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塊石頭上,吳峰出神地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最初的惡心散去之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心中並沒有太多的觸動。
是因為元順對他們的仇恨嗎?
吳峰並不清楚。
想想有點惡心,不過該處理還是得處理一下。
屍體上有他留下的痕跡,他要毀掉這些痕跡。
經過幾分鍾的休息,吳峰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力氣。他將安平三人的屍體拖到一起,擺成並排的樣子。
“你們害死了元順,現在死在我這個‘元順’手裡,也算是報應了吧。元順,這是你的遺願嗎?”
沒有回應。
兩塊大石被吳峰砸到三人身上,砸爛了他留下的掌印,砸爛了他留下的勒痕。
呼
再然後就是上面了。吳峰抬頭,看向石頭滾落的地方。
爬到山壁頂上,吳峰看見地上有兩根撬棍,還有一塊表面留著壓痕的石頭,以及幾處淺坑。那是滾落的大石原本的位置。
撿起撬棍,吳峰用力甩進了密林間,那塊留著壓痕以及碎石粉的石頭也被他砸碎丟開,淺坑則是找了些碎石鋪了一層。
還是有些明顯,不過也差不多了,有點山石滾落的模樣了。
井口溪四全是密林,通往小安村的方向,有一塊凸起的山坡。山坡連在山體上,爬滿了紫藤。
茂密的紫藤花藤蔓下,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正透過細密的縫隙,望著山壁頂上的吳峰。
他的手緊緊扣著藤蔓,指甲破了,淌出血來卻不自知。
石坡上,紫藤花的藤蔓緊緊糾纏在一起,根系深埋在土石之間,盤根錯節。男子立在其中,仿佛變成了雕像。
...
吳峰並沒有在村子外村外多留,他仗著身體靈活,硬是從無人走的山頭開辟出一條小路,一路繞彎,回到了元家。
村子裡一派祥和,除了關於精怪的閑話帶來一些緊張意味,一切都跟往常沒有區別,沒有人知道,千米外躺著三具屍體。
如吳峰預計的一般,一夜功夫,也足夠人們發現安平三人的失蹤以及他們的屍體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大亮,就有哭嚎聲打破了山裡的靜謐。
過了一會,吳峰看到遠處走來一行人,他們擔著三架竹架,竹架上躺著屍體,屍體上蓋了白布,一個婦人被人攙扶著,一路哭喊。
“是你!”
突然,那婦人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攙著自己兩人。
吳峰見她指著自己,心中一驚,渾身緊繃起來。
“一定是你!”那婦人年紀不算太大,保養的很好,仍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只是她此時臉上滿是怨毒,死死盯著吳峰,“你一回來,平兒就死了,一定是你害死我家平兒,你給我平兒償命,償命啊!!!”
“跟我們小順沒關系的,”吳峰身前擋了兩個人,正是元飛與沈花,兩人緊張地看著眾人。
深陷悲痛與仇恨的婦人哪裡聽得進話,張牙舞爪就要上來摳抓。
她並不知道真相,對於她來說,真相也並不重要。一個本該死去的人突然活著回到了村子,沒過幾天,自己的兒子便死了,這已經足夠她們生出將吳峰生吞活剝的心。
若是她知道,安平三人的確是死在吳峰手上,恐怕也要大吃一驚。
鬧劇終究還是沒有發生,安平的娘沒走出幾步,便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啪
這一聲極響亮,
只是沒人出面為她說話,蓋因這一巴掌是安平的爹,他們的村長揮出來的。 “不要鬧了。”安大力鐵青著臉,顫抖的右手微微紅腫,隱隱滲出血跡。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不顯:“平兒他們出事的地方我已經去看過了,是山上的石頭滾落下來,與人無關。安慶,這幾天組織人手,把附近山頭容易滑落的石頭都給清理一遍,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是。”被稱為安慶的瘦弱青年小聲應了一聲。
“他爹!平兒無緣無故怎麽可能跑那邊去?一定有什麽事情,不是意外啊!”癱倒在地的婦人回過神來,她光潔的臉頰快速腫脹,嘴角留下一道血跡,她泣血般質問。
“夠了!不關旁人的事。”安大力下了定論,頭也不回地走了。
憤怒、委屈,喪子的悲痛充斥在婦人的心頭,她再次怨毒地看向吳峰,嘴巴張了張,眼睛一翻,暈厥過去。
吳峰見狀,心中也是有些不忍,不過見到元飛二人仍然緊張地擋在自己面前,又有些釋然。
若是一不小心,現在躺在竹架上的人,便可能是他。以元飛還有沈花現在的體質,再經歷一次喪子之痛,想必也會隨之而去吧。
唉
吳峰搖了搖頭。
幾天過去了,小安村的村民們仍因為突如其來的死亡忙碌,吳峰來到井口溪,站在淺潭旁,感受著微涼。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吳峰轉身看去,來人正是安翠兒。
安翠兒的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是在經過那一條小路的時候,心中害怕。她站到吳峰身旁:“元順哥哥,你想起什麽了嗎?”
吳峰搖頭:“沒有,我這次叫你過來,是有別的事情。”
“嗯。”安翠兒似乎有心事,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吳峰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元順哥哥...”
“嗯?”
“當時我來找你,你知道是他們讓我來的嗎?”
“猜到一些。”
“不管你信不信,安平跟我說,他們是要強迫你離開小安村。”
“唔。”吳峰不置可否。
“這一次來,我也是想跟你告別。”安翠兒攏了攏頭髮,她隻用一根木簪束發,不太習慣。
“你要離開小安村?”
“嗯。”
“那你爹娘呢?”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至於我爹...呵。”
“那就祝你好運吧。”
“謝謝。”
吳峰從懷裡取出一些銀子,遞了過去:“這是我從安平身上找到的,藏在這邊,這次正好取出來。”
“我不能收。”安翠兒將目光移開,“我差點害死你,你卻還救了我,我不能再收你的錢。”
吳峰聳了聳肩:“你還是收下,這樣我也能放心。畢竟殺人的是我嘛,不收買你,我不安心。”
安翠兒深深看了吳峰一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謝謝。”
“那我先走了。”
“等等...”
“嗯?”
吳峰回頭, 看到安翠兒有些期期艾艾。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其實,當時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等了片刻,安翠兒小心地睜開眼,卻見吳峰皺著眉頭。
殺死安平他們,我也沒有感覺到任何變化,元順的殘魂並沒有散去,難道是因為真凶是安翠兒,所以他想讓我殺了她?
吳峰心中生出些念頭,只不過這念頭剛一冒出,他便隱隱聽到一聲‘不’,似乎從極遠處傳來,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詳細說說。”
“嗯。”
那時候還是冬天,有人從外面進到小安村訂購藥材,卻帶來一種怪病。
這種被大夫稱為麻症的病症傳染極快,患病之後,患者會渾身冒出紅點,這些紅點瘙癢難耐,若是去撓,又會疼痛無比。
這種病並不致命,卻十分煎熬,而大夫又無能為力。
麻症的治療方式說來也算簡單,需要的只有一種藥材,這種藥材卻很罕見。那是一種鐵荊棘的尖刺,並不珍貴,更無大用,就連小安村這樣專門種植、采集藥草販賣的村子都沒有儲備。
若是不能得到治療,便只能在煎熬中等到冬天過去,麻症才能逐漸平複,還會在身上留下難看的斑點。
麻症十分容易傳染,鎮上沒有人願意來小安村幫忙,甚至封鎖了往來的通道,因此沒有染病的元順、安翠兒、安平以及安寶安樂,一行五人,便深入花岩山脈去尋找鐵荊棘。
沒人能夠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