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長早就知道,自從收到師父的信那一刻起,命運的抽水馬桶就以她無法反抗的方式啟動了。但她想不到,即使以她的三觀,也有熬不過去的時候。
眼前這位爛攤子她是真不想管,就算有朝一日要管,那也是她把兄弟會妖怪組織以及各路神仙包括她的師門都搬過來之後一波碾平了對面。這種完全被動的冒險,她自己也就算了,帶著隊友的時候,她真的不喜歡這種無力感。
忍無可忍時,就忍辱負重。
在她隱隱約約察覺到的未來中,等待萬事萬物壓過來時才自救已經太晚了。無論是單純的自保,還是為家人朋友準備出路,都需要用到超凡的世界的力量。而恰在此時,師父劍尊寄來了語焉不詳的信。
甘道夫都到門口了,你怎能還不去找斯矛戈?
“成交,告訴我該做什麽。”
酋長這話剛一出口,頃刻之間,八棱柱上流轉的光芒四下散開。這大概也是酋長剛見面時就對這玩意沒好感的原因之一:長得太像媽水晶了。
然而光芒散去後,露出的既不是暗淡下來的水晶,也不是管線猙獰的城市主機,而是……一個培養皿?
就是我們在動漫或者老派科幻片裡見過的那種,一個注滿液體的玻璃柱。裡面泡的有可能是異形、縫合怪或者qb。當然,也有概率泡的是美少女。這種情況比較少,但一旦中頭獎,就意味著這個培養皿馬上要破,裡面出來的人物至少是女二的待遇。
此刻,酋長中的就是頭獎,的亞種。
那個棱柱裡確實有個少女,但並不是果體泡在不明溶液裡,而是以類似投影的形式飄在那哪裡。那是一個由偏粉的白光構成的女孩,因為是光,所以只有一個輪廓。裙子和肌膚的分界都看不出來,面孔也模糊一片。
光芒女孩抬起一隻手,指向前方,酋長的背後。
酋長順勢轉身,然後視線不由自主地越拉越高。
“臥……槽……”
按照常識,克蘇魯是在太平洋下面午休,但東瀛列島和神州大陸之間的這片鯨海和太平洋也是相連的。如果哪天克總閑的蛋疼順著遊過來,那也是情有可……
不,重點不是這個。
酋長曾經見別人玩過一個極其枯燥的硬核克蘇魯遊戲,雖然非常無聊,但那個遊戲裡有一幕非常帶感。在一個海邊的邪教儀式中,主角看到遠方海面的雷雲時不時會閃爍一下,而每次閃爍,都能在雲層後看見巨大觸須一閃而過的身影。
平常在遊戲裡見慣了體型大的boss,如果那個遊戲真把一座山那麽大的克總本體塞玩家面前,或許還沒那麽有衝擊力。
首先要足夠大,其次一定要暗。這兩者都滿足之後,那種不經意間的驚鴻一瞥才是最震撼人心的。
嗯,不經意間。
酋長嘗試過在自己的書裡營造這種橋段,但她現在恨死這個詞了。
她真的是猝不及防就在媽水晶,不是,就在光之少女的指引下看到了那玩意。只有在霧塔塔頂這樣的高度上,只有在整座城市的怪物都躁動起來的這一刻,她才能看到。
這座城市並不是真正的永遠處於黑夜中,單純是來自外界的光線大部分都被遮住了而已。那麽試想一只能靠自己的身軀擋住一座城市的陽光的生物,這隻生物不計其數的觸手還在你們頭頂扭來扭去。
你曾經在這座城市裡生死時速,曾經弄死過論噸算的它的“子嗣”。
它都看在眼裡,
從一開始,它就看著你。 從地升天。
曾經你以為的天空,就是它的懷抱。
酋長感覺身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她們一只在這龐然大物的眼皮底下,享受它的注視。這感覺真是惡心透頂。
而身體焦黑、面頰浮腫、口中發出嬰兒哭聲的怪物們此時已經來到了霧塔塔頂。酋長還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怪物究竟是從哪湧出來的:
那龐然大物的一條觸須掠過某條街道,它“吐”除了無數的怪物。也可能是分裂,或者寄生關系,但不管是什麽,都一樣惡心。
酋長把劍往地上一戳,帶著被氣出來的笑容看向光之少女。
“怎麽打?”
“幫我爭取時間,攔住它們。”
“攔個錘子啊!”
