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難走,安平由安寶安樂輪流背負,走的不算太艱難。元順與安翠兒兩人本就親近,一路上更是相互扶持。
他們躲在一處山崖上的巨石後避寒休息,這裡已經是人跡罕至的深山密林了。地上放著幾個小袋子,隱隱露出尖刺,正是他們需要的鐵荊棘。
“元順哥哥,你看那山,好漂亮啊。”安翠兒指著正對山崖的一座高山。
那是一座顏色分明的山,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山體都是火紅,布滿了紅楓;余下的山體則是枯黃墨綠,遠遠看去像是一堆烈烈燃燒的篝火。
“是紅葉山啊,我記得以前聽人提起過,那邊好像有鬼打牆。”
“鬼打牆?有鬼嗎?”安翠兒身子抖了抖。
元順笑道:“不是鬼,只是迷路。他們想上紅葉山,不知道怎麽的,總是在山腳便又繞了出來。估計是山間有迷障吧。”
“元順哥哥,你懂的真多!”
“哼,誰知道是真是假,胡編亂造誰不會啊!”安平坐在一旁,哼了一聲。
“就是就是。”雙胞胎兄弟二人應和著。
元順瞥了三人一眼:“夏蟲不可以語冰。”
安平怔了怔:這家夥什麽意思?
“安平哥,他罵你是蟲子呢!”安寶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元順。他更不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不過夏蟲不就是蟲子嘛。
“元順你什麽意思!”安平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唉,果然是不學無術。”
“元順哥哥...”安翠兒輕輕拉了拉元順的衣袖。
“沒事,”元順輕聲說了一句,也站起身來,對著安平:“我說你不學無術,見識淺薄,如何?”
“你!”安平的嘴角扯了扯,“信不信我揍你!”
元順眼中的鄙夷更明顯了:“匹夫好鬥蠻勇,說的就是你。哦不對,你只是好鬥,並不蠻勇。”
雖然聽不懂,不過安平清楚,這是在罵他。他按下安寶兄弟倆,走到元順身前。
兩人身量相仿,臉都有點圓,平日裡吃的都不錯,勢均力敵,倒是誰也不懼誰。
“你再說一句試試?!”
“唉,真不知道,村長他這麽英明的一人,怎麽生出來你這樣的紈絝,真是...哎喲!”
元順挨了一記,捂著眼睛後退了幾步。
“你,你怎麽打人!”他抬頭朝安平看去,只見他臉漲得通紅,眼中噴火,怒火。
元順的心不由一顫,他突然記起來,安平最恨的,便是別人說他不配當村長的兒子。
“元順哥哥,你沒事吧?”安翠兒帶著顫音的詢問聲響起。
“我沒事,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他!”元順立刻回答到,他朝前撲了過去,與安平扭打在一起。
兩人的戰鬥堪稱菜鳥互啄,打了半晌,只有身上的衣服凌亂了些。
“安寶,安樂,把他給我按住了!”
“哎。”雙胞胎應了一聲,就要上前。
“你們別...”安翠兒攔到他們身前,話還未說完,便被他們推倒在地。
“翠兒!”
元順看著倒在地上的安翠兒,掙扎起來,只是安寶安樂的力氣可不是他能抵抗的,他被兩人架了起來。
啪
一個耳光打懵了他。
安平站在他面前,喘著粗氣。
“你們放開我,打女孩子算什麽本事!”
“嗬嗬,我打的是你!”一巴掌。
“你很能說嘛。
”一巴掌。 “你再說啊!”一巴掌。
看著淚眼朦朧的安翠兒,元順的血性也上來了,他吐出一口唾沫,正好打在安平臉上。
“廢物!安大力怎麽養出你這麽個廢物,有本事自己跟我打啊!廢物!廢物!廢物!!!”
“我是廢物,你看著,我這個廢物是怎麽弄死你的!”
“弄死我?!來啊!”元順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眼睛充血。
“不要,把元順哥哥放下來!”安翠兒站了起來。
安平看著安翠兒,突然輕笑了一聲。
“你總是護著他...安寶,把他給我架那邊去。”他指著山崖邊緣。
“哎。”安寶沒有半點遲疑,跟安樂一同將不斷掙扎的元順架了過去。
安翠兒變了臉色:“你,你要做什麽?”
安平一把抓住了安翠兒的手腕:“不,是你要做什麽?”
他扯著安翠兒的手,朝山崖邊走去。
“推下去!”安平微微俯身,盯著安翠兒的眼睛。
“什麽?不,不要,你放開他!”
刺啦
安翠兒的外衣被撕開一道口子。
“不動手,我就把你扒光了,丟到你爹面前,你覺得他會不會感謝我?”
安翠兒的臉一下子白了。
“推他下去,不然我連他爹娘一起弄死!他不就是仗著自己爹是先生才跟我橫嘛,弄死他爹,我看他怎麽橫!”
安平將安翠兒的手按到元順的胸口,死死盯著她。
元順看了看安平帶著些許猙獰的臉,又扭頭看著不知道多深的山崖,突然冷靜了下來。
不是我一人,便是我全家跟翠兒...
他看進安翠兒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滾燙的淚水從安翠兒眼眶中流淌下來,還未落下,便已經冰涼。
感受著元順跳動的心臟,她微微用力。
元順向後仰去。
墜落
呼嘯的風聲縈繞在耳畔,崖邊探出一張熟悉的臉,她在哭泣。
越來越遠了,山崖上的景色,山崖上的人。
視線越來越模糊。
元順的眼神變得飄忽,還在半空,便失去了意識。
...
吳峰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
“都過去了。”他淡淡地說道。
既然這是元順的選擇, 他自然沒有什麽憤怒可言。
“嗯。”
安翠兒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吳峰身旁,看著潭水隨風蕩漾。
接下來幾天,小安村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至少從表面上看的確如此。非要說有什麽騷動,那就是安翠兒的爹,安富闖到元家大鬧了一場。
安翠兒離家出走了,隻留下一張紙條,等到安富發現時,她早已經不知去向。
有人見到安翠兒最後露面是與吳峰一道,他便硬著頭皮,闖到元家,要求他們交出安翠兒,最後反而被吳峰打得狼狽逃竄。
吳峰對安富可是沒有半點好感,安翠兒提起過,她是安富妻子撿來的。隨著她日漸長大,安富便開始多有輕薄之舉,就算沒有發生安平的事情,她也會找個機會逃走。
就在吳峰苦惱於元順留下的情緒影響之時,安大力來到了元家。
“我家婆娘說的胡話,你們別放在心上。不要被村裡的瘋言瘋語影響,既然小順回來了,你們就好好在小安村過日子。元飛啊,你也該把私塾重新辦起來了,平兒找來的先生我已經讓他回去了,你可不能這時候突然撂攤子離開啊。”
“好好,安村長,節哀啊。”
“唉,”安大力搖了搖頭,扭頭看向一旁的吳峰,“希望能有一天,平兒也能跟小順一樣,突然回來吧。”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村長他,真是個好人啊。”
“嗯。”吳峰看著安大力跟等在門外的瘦小青年說了幾句話之後,一同離開,他隨口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