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將停,月光變得更加皎潔。
破敗的小院一片寂靜。
大祭司皺眉,看著後方諸位侯爺若有所思。
姒俊也靜立原地,大祭司的問話令他也陷入了沉思。
事情看來沒那麽簡單!
許久,大祭司與姒俊對視一眼,心知事有蹊蹺,一切事端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用力的推動著。
只是,這個人會是誰呢?他的目的是什麽?
大祭司閉關多時,對近年來王朝中事無從了解,只是得到征西侯的稟告,再加上此事涉及到了族中優秀的後輩,這才臨時行使王權,並親身趕來。
既然先王知曉姒俊驚夜神槍在手,那麽,以先王對大祭司的了解,必定料到當大祭司知曉姒俊之事會做出何種安排,甚至,連征西侯的行動他都早早明了於心。
姒發在生前壓下征西侯的訴求,並將姒俊夫婦禁足於小院,那麽這番用意究竟為何?
這個答案似乎唯有一人知曉——王太子癸!
大祭司與姒俊都不是庸碌之輩,這其中的蹊蹺精心細想之下很快便被發覺,那麽想弄清楚此事,必須要找到王太子癸才行。
然而王太子癸此刻必定於王宮守護先王仙體,最快也要天明才可騰出時間。
按照此時的狀況,發展到這種地步,恐怕姒俊與大祭司今夜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精心設計下所誘導,諸侯先後而至是誰通報的消息?除了征西侯,其他人究竟帶著何種目的,又是受誰指使或利用來此?
姒俊心中疑惑,但唯有一點他很確定,不論背後是誰,這個人都很擅長揣測人心,也很精於算計。
利用征西侯喪子之痛,報仇心切,而又斷定以征西侯一根筋的性格聽不得解釋,必定大鬧一場,不論哪方出現傷亡,局面都會令大祭司不得不站到王朝的一方,後面諸侯相繼出現並大打出手以及出現了死亡,逼迫大祭司不得不親自出手。
如若不是姒俊手握驚夜神槍這一變數,恐怕以蚩雲汐的身份以及姒俊的性格將會是雙雙身亡的結局。那麽,以姒俊親王的身份,再加上其與王太子癸親密的兄弟關系,勢必會令王太子癸心生不滿,到時即使大祭司與王室為同一氏族,恐怕二人的關系也會降至冰點,那麽將會出現什麽樣的局面?
結果令人不敢深想,不論如何大夏王朝必會出現動蕩,背後的人究竟在謀劃著什麽呢?
姒俊與大祭司不禁心中一陣發寒。
然而料到這一切的先王姒發究竟又有何用意呢?著實令人費解。
此時的姒俊與大祭司都已察覺出事情的不簡單,也再沒有了交手的心思。
大祭司走近姒俊,並未再出手,說道:“俊兒,你走吧。”
姒俊聞言一愣,想不到大祭司會這麽說,頓時心中不解:“大祭司,不論父王是什麽目的,但既然他做出了安排,肯定是圍繞著我來展開的,如果我走了,豈不是枉費了父王的一番心血?”
大祭司坦了口氣道:“我閉關已久,雖不知先王在謀劃什麽,但不論如何,你離開都會是最好的結果。”
姒俊猶豫道:“可是……”
“別可是了,想想你未出生的孩子,你憑借驚夜神槍自是無懼什麽,但眼下情勢如何誰也說不好,混亂之中若是你的妻子和孩子有了什麽意外你該如何是好?”大祭司看了一眼蚩雲汐,微微一笑:“何況,不論先王圍繞你們謀劃了什麽,對方肯定是不會輕易放你離開的,
你現在走,即使打亂不了他的計劃,至少也會逼著他們出招攔截,變動越多,那麽對方露出的馬腳也就越多,你懂了麽?” 姒俊看著大祭司,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也不再糾結:“既然如此,那我便就此離開……可是您?”
