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衣女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淺淺一笑,此人乃是趙家莊大小姐趙蕊。
終南山北麓,岩崖陡峭,曲水回環,花木繁茂,流雲飛瀑,雲霧繚繞。一老僧正在打坐參禪,他雖然已是垂暮之年,但眉宇間的英氣依然掩藏不住。
隔壁禪房裡躺著的兩個年輕人,現在微微睜開了眼睛。
餓,真的是太餓了;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宇文恪,我們這是在地府嗎,不過這地府的房間可真不錯,看來我活著的時候還是做了不少好事的,嘿嘿。”
“宇文表,你做過好事?二嬸家下蛋的雞是誰給吃了,五叔家的狗是誰給下了火鍋,就算這是在地府,那你也是沾了我的光,才能住這麽好的房間的。”
“說的好像那次你沒吃的是的。”宇文表爭辯著說道。
這時,房門被打開了,老僧走進來,和緩的說道:“兩位小施主看來已無大礙了,去拿兩碗白米粥來給兩位施主。
你們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了。”
看到這一幕,兩人有點兒不明所以。
宇文恪看到牆上掛的一幅字“萬峰交掩一峰開,曉色常從天上來。似到西方諸佛國,蓮花影裡數樓台。”
他心下道:唐代詩人盧綸的《題悟真寺》,想到此宇文恪忙說道:“多謝悟真大師。”
老僧微微一愣,便看到了那幅字,笑著說道:“你們應該謝的人是我的徒弟,要不是他把你們救回寺裡,老衲也無從幫助你們,一切皆是緣分。”
悟真寺是聞名天下的淨土宗祖庭,自古即有“聖坊仙居”之稱,其歷史可追溯至西晉以前,隋開皇十四年,高僧淨業奉詔興建,正式稱名“悟真寺”,現任主持正是說話的老僧悟真大師。
回想起領到二百兩賞銀的當天,宇文恪、宇文表儼然成了趙家莊的明星,所到之處無不引起眾人的關注,吃飽喝足之後兩人便開始繼續趕路。
出了趙家莊,大約走了十裡地,只見一人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十幾個小嘍嘍,擋住了去路,兩人看到情況不對,便想轉身往回跑,可是一轉身,發現身後的路也被人擋住了。
騎馬的人哈哈一笑,說道:“你們兩個小子最近很風光啊,不想吃苦頭的話,現在就乖乖跟我走吧,我大哥想嘗嘗你們的手藝。”
“好漢,我們把銀子都給你,放我們走吧,我們就是兩個前往省城趕考的學生,除了讀書啥也不會啊!”宇文恪說道。
“別廢話了,銀子我當然會拿,伺候好了我大哥,還能給你們留條小命。”土匪不耐煩的催促著。
兩人被這一眾土匪裹挾著往前走了約莫五裡地,來到了一個隱秘的山坳裡。
看到密密麻麻的帳篷,宇文恪心想:這幫人少說也有三四千。不好!這幫土匪住在帳篷裡,顯然是從其他地方流竄過來的,十有八九是衝著趙家莊來的。
趙家莊雖然富庶,但是武備方面跟百家山鎮比起來還是有很大差距,一定要找機會跑出去通知趙家莊做好防范才行。
“愣著幹啥!快點給我大哥準備飯菜,要是惹得我大哥不高興,小心你倆的狗命!”土匪一邊推搡著宇文恪和宇文表,一邊罵道。
無奈,宇文恪隻得開始準備食材,宇文表張羅著生火。
做好了飯菜,兩人便被帶到了一個大帳之中,侍立在旁,大帳中央有一條長桌,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
“大哥,聽說趙家大小姐那可是出了名的水靈,
那個美啊……”一個土匪頭目表情猥瑣,竟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瞧你那點出息,我們可是要跟著大哥乾大事的人!”另一個土匪頭目說道。
“財色雙收,我們一樣也不落下,哈哈哈。”
“好了好了,開席吧,等破了趙家莊,我一定重賞各位弟兄!嗯,今天的菜做的有水平!”土匪的大頭目製止了眾人的議論。
“大哥,這可是我專門下山給您抓回來的大廚。”
“人才怎麽能說抓,應該說請,是這兩位小兄弟吧,坐下一起吃。”土匪的大頭目轉頭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宇文恪和宇文表。
宇文表剛準備過去坐下,卻被宇文恪一把拉住,宇文恪拱手說道:“多謝大頭領,我們不餓。”
“哈哈哈,這小子不錯。”
幾個土匪頭目便不再理他們兩人,一邊說著一些粗俗的話,一邊吃著飯。
等到土匪頭目吃完飯,兩人才被丟給一些冷飯剩菜。
挨到了四更天,兩人估計土匪都已經睡熟了,便悄悄起身逃走,然而沒跑出多遠就被巡邏的土匪看到了,慌亂之中兩人跌落山崖,醒來之後,就已經在悟真寺了。
吃完了一碗白米粥,兩人漸漸恢復了一些力氣,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同時拜托悟真大師派人前去通知趙家莊做好防備。
“已經晚了,昨天在你們昏睡的時候,土匪就已經搶劫了趙家莊,不過趙家莊畢竟是大莊,莊裡的鄉勇也很是厲害。
趙家莊這次只是損失了一些財物,傷亡的人員並不多,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阿彌陀佛。”說話的正是救他們上山的僧人。
“多謝小師傅相救!”兩人想要起身,但是無奈身子不聽使喚,只能勉強拱拱手。
“兩位是有緣人,這些俗禮就免了吧。”僧人還禮道。
“兩位安心靜養,明日再來看望兩位。”說完悟真大師帶著僧人便離開了。