*
奈奈“睜開眼”時,看到的是0與1的世界。
和男性間的微妙感情沒有關系,這裡的0與1是真正的數字,也就是二進製的世界。天空與大地都由0與1的編碼構成,它們在淡粉色的幕布中無限延伸。
這是一個完美的計算機世界,簡單、高效、無bug。
除了世界正中央,分隔了一切的巨大裂谷之外。
那個裂谷有著相當寫實的畫風,和周圍的二進製景觀格格不入。它就像一個入侵者,一個怪胎,或者一個傷疤。
這是她最熟悉的世界。
“你在這裡吧?”
“我在哦。”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她高聲詢問,裂谷的另一邊,那個人溫柔回答。
“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黑夜城市?”
“我一直在那裡啊。”
“所以,曾經我見到的是你的分身?夢境?或者是我的幻覺?”
“唔~這個問題沒什麽意義呢,你真的想問這個?”
“不想,那,你是誰?”
“我……沒有惡意。”
“……”
奈奈忽然發現,今天的自己沒法保持平靜。曾經,這個空間,這方世界就是她的庇護所。她隨時隨地都能讓靈魂躲進來,享受安全而溫暖的寧靜。
可這一回,她腦海中來往不息的,總是“外面”的場景。順著牆壁向上蔓延的怪物群、背著她一路逃亡的酋長、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黑暗。
她用煩躁壓製著自己的恐懼,死死盯著裂谷的對面。似乎是被她的目光逼迫,一個女孩的身影在對面浮現,那女孩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容貌。
“你,是,誰?”
對面的“奈奈”似乎被她的目光刺痛,躲閃著說道:“你們必須通關尋寶遊戲,讓那個迷失的靈魂安息。如果失敗了,黑暗將在這個世界蔓延,我也會死的。”
“這就是你突然消失的原因?你快死了?”
“……嗯。”
“你讓我遇上了紀幽遠和酋長她們?”
“……嗯。”
奈奈深深地看了對面這個她很熟悉也很陌生的人一眼,最後確認道:‘
“過去的事情都不是假的,對吧?”
對面的“奈奈”沒想到這個問題,她臉上掠過短暫的驚愕,緊接著綻放出令人動容的笑意。
“嗯!”
奈奈有些困惑,明明是同一張臉,怎麽對面那丫頭就能笑得像個天使?
*
“哈啊……哈啊……給老娘……下去!”
酋長用類似打高爾夫的動作一個揮劍,把那隻渾身骨折的怪物砸下塔去。而隨著這一點的攻擊被擊退,護盾迅速填補了自己的缺口——在另一個方向上出現了更大的缺口。
酋長連扔下劍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看到那個方向上跑過來的三隻怪物,拖著劍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
剛剛,就在怪物大軍湧上塔頂的瞬間,一道薄薄的能量護盾從平台的八個邊的縫隙裡升起。 由於護盾離邊緣只有供一人站立的狹小空間,所以一開始並不需要承受怪物大軍的全部壓力。但是很快,電梯井方向的護盾就突破了。
那裡可以供複數怪物站立。
最開始是一兩隻,然後電梯井以外的護盾也開始破。數分鍾之後,酋長已經累得要吐信子了。
“我告訴你!這是我的極限了!這三隻之後要是還有,我們就只能速度滅了!”
“……”
光之少女壓根沒給回應。
一個踉蹌僥幸躲過一隻怪物的爪子,酋長趁機把巨劍插入第二隻的胸膛。她還沒來得及抽劍,就被第三隻一招八極拳懟得後翻三周半。她感覺胃裡一陣翻騰,甘甜又酸辣的液體試圖從喉嚨湧上口腔。
原來如此,在巨劍脫手的瞬間,她的身體素質都會回到普通人水準。‘
好在那玩意帶綁定的,她一探手就從裙子裡又抽了出來。
但是……這回連揮劍的體力都沒了……
“喂……我減傷可都開光了啊……有沒有一波絲血劇情殺趕緊給安排上……”
讓我們對一個人在群敵環伺山窮水盡說話都模糊不清的狀態下還要吐槽的精神給予崇高的敬意。
那麽,安排!
即使閉上眼睛,人也能看到光。
浩瀚無際、至純至淨光從她身後爆發出來,像是天國的刀兵,一瞬間就清除了所有入侵聖域的黑暗。它們最初是從霧塔頂端湧現,然後引動億萬燈光呼應。
這座城市被點亮了,黑暗裡,光明重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