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愈濃,本應散發著光熱的初陽斂去了它的熱情。
城外樹木參天,水汽漫天,更是遮蔽了視線。
在霧氣的掩蓋下,姒俊與蚩雲汐未驚動任何人,輕易的躍出城牆,與早先離開準備的尤啟於城門外的森林中會合。
尤啟牽著三匹駮馬,見到姒俊與蚩雲汐,心中的擔憂與焦躁才散去,迎上去說道:“小姐,姑爺,你們總算出來了。”
姒俊微笑說道:“虧得汐兒妙語生花,此次總算是有驚無險。”
蚩雲汐面帶得色,笑道:“也算是運氣不錯,地祭司也算得上是磊落丈夫。”
“你怎麽就確定他會遵守約定呢?”姒俊問道。
“能有兩次機會下殺手,他都會放過,又怎麽會是反覆小人呢。”蚩雲汐嬉笑道:“俊哥怕是最能體會了吧。”
姒俊笑道:“是啊,所謂不打不相識,假以時日,他必定是我大夏王庭的又一支柱。”
“若是他知道俊哥對他如此稱讚,想必也是願意交你這個朋友吧。”蚩雲汐道。
“這樣的朋友,我倒是情願越多越好。”姒俊說道。
沒有再過多的說話,三人知曉此地不宜久留,翻身上馬,穿過樹林,朝著東方奔去。
“汐兒,你身體還吃得消麽?”路上,姒俊關心的問道。
“俊哥你可別小瞧我。”蚩雲汐嬌聲應道。
姒俊搖了搖頭,說道:“若是平時,自是無礙,但你的肚子......”
蚩雲汐輕撫了腹部,笑著說道:“他倒挺乖,仿佛知道現在還不是由他放肆的時候哩。”
駮馬腳力很快,奔跑起來也很平穩,坐在上面絲毫感受不到顛簸。
三人一路向東,不敢有過多的停留,餓了也只是在馬背上隨便吃些帶來的乾糧。
“前方不遠便是陽城了吧。”趕了一天的路,蚩雲汐稍感疲累,向姒俊問道。
姒俊放眼向著前方望了望,點了點頭,回道:“已經接近陽城了,我們暫且休息一番吧。”
“姑爺,我先行去城裡打探一下吧。”尤啟說到。
“不急,我們都先休息一下,駮馬雖說號稱日行千裡,但我們要持續趕路,還是讓它們也休息一下吧。”姒俊用手掌撫摸著駮馬脖子上的鬃毛說道:“雖然此地距斟鄩城已有段距離,但我心中總有陣陣不安,一切小心為上,我們等夜裡在摸進陽城補充乾糧草料。”
蚩雲汐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尤伯,聽俊哥的吧。”
尤啟點了點頭,驅馬來到一棵參天大樹下,翻身下馬,盤坐下來,閉目養神。
姒俊與蚩雲汐也紛紛下馬,打坐休息。
從清晨起匆匆趕路,至此陽城地界,太陽已將落山,西方的天空一片赤紅的晚霞,在綻放著不長久的生命光輝。
微風吹來,樹林中葉子沙沙的作響。
天已暮,西山已吞下整個蛋黃般的夕陽。
三人結束了短暫的休息,起身上馬,朝著幾十裡外的陽城奔去。
夜色很美,皎白的月光下,樹影闌珊,蟲鳴鳥唱,三人三馬,不緊不慢的奔走在林間的小路上。
“若是陽城一切如常,我們應該就算脫離了危險了吧。”蚩雲汐的心情很歡快,向著姒俊說道。
一個人若是在一個封閉的地方呆的久了,就算是整日與心愛的人在一起,也難免會心向遼闊曠野,何況蚩雲汐這樣從小在深山叢林中與自然為伴中成長的女子。
此時蚩雲汐的心情就如同被淤泥堵住的溪流,突然衝破了阻礙,娟娟的流向江河。
姒俊見妻子久違的歡樂,壓下了心頭的不安,笑道:“是啊,若是陽城沒什麽狀況,我們便安全了。”
聽聞姒俊的回答,蚩雲汐滿臉的欣喜,苦悶的日子終於過去,以後後日子定然美好無比。
然而,世事無常,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只見走在前方的尤啟突然勒住了馬,閉傷眼睛,精心的聽著,驀的睜開眼睛,大喝一聲:“快躲開!”
話音未落,尤啟便當先從馬背上躍起,躍到旁邊的一棵巨木上隱蔽了起來。
姒俊與蚩雲汐反應亦是不慢,只見姒俊一掠而起,環抱著蚩雲汐輕輕的落在了後方。
三匹駮馬雖然有所感應,然而奔馳的身子已經來不及停下,只聽前後三聲悲鳴,三匹駮馬身上竟插滿了箭矢,倒地不起。
無數的箭矢撲面而來,姒俊長槍揮舞的密不透風,無數箭矢無一能突破槍影,紛紛墜地。
見箭矢毫無效果,一波襲擊過後,便沒有再次射出。
姒俊吸了口氣,大聲喝道:“來者何人?”