“還擔心我不成?雖然我久未露面,可目前畢竟還是王權在身,就算對方有什麽想法,也不會太明目張膽的,何況還有王太子癸在,誰能奈何我?”大祭司平淡的語氣中透著堅定與一絲不符年齡的傲氣。
姒俊心想也是,單憑大祭司這一身傲人修為,再加上大祭司乃夏王朝三大祭司之首,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大祭司怎樣呢,想到這,姒俊心中落定,沒有再猶豫,點了點頭:“好,不知此去,何時還能再見到您,多多保重!”
姒俊說完,便輕擁著蚩雲汐,招呼了尤伯,向著府外走去。
諸侯欲要阻攔,卻聽到大祭司淡淡的說了一聲:“讓他們走。”
諸人想了想方才的戰鬥,又看了看姒俊手中的長槍,心中一個激靈,相互眼神交流著,卻不再有人行動。
就這樣,諸人皆陷入靜默,唯有征西侯面露不甘之色,但在大祭司的命令下,不得不看著姒俊三人從容的離開,心中憤恨卻無奈。
姒俊扶著蚩雲汐慢慢的走著,心中卻是充滿了擔憂與疑惑。
蚩雲汐面色平靜,帶著微微的笑容,雙手輕輕的托扶著肚子,她能夠感受到,肚子中的小家夥強勁有力的心跳,想必就快要出生了吧。
尤伯走在二人身後,面色不悲不喜,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仿佛方才在戰鬥的根本不是他一般,單薄的身體微微的躬著呢,步伐不緊不慢,任誰看去也只是一個悠然散步的老頭子。
姒俊的院子周邊也是偏僻,破敗的院子一個又一個的散落著排列,似乎很久沒有人居住,也是,若不是人跡罕至,方才那麽激烈的戰鬥又怎會不引人注意呢。
夜色更加的低沉,風不知何時停止。
只有滿地的落葉與積水在訴說著方才雷雨的暴虐。
夜已深,斟鄩城中一片寂靜。
三人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清晰。
忽的,姒俊擁著蚩雲汐輕聲走到一面牆下,側耳,小聲的說了一句:“有人,不少。”
尤伯似也有所感應,輕身一躍,跳上牆沿,雙手微微用力,整個身子便似壁虎一般,向著一戶人家門牌下遊走而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便整個身子俯在了門牌後面,探出一顆腦袋,細細觀察著。
只見一隊又一隊的士兵在街巷中穿行,步伐輕盈,躍過一道又一道的院牆,他們在秘密的搜查,不放過任何一處人家,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足可見這些隊伍的精銳程度。
尤伯很快又悄無聲息的回到姒俊身旁,低聲的將情況說明。
姒俊苦笑一聲道:“果然如大祭司所說,我們想走不是件容易的事啊,究竟是誰,竟能調動如此多的高手。”
“城中他們如此仔細的搜查,怕是城門那邊早就被控制住了,我們此番想要出城卻是難了。”尤伯低沉的說道。
“嗯,為今之計我們只能分開行動了,尤伯,你帶著汐兒暫時躲避起來,我去吸引對方的注意,盡量將其打亂,到時你們伺機而動,待你們出城後,我自會脫身去尋你們。”姒俊沉思了一會,輕聲的說道。
還未等尤伯答話,蚩雲汐便搶先說道:“俊哥,不可,對方派出如此多的好手,你若深陷其中,怕是不會那麽容易脫身,如果有個好歹,你讓我以後如何呢?”
“汐兒……”望著蚩雲汐堅決的眼神,姒俊竟再無法說出什麽,一陣沉默。
蚩雲汐話中雖沒有表露什麽,但從其眼中姒俊讀出了太多太多。
情意相許生死相隨!
一個女人若不是愛深了一個男人,又豈會不顧肚子中的孩子而選擇與這男人一起直面有可能降臨的死亡呢?
得妻如此,姒俊心中更是堅定了說什麽都要將其與腹中的孩子牢牢的守護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