又一位披甲的將軍朝著地祭司拱手說道。
“請地祭司下令……”
眾人紛紛請令。
也有幾位沒有開口,只是在靜靜的看著。
在場的人,無不是位高權重的將軍或侯爺,各個都是修為精湛的高手,大火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只是點燃了他們那顆焦躁的心。
華夏族與九黎族千百年的仇怨著實比那四海還深,比高聳入天的山巔的濃霧更稠……
地祭司並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姒俊三人,眼中閃著光芒,似乎在思考什麽。
姒俊只是掃了說話的眾人一眼, 冷冷一笑,便不再理會,反倒是蚩雲汐滿臉嘲弄的看著那些將軍侯爺,很是不屑。
半晌,地祭司才開口說道:“俊王,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只要你斷絕了與九黎妖女的關系,仍舊是我大夏的親王。”
姒俊聞言,面上冷意更濃,開口說道:“我是否為大夏親王乃是先王或是即將繼任的太子癸說了算,再不然也應由大祭司來決斷,就算你身為地祭司,也無權判決於我吧。”
眾人沉默,卻仍難掩眼中的殺意,幸好這世上能用眼神殺人的神通早已失傳,不然姒俊三人怕是早就死過千百遍了。
姒俊繼續開口說道:“通天殿失火這麽大的事,為何不見大祭司與太子癸?你等既然在此,為何又對這火勢不管?這麽多位‘高手’,要滅掉這火,怕是不費吹灰之力吧?”
“太子癸早就去了秘境,大祭司也在昨晚追去了,哦,還帶著征西侯,你想找他們的話,怕是這幾天不行了。”地祭司臉上依舊掛著微笑,看著姒俊,接著說道:“至於這火,雖不知是何人所為,但正合我的心意,當然要燒的旺一些,以你的心思,這些難道還猜不出麽?”
“佩服佩服,我竟想不到你有方法能夠將大哥與大祭司全都調出王城!”姒俊冷冷說道。
“錯了,錯了,太子癸去秘境,這可不是我能夠設計的,至於他去做什麽,大概也只有先王才知道吧。”地祭司眼中的嘲弄之色甚是明顯。
見姒俊沒有說話,地祭司又繼續說道:“至於大祭司麽,應該是為你吧,唔,大概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