聲音如鼓,回蕩在樹林之中。
未多時,小路的前方,出現了幾個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一手拄著一柄流金龍頭杖,一手放在背後,微躬著的身體顯得孱弱,仿佛一陣風刮來便能將其吹走。
老者的後方跟著四位中年大漢,四人皆虎背熊腰,赤裸著的上身疤痕遍布,有刀傷,有箭坑,更有著虎爪熊掌刮過的傷痕,一看便知四人是經常徘徊在各種戰鬥中存活下來的狠人。
樹林四種更是有著不少人在接近,應當便是方才箭矢的射手了,單看方才漫天普賴德箭矢,應當是兩百人左右。
姒俊見了來者,射手隊伍可不放在眼中,只是尋常兵士,但眼前的這一老者和四位壯漢令他深深的戒備。
老者緩步的走著,於姒俊身前十余米處停下,開口道:“你就是姒俊?你便是那九黎族女子蚩雲汐?”
沙啞的聲音緩慢而又有一種奇特的節奏,讓人聽到便欲情不盡的脫口回答,所幸姒俊與蚩雲汐二人都是久經風雨,心志堅定之人。
姒俊回道:“敢問老人家是?”
“在問別人之前難道不該先回答他的問題麽?”老者渾濁的雙目直視著姒俊的眼睛,緩緩說道。
姒俊呼吸一滯,微微尷尬的神情爬上面龐,回道:“老人家說的是,我正是姒俊,敢問老人家......”
“既然你是姒俊,那就不用問了。”老者打斷了姒俊的話,用他沙啞的聲音說道。
“額,為什麽?”姒俊疑惑道。
“因為你就快死了,而死人沒有必要知道我是誰。”老者淡漠的表情竟然真的像看著死人一般。
姒俊一愣,說道:“你要殺我?”
“是。”老者點頭。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姒俊內心充滿了疑惑,自己確實是第一次見到此人,並且此人絕不是大夏王廷中的任何一人。
“不用想了,我們的確是第一次見。”老者看穿了姒俊的疑惑,說道。
“那可是我們有什麽仇怨?”姒俊再次問道。
“也沒有。”
“如此便奇怪了。”
“不奇怪。”老者的雙眼依舊直視著姒俊,渾濁的瞳孔此時漸漸恢復光亮,繼續說道:“因為你是姒俊,而我,要殺的也是姒俊,所以,你會死。”
姒俊苦笑的看了看蚩雲汐,沒有再說話。
蚩雲汐對著老者說道:“這麽說我也會死?”
老者看向她,原本渾濁的眼睛變得一點也不渾濁,說道:“你是蚩雲汐?”
“是。”蚩雲汐點點頭。
“我不殺你。”老者頓了頓說道。
老者的回答令姒俊與蚩雲汐更加疑惑,這算什麽一回事?
蚩雲汐說道:“為什麽?”
“你難道想死?”老者說道。
“誰會想死?”蚩雲汐回問。
“所以我不殺你。”
“姒俊也不想死呢?”蚩雲汐反問道。
“他和你不一樣。”老者打量著二人說道。
“不一樣?他是男人,我是女人?”蚩雲汐險些笑出聲。
“你若這麽想也可以。”老者竟認可了蚩雲汐的疑問說道。
蚩雲汐簡直無話可說,看著姒俊翻了翻白眼。
“敢問老人家,男人就該死麽?”姒俊心中頓感委屈。
“男人不該死,該死的只是你。”老者道。
“這麽說無論我是什麽,你都要殺我?”姒俊面色一整,問道。
“是!”老者簡單的回道。
“他死了,我也不活了。”蚩雲汐說道。
“你死不了。”
“我非死不可呢?”
老者轉過頭,死死的盯著蚩雲汐,眼中的光亮看的蚩雲汐心底發毛時才緩緩說道:“我不讓你死,你想死也死不了!”
老者冷漠的語氣令蚩雲汐渾身不舒服,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究竟是誰?”姒俊將蚩雲汐護在身後,再無心說笑,神色一凜,喝道。
老者沒有說話,他身後的一個壯漢上前,狠狠的看著二人,說道:“大膽,休得於大祭司前放肆!”
“大祭司?”姒俊心中一緊,緊盯著老者,脫口而出。
容不得他不緊張,“大祭司”三個字的能量足以令他萬分戒備,這個世上,能夠被稱作“大祭司”之人寥寥無幾,無一不是大族之中最德高望重,修為深厚之人比如姒俊前不久剛見過的夏族大祭司!
據姒俊所知,大夏王廷建立後,諸族紛紛取消了“大祭司”以示臣服,除了夏族大祭司之外,也只有豪族有熊氏以及遠走深山避世的九黎一族還有著“大祭司”。
自己的妻子便是九黎一族,那麽此人的身份便可呼之欲出了有熊氏一族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