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氣候總是潮濕的。
深夜將過,風將停。
薄薄的霧氣籠罩了整個斟鄩城。
大火過後的王廷院子送走了最後一絲火後的乾燥。
地祭司與姒俊相對而立,並沒有再度出手,諸侯將軍們也都沒有再出聲,黑衣人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不知在想些什麽。
天漸明,天邊蛋黃般的朝陽慢慢的露出了嬌羞的臉蛋。
蚩雲汐站在角落,臉上的擔憂之色一閃而過,眼中一絲狡潔滑過,便要邁步上前。
尤啟見狀,輕聲道:“小姐,咱們最好留在這裡,以防有變。”
“天色馬上就要亮起,再拖下去,對我們不利。”蚩雲汐低聲說道。
尤啟聞聲,抬起頭看了看,心下一緊,天色轉明,他們三人的行跡便很難隱藏,斟鄩城雖大,但夏王都城豈是一般的部落聯盟建造的便於交易的小城,王城的禁衛軍可不是擺設。又正值夏王過世,雖然大祭司看似不想太過於追究,但也難保王庭中有某些權臣從中作亂,拖下去確實於三人不利,必須要想辦法盡快脫身。
蚩雲汐見尤啟心中明了,對他點了點頭,便邁著步子走到了姒俊身邊。
地祭司見蚩雲汐靠近,平淡的目光募得閃過一絲殺意,姒俊不露痕跡的將身子挪了挪,將殺意擋在身前。
蚩雲汐莞爾一笑,面朝地祭司道:“你真的那麽想殺我?”
“血脈之仇,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而是必須去做的。”地祭司斂去殺意,看著蚩雲汐淡淡說道。
“但我看得出,你一不想殺他。”蚩雲汐笑意不減,指著姒俊說道。
“交過手後才知道,俊王確實值得我心生佩服。”地祭司眼光掃過姒俊。
“哦?”蚩雲汐道。
“方才的交手雖短,但俊王卻有兩次取我性命的機會。”地祭司道。
話音剛落,後方諸侯將軍便是一驚,眾人都是眼睛都不敢眨的看著,難道還錯過了什麽隱秘的招式不成?
蚩雲汐靜靜的看著,沒有開口說什麽。
地祭司繼續說道:“你看得出我的第一個招式麽?”
蚩雲汐又是笑了笑道:“自然,你得第一招乃是‘風卷流雲’,目的便是打亂地方的注意力,虛虛實實,敵方的任何部位都在你的鞭影籠罩之下。”
“俊王確實不愧為百戰勝將,我雖佔得先機,但出招之後卻未能迷惑到他,輕輕一躍先是避開了鋒芒,令我氣力不得不再多發出幾分,後又是一招蒼龍探爪點中鞭身七寸薄弱之處,使我不得不變招。”地祭司淡然道來。
“俊哥便在你變招之際以槍芒攻擊,大概給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吧。”蚩雲汐依舊笑意盈盈。
“不錯,第一招‘風卷流雲’本是被迫變換第二招‘流星追月’,變換的急了,自然會有破綻。”地祭司面色不改,依舊淡然。
“只要出招便有破綻,但你的破綻只有那麽一瞬間,就算捕捉到,想必也沒有幾個人能夠抓住。”蚩雲汐道。
“偏偏俊王就在那幾個人之列。”地祭司嘴角略帶苦笑。
“但他沒有出招。”
“是。”
“他若將槍擲出你如何應對?”蚩雲汐繼續說道。
“用鞭者自是以柔克剛,但當時長鞭還未能將俊王的槍纏住。”地祭司道。
“不錯,你也只能再翻身躲避,但你翻身之時,俊哥便會消失在你的視線裡。”蚩雲汐笑意越來越濃。
“看不到的攻擊,才是最可怕的攻擊,也是最難躲避的攻擊。”地祭司道。
“這是其一。”蚩雲汐道。
“是。”
“所以你之後所施展的‘流星’卻追得不是‘月’。”蚩雲汐又道。
“哦?”地祭司稍稍驚訝道。
“使鞭者多以柔韌克制剛勁,你的銀鞭既然能夠纏繞避開槍尖,又怎會避不開拳頭?”蚩雲汐反問道。
“自然是能夠避開的,若是鞭尾變向攻擊我的肋下,我是躲不開的。”這是姒俊開口說道。
“但他沒有變。”
“是的。”
“死人又怎會出招殺人呢?”地祭司苦笑道。
“戰鬥之中變化之迅速,又豈是能夠預料到的?”蚩雲汐道。
“不錯,就是因為變化快才精彩。”黑衣人此時也開口說道:“既然他沒有利用你的破綻擊殺你,你自然也不肯再下殺手。”
黑衣人話音剛落,不容其他人開口,繼續說道:“其二便是拳肩相接之時,以俊王先手之優勢,完全能夠將長槍松開,以另一拳或掌擊你心口處!”
