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嘉旺是我殺的。”劉建國坐在地上，白老爺子就在他身邊，但是他一隻手扣著白老爺子的脖子，只要我們稍有動作，他一把就能把白老爺子扔到樓下。

　　“我劉建國前半生沒乾過什麽好事，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麽渾渾噩噩的過去了，賤命一條嘛。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富商找到我，說要一個人的命。只要事成，他給我足夠的錢讓我可以遠走高飛，過上萬元戶的日子。”

　　“我當時沒工作，吃喝都是東家蹭一口，西家搶一碗。我想著只要有錢，殺了人就能跑多遠跑多遠。於是就答應了，後來才知道，我要殺的那個人就是嘉旺。”

　　“那次是我第一次見他，他當時正帶著小敏在路邊攤吃燒烤，我找借口過去找茬，他好像知道我要幹嘛，不氣也不惱，只是跟著我來到一個角落。他跟我說不想自己老婆看見自己挨打。我當時就很佩服他，我這個人沒什麽好處，就是講義氣，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

　　“但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收了錢，不能不辦事。我正要動手的時候他突然對我說了一句話，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句話，他說:‘你出了氣就跑吧，都是混日子的，因為這點小事被抓了就太不值得了。’他那句都是混日子的，真的說到我心裡了。我那時二十多歲，因為打架鬥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被抓被關了十幾次。但是殺人我從沒乾過。”

　　“是啊，大家都是混日子的，誰活的容易啊，我當時就心軟了，想動手，又實在下不去手。他見我猶猶豫豫，又說:‘我沒什麽本事，但是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直說，我只要能做到，一定盡力而為。’我這才知道，他一早就看出來我是故意找茬的了。”

　　“我把事情都告訴了他，他反而讓我繼續動手，把他打一頓，給雇主那邊一個交代，他再把我撈出來，以後就跟著他乾。我當時鬼使神差的就相信了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後來事情果然像他說的那樣，雇主那邊見我失敗，也不再說什麽，我被抓進去蹲了半年。那半年我一直擔驚受怕，我怕他騙我，我怕我丟失了一個好機會。可是在我出獄那天，嘉旺帶著小敏來接我，我就知道，我這輩子終於碰上真正對我好的人了。”

　　“從那以後，我就跟著嘉旺，他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知道有人還惦記著他，我從小打架打到大，自認為身手還行，貼身做了他的保鏢。嘉旺和小敏卻從來都不把我當下人，他點煙，一定分給我一根，他吃飯，一定不讓我光看著，他還叫我建國哥。我劉建國何德何能被一個人這麽照顧?”

　　“就這樣，我在他身邊一呆就是十二年。直到九七年，白家大變，嘉旺為了生意忙前忙後，家都顧不得回，小敏那時還在帶孩子。他就安排我在家照顧小敏母女。”

　　“那天他突然把我叫到公司，我去的時候，白家另外三個也都在。他們商量的事讓我嚇了一跳。嘉旺因為巨額的高利貸已經無法翻身，他們讓我去，是讓我殺他！”

　　劉建國說到這裡，有些激動，大聲喊到:“我死活不同意啊，嘉旺就跪在我面前，拉著我的腿，說即使我不同意，他也要找別人動手。高利貸是他借的，除了他，無論白家誰死，都無法破了這個局。只有他死了，才能保住白家，才能保住小敏和他的孩子。他一邊哭，一邊求著我，說我是除了他幾個兄弟外最親的人，死在我們手裡，他才能安心。利害關系都擺出來，

我還是不明白，我不明白為什麽老天一定要一個好人去死，我不明白為什麽我這麽沒用，連自己的好兄弟都救不了。”　　“動手之後，我們按照嘉旺說的偽造了現場，幾個人在河邊哭的像個白癡，他們殺死了親兄弟，我殺死了我的再造恩人。”

　　“嘉旺死了，事情果然如他料想的一樣，高利貸那夥人全部成了嫌疑犯被抓。小敏整天哭，哭暈了好幾次，本來這件事要瞞著她，可是我實在忍不住，就把事情都告訴了她。小敏聽了之後，瘋了一樣過來撕咬我，我沒還手，任她打，她打累了，就坐在地上抱著孩子哭。”

　　“過了一會，她咬著牙說:‘我要報仇。’我當時就去廚房拿了把刀，說不用她動手，我自己來，她卻把刀搶過去說，她不光要我死，她要白家滅門。我這才知道，她雖然是個女人，但是心狠起來，即使是我也有些害怕。”

　　“給嘉旺辦完喪事，她就帶著孩子走了，我跟著她，說如果她要報仇，我幫她做，要殺人，我動手。嘉旺就只有一個孩子，如果她進了監獄，就沒人帶著孩子了。於是，我就跟著她們回到了她母親的老家。一邊掙錢生活，一邊籌備報仇的事。”

　　“可是我什麽都不會，小敏又是個女人，我們兩個人掙得錢都只能勉強混日子。就在這時，夢朵當時又生了一場大病，我們實在沒錢治，就眼睜睜看著嘉旺的女兒病死。從那天起，小敏就瘋了，她整天抱著小敏的衣服叨念著‘朵兒乖，爸爸馬上就回家了。’我恨啊，我恨我什麽都做不了，我恨我之前遊手好閑什麽本事都沒學，我恨這老天不長眼。”

　　“小敏也死了，有一天我上工回來，才發現小敏上吊了。她留下一封信，要我不要忘記承諾，要我替她們一家報仇。”

　　“一家三口，因為白家的事全部死光了，我站在小敏的墓前悔恨交加，如果我上工早回來一點，如果我當時執意阻攔嘉旺，如果我最開始不認識他們，會不會結果能好一點。只是沒有那麽多如果，既然嘉旺一家都死了，那嘉旺一心想要維持的白家就真的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於是回到淮南市，找到了白得勝，讓他給我安排幾個活。於是我就做了白家企業的保安。做了好幾年都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報仇，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知道了鉛能讓人中毒， 就花錢買了些鉛，每天給他們的飯和水裡摻一些鉛末。”

　　“沒等他們毒發，我就讓他們把我調到精神病院，說自己要混吃等死，其實我的目的是為了殺白齊飛。”

　　“他們確實毒發了，但是卻沒死，成了瘋子，我這才感覺好像老天都在幫我，讓他們也嘗嘗瘋了的滋味。再在精神病院動手殺了白家的人。”

　　“白家老二和老三都是我帶走的，我殺了他們就丟到河裡了，本來今天就要殺了白得勝，結果蔡苗苗這個小丫頭髮現，追了出來。”劉建國說著，扣著白老爺子的脖子站起身。

　　“本來我殺完他們，我自己也會自殺，現在只可惜白齊飛還活著，”劉建國陰狠的笑了笑，指著白齊飛說，“白齊飛，你的名字是你四叔起的你知道吧，說的是要讓你們白家展翅，一齊高飛。現在你四叔已經死了，你反正也活了幾十年，自殺算了，正好讓你四娘的在天之靈得到安息。”

　　“精彩，精彩，”沈安拍了拍手，不等白齊飛回答，搶先說，“你的故事講的真是精彩，不過可惜，而且可笑，還有些可悲。”

　　“你說什麽?”劉建國皺著眉頭問。

　　“可惜的是，你的這個故事漏洞太多了。可悲的是，你連自己替誰頂罪都沒弄清楚，可笑的是，你居然自己還一副我們都被蒙在鼓裡的樣子。”

　　“你到底想說什麽?”劉建國惡狠狠的問。

　　“那我就告訴你，你的漏洞百出都在哪裡吧。”沈安點了一根煙，又扔給劉建國一根，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