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原本還耷拉著腦袋一副哭得有氣無力的樣子，聽邱雨晴這麽一說，忽然暴跳如雷，“噌”地站起來用右手指著邱雨晴罵道:“你他媽胡說什麽！”

　　邱雨晴努了努嘴說:“寶寶要掉下來了。”

　　女人在一旁拉了拉男人的衣服，示意他稍微注意一點情緒。男人看了女人一眼，放下了手，重新坐了下來。

　　邱雨晴不想多管閑事，他對男人說了句:“別做噩夢了。”就轉身走了。

　　手機又響了起來，邱雨晴把手機拿在手裡，有些不耐煩，這年沒了手機是沒法活下去不成?一會兒一個電話的。

　　“小晴啊，你怎麽還不回來?”

　　“木成，你還在賓館嗎?齊旭呢，也在那邊嗎?我這邊忙完了，等會兒就過來。”

　　“齊旭?哦，你說那個小子啊，他真在跟他的摩托車俱樂部聯系，支支吾吾的，看來還得我親自去一趟。小宇我看樣子是不行了，這事兒沒完。”

　　邱雨晴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葛木成總是這樣，一說話就停不下來，不過邱雨晴倒是不討厭他，可以說他是為數不多的讓邱雨晴不討厭的人。

　　“小晴，我剛剛聽說雲姐出事了。你那邊有消息嗎?”

　　“雲姐出事了?出什麽事了?你等會兒，我等會兒就倒賓館。”

　　“你別過來了，去看看雲姐吧。我把醫院地址發給你，聽說要截肢……哎，她還是跳舞的，這以後該怎麽辦?”葛木成一聲接著一聲的歎息，讓邱雨晴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地址給我。”說完邱雨晴就掛了電話。

　　“叮”的一聲，信息過來，邱雨晴看了看手機，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醫院……不會這麽巧正好就是這家吧。

　　門口的夫妻兩依舊跪在那裡哭訴著不幸的遭遇，身旁的保安時不時勸說兩句，時間長了，也不怎麽想搭理他們了。

　　“請問剛剛有一輛救護車進來嗎?”邱雨晴趁著保安喘氣的功夫上前問道。

　　“有，你說的是十字路口推人的那件事吧?去急診室看看，不過八成結果不太好，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邱雨晴點了點頭，就往醫院樓裡走。

　　才走進醫院，忽然從裡面傳來一陣騷亂，十幾個人的腳步聲急促又雜亂，尖叫聲和哭聲交雜在一起。

　　“什麽情況?”有個正在排隊掛號的媽媽問了一聲。

　　“聽說是殺人了……”一個手裡拿著藥的奶奶回道，“捅了十幾刀，當場就沒了。”

　　“啊?是哪個醫生?我們這兒還等著看專家號呢，不會耽誤我家寶寶看病吧！”

　　“應該不會吧，醫院也要賺錢的，又不會因為一個醫生死了就不開門了。別擔心了，病人最重要。”

　　兩個毫不相識的人此時就像朋友一樣聊得開心，時不時罵幾句醫院，時不時吐槽幾句藥太貴，聊廢話一直持續到媽媽手裡的娃大哭起來才結束。

　　邱雨晴急著找急診室在哪裡，隨便抓了一個神色緊張的小護士問了一下，那小護士只是抬手指了個方向，就跑得沒影了。

　　看來真的出大事了。

　　邱雨晴聳了聳肩，往急診室去。卻被人迎面撞了一下，背著地倒在地上。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面前一個滿臉滿身是血的人握著一把血淋淋的起子喊道，“你看看，我做到了，看誰以後還敢看不起我了！我殺人了！哈哈哈，我也殺人了！”

　　從他身後衝出幾個大漢，趁他仰天大笑的時候猛地把他撲倒在地。

臉被側著按在地上，正好對著邱雨晴。　　“你看見沒，我做到了！那個女的臉上真的有一塊胎記，我就知道，我今天是一定要殺一個人的！你回去，回去告訴我老婆，去告訴小鄭，讓他們也好好怕怕我！”

　　邱雨晴看著這個被一個大漢就輕易控制住的瘦弱男，他的雙眼通紅，臉上的神情是從沒有過的恐怖……他從地上爬起來，瘦弱男的眼神就隨著他的起身緩緩挪上去，頭剛抬一點，就被人狠狠按回地面。

　　“幫我回去告訴他們，告訴他們……”瘦弱男就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邱雨晴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幅度極小的點了點頭。

　　殺人不被知，如錦衣夜行。

　　邱雨晴離開了這片混亂地，他的臉上忍不住揚起微笑，他沒有想過，這個瘦弱男這麽輕易就成功了，他原以為以他的體格頂多將她重傷。他這一會兒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先去看看雲姐，還是去看一看那個被捅死的醫生。他確實擔心雲姐，可是他似乎更想看一看那個女人死去的樣子。

　　他期待了有十五年了。

　　跟著醫護大部隊奔跑的方向，邱雨晴在三樓走廊的辦公室門口看見一灘血跡，他的內心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

　　這個地方有十年沒來過了吧， 上一次過來還是自己七歲生日的那一天，自己快要上小學了，想跟她說一聲這樣。

　　不過上一次來了，也沒見到她一面，說什麽忙著查房，說什麽以後不要來了，打擾她的生活之類的話。

　　有小護士進進出出地遞送藥品之類的東西，眼睛裡都隱隱約約含著淚水。

　　“裝什麽多愁善感。”邱雨晴覺得有些可笑，這些人，明明下班之後就會開開心心吃烤串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的，現在留幾滴眼淚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真的傷心。

　　邱雨晴推開看熱鬧的人……真是哪裡都有愛看熱鬧的人啊……擠到辦公室門口，地上躺著的白褂子已經被血染透的女醫生，頭正對著門，就算頭髮凌亂遮擋了一部分她的臉，可是邱雨晴仍然能看見她臉上顯眼的一塊暗紅色的一元硬幣大小的胎記。

　　是她，是她，沒錯，沒錯！

　　邱雨晴捂住嘴，努力不笑得太誇張。身後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他看見了剛剛在樓下跟老奶奶聊天的年輕媽媽，手裡抱著一個哭鬧不止的娃娃，正伸頭伸腦往辦公室裡看。

　　“死的是何醫生嗎?怎麽會是何醫生啊！”年輕媽媽有些崩潰地喊道。

　　“是啊是啊，多好的醫生啊，我們也覺得可惜喲！”旁邊有人附和道。

　　“不是啊，我家寶寶今天來複診的啊，要是她死了誰給我們家寶寶治病啊！”

　　邱雨晴確定是她之後，轉身準備離開去急診室看看雲姐，路過年輕媽媽時，他對著她懷裡的寶寶笑了一下，然後抬頭淡淡地說:“治不了就別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