在寺中過的這些日子大概是宇文恪和宇文表近月以來過的最舒坦的日子了,宇文恪看著窗外的小菜園,口中念道:“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閑。”
“看個菜園子還看得你一身詩意,嘖嘖嘖。”宇文表調侃道。
這時一個小僧人匆匆忙忙地從他們門外跑過,“小師傅,你這麽急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宇文恪開口問道。
“二位施主還不知道,蒙古的喇嘛突然來訪,主持大師正在前院應對。”說完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走,我們也去前院看看。”
宇文表隻覺得眼前白衣一飄,宇文恪已不見了蹤影。“等等我,哎,磨刀不費砍柴工啊,我們一起走。”
到了前院,只見蒙古喇嘛一行數十人站在廳內,宇文恪、宇文表兩人撥開人群選了個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站在那裡靜靜觀望。
“幾位蒞臨本寺有何指教?”悟真大師開口問道。
“聽聞貴寺佛法高深,武功更是登峰造極,特來請教。”一個蒙古喇嘛答道。
“江湖傳言不足為信,敝寺僧侶一心苦修參禪,閑暇時間練習武功,也只是防身而已。”
“看來悟真寺只是徒有虛名,竟敢妄稱淨土宗祖庭?主持大師,哈哈哈,中原人皆是誇誇其談,實則螻蟻不如。”
悟真大師臉色微變,面無表情的說道:“法王此言差矣,我們中原佛法講究和字,萬事和為貴,不爭高下,不講名利,大道自在人心,武學也自在己身。
所謂刀劍無眼,得饒人處且饒人,如若血腥擾了佛門清淨之地,甚是不恭。”
“看來主持大師是怕了,中原難道真已無人?哈哈哈。”
宇文恪走進大廳,來到悟真大師身邊,耳語了幾句,然後看著方才開口的喇嘛說道:“法王此言差矣,我中原人才濟濟,主持大師有容人之量罷了。
都說面由心生,恕小生冒昧,看法王的面色也是不大好看,如果今日比試輸了,豈不更加難看。
在下建議,不如雙方各派弟子比試,一分高下,如何?”
“哈哈哈!”周圍僧人都笑了起來。
“好,我就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
“法王,那我們半個時辰後正式開始比試。”
來到悟真寺後院,悟真大師對宇文恪和宇文表說道:“時間緊迫,今日之事,還要煩請兩位小施主幫忙。
鴛鴦陣以11人為一隊,但是陣法千變萬化,要在短時間內練成,需要極高的悟性,現在時間緊急,今日已來不及調集人手。”
“但請大師吩咐。”兩人忙答道。
“好,鴛鴦陣最前為兩名隊長,一人執長牌、一人執藤牌。藤牌手執輕便的藤盾並帶有腰刀,長牌手和藤牌手主要掩護後隊前進,藤牌手除了掩護還可與敵近戰。
緊隨其後的兩人手執長棍,每支木棍長三米左右,掩護盾牌手的推進和後面弓弩手的進擊。
四名弓弩手,左右各二人,分別照應前面左右兩邊的盾牌手和執棍手。
再跟進的是兩名“鏜鈀“手的擔任警戒、支援等工作。如敵人迂回攻擊,短兵手即持短刀衝上前去劈殺敵人。
各種兵器分工明確,每人只需精熟自己那一種的操作,有效殺敵關鍵在於整體配合,令行禁止,大家開始演練吧。”
鴛鴦陣陣法靈活,蒙古喇嘛二十人輸的一敗塗地,再無來時的氣焰,更不敢提起兵書之事,最後無奈離去。
禪房內,燭光閃爍,人影忽明忽暗。
“兩位是百家山鎮人吧?”悟真大師開口問道。
“是的,大師。”
“小施主,你左手臂上的黑色斑點近日是不是又變長了一點,具體是怎麽來的,可否告知?”悟真大師看著宇文恪說道。
“當然可以,只是說出來怕您不信。”宇文恪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宇文表聽得直搖頭,然而悟真大師卻頻頻點頭,面有驚喜之色。
悟真大師從身上取出兩本書,《練兵實紀》和《紀效新書》,分別拿給兩人。
不等兩人開口,悟真大師就說道:“兩位施主肯定會覺得奇怪,一個老和尚不談論佛法,反而要叫你們學習兵法,而且還是學習本朝人盡皆知的兩本兵書。
且容老衲細細道來,貧僧的祖上本是百家山鎮人,後來遷徙到沿海一帶,但是祖上的關於神龍的傳說,卻在家族中世代相傳,兩位施主注定與神龍有緣,此為一也。
貧僧原本是戚帥手下的一名偏將,因性情耿直,不容於朝廷權貴,戚帥為了保護貧僧,便秘密讓貧僧藏身於此,所以貧僧對戚帥的練兵、用兵之法熟爛於心,而且掌握了精髓。
貧僧一直有心找到有緣人,予以傳授,給兩位的兵書與流傳與民間的大有不同,兩位可認真研讀,有不明白之處,盡可詢問,一切皆是天意,此為二也。
兩位施主一路走來,所聞所見,覺得當今之世,是一個怎樣的世道?
當下應該研習的學問應該是什麽,兩位皆是聰慧通達之人,我想應該已經明白了,此為三也。”
兩人一夜無眠,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這一路的所見所聞。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宇文恪、宇文表在悟真大師的悉心教導下,逐步掌握了戚繼光練兵、用兵的精髓,宇文恪更勝一籌。
“大師,多謝您這一個月的悉心照顧和教導,我們現在已經基本痊愈了,打算去看看趙家莊的情況,然後繼續赴省城參加鄉試。”兩人跪在地上說道。
“兩位小施主,老衲與趙莊主頗有些交情,這裡有一封書信,你們帶了去吧。
有神龍之事不可再與他人說起,兵書之事亦不可道與他人,切記切記。阿彌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