“不錯,我是倉促接招,本就沒有時間準備後手,又如何抵擋。”地祭司沒有否認。
姒俊蓄力出拳,而地祭司雖在一瞬間便以肩頭相接,但一個是去勢已成,一個是氣力未生,相觸碰的瞬間,地祭司身體的平衡保持又豈是那麽容易,再來一拳,很難躲避開。
“但是俊王卻沒有繼續出招。”黑衣人繼續道。
“不錯,所以他也沒有在分開的一刹那再次出手。”蚩雲汐接道。
“哦?”地祭司再次驚異道。
“別人看不出,卻是很難瞞過我的,風伯一族的身法,我可是從來沒有小覷過。”蚩雲汐又是微微笑道:“其實你在分開後退出的第一步,便能夠施展身法反擊不是麽?”
地祭司沉默不語。
“你雖是後退了七步,但只有第一步在地面留下了痕跡!”蚩雲汐繼續說道。
眾人聞言,連忙向地面看去,這才恍然,果然,出去第一步外,地面上再無任何痕跡。
還未等眾人消化掉這令人驚異的話語,蚩雲汐便繼續說道:“以風伯一族的身法,卸去力道又豈會需要回退那麽多步,就算一步不退,以俊哥出拳的力道,恐怕對你也造成不了大的傷害。”
這話音剛落,不但諸侯將軍們,就連黑衣人與姒俊二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了地祭司。
地祭司目光灼灼的看著蚩雲汐,瞳孔不禁放大了一圈,這話真的令他吃了一驚。
“這麽看我幹什麽?我也是事後才明了,若是換了我處在俊哥的位置,我可不會那麽快反應過來並做出防禦。”蚩雲汐得意的一笑。
地祭司深深的看了一眼蚩雲汐,緩緩的呼出了一口氣。
“風伯一族的身法可不單單是武技了哦!”蚩雲汐最後朝著姒俊俏皮說道。
“哦?”姒俊確實十分驚訝,看著蚩雲汐疑惑道。
“族裡記載,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不要在風中與風伯一族戰鬥!”蚩雲汐一字一字的說道。
“難道風伯一族能夠利用風來......”
“不錯!”
“怎麽可能?”
“確實不可能,只有將風伯一族身法錘煉到一定境界才有可能做到,這樣的天賦,在風伯一族也是萬中無一。”蚩雲汐緩緩說道。
看著蚩雲汐一邊言之鑿鑿,一邊打量自己的奇異目光,地祭司知道她是徹底的看透了自己保留的實力。
蚩雲汐笑了笑又道:“你們看,他在接了俊哥一拳之後,還能在地面不留一絲痕跡的退去,連鞋印都沒有留下,這本就說明了他身法的過人之處他走路時鞋子有地面是沒有接觸的。”
“難道踏風而行的功夫真的還存於世上?簡直不敢相信,真是大開眼界!”
“真的是連鞋印都沒有!”
“這是......”
“......”
眾人紛紛驚異說道。
地祭司面對姒俊以及黑衣人的目光打量,半晌才開口說道:“踏風而行實屬誇張了,至少我現在還做不到。”
見地祭司不想再繼續說下去,幾人便沒有再開口。
諸人沉默,蚩雲汐卻沒有停住嘴,說道:“如此來看,雖然俊哥有兩次機會能夠取你性命,但你同樣也有兩次機會擊殺俊哥,不是麽?”
“若是俊王一開始便下了殺手,又豈會有之後?”地祭司恢復了淡然,說道。
“你現在還要殺我?”蚩雲汐開口問道。
“我不想殺你, 但我不能不殺。”地祭司道。
“你要殺我,俊哥卻要保護我。”蚩雲汐道。
“你要殺我,但目前卻又殺不了我,是不是?”蚩雲汐繼續道。
“是。”
“我給你一個殺我的機會!”
“哦?”
“你敢不敢和我賭一把?”
“怎麽賭?”
“你和俊哥二人各有所長,兵器本不是你所長,那麽,我們就賭不使用兵器,若是你在三十招之內擊敗俊哥,那我這條性命任你拿去,反之,你此次不得阻礙我們離去,如何?”
“不可。”
“你確定?”
蚩雲汐話音剛落,姒俊和地祭司的聲音便相繼而出。
“你不敢?”蚩雲汐又道。
“呵呵。”地祭司笑了。
“汐兒,不可。”姒俊說著,一把拉住了蚩雲汐的手臂。
“俊哥,風伯一族身法是傲視天下,但武力卻不是啊,在三十招內赤手空拳的擊敗你,哪有那麽容易?可別被他的身法迷惑住心神。”蚩雲汐在姒俊身邊小聲附耳說道。
姒俊聽聞,恍然大悟,連自己都被方才蚩雲汐對風伯一族身法的誇讚所震懾,在場諸人,恐怕就連地祭司自己都對風伯一族的身法信心滿滿,又怎會保持平時的冷靜來找出蚩雲汐話語中的陷阱,當下心中不禁莞爾。
“俊哥,我相信你!”隨後蚩雲汐看了看在場的眾人,堅定的說道。
姒俊深深的與蚩雲汐對視,半晌緩緩開口道:“好!”
地祭司也沒有再說話,輕輕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