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在最黑暗的凌晨裡期盼過黎明的降臨,否則你很難理解酋長和奈奈此時此刻看到光芒大盛萬家燈火的景象有多激動和震撼。
那場面跟這座城市要自爆一樣。
但好在酋長感覺到了這滿溢世界的光芒並不是負面效果,除了內心感應到的安寧之外,肉眼可見的證據就是那些怪物在光芒中迅速死亡。大概是死亡,因為它們表現得先是受到某種重擊,然後在僵直中迅速蒸發。真就跟你在熱鍋時鍋底的水珠一樣蒸發了。
酋長覺得,接下來的劇情就是她失去意識昏倒在祭壇上,再次睜眼時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但可惜這種跳劇情的待遇只能配角擁有,而酋長從來都是把自己當主角的。
所以一條巨大黑暗的“觸須”伸到了霧塔的上空,仿佛下定了決心要拉個墊背的一般,呼嘯而下。
考慮到那觸須的直徑和霧塔的直徑差不了多少,酋長現在就算有體力也沒地方跑。
千鈞一發之際,被安置在八棱柱下的奈奈突然睜開了眼。不知是不是光影帶來的錯覺,她本應蔚藍的瞳孔現在呈現出清澈剔透的血紅色。你要不知道那是雙眼睛,沒準會以為是草莓刨冰什麽的。
只見這女孩像脫韁的兔子一樣嗡地一聲躥過半個祭壇的距離,徑直向酋長撲來。
酋長本來都決定不管這波死不死自己都躺屍看cg了,結果忽然心生警兆。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就感覺有人一套腎擊在她後腰打出了滿額的暴擊。
她被奈奈一個餓虎撲食擊飛了。
饒是以酋長的智商,她都沒理清這一波飛撲背後的機制:
你說這觸須拍下來的速度也不快,它只是單純的boss狂暴了放的全場秒殺aoe而已。看似給了反應時間但實際上只是你能選擇被拍死還是跳樓死而已。然後這種時候奶媽一個營救——不是,隊友一個位移技能甩給你也保不住你啊。
還是會摔下去啊。
事實確實如此,無論酋長和奈奈在空中是以什麽姿勢糾纏不清,牛頓老爺子終究沒有揭棺而起,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仍然在正常運轉。
她們一同向霧塔之外墜落下去。
不知道奈奈現在到底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狀態,如果是前者,那酋長就被看光了。
只是,在被撞飛出塔頂之後,酋長忽然捕捉到了一種不一樣的“味道”,或者說,感覺。
她感覺有真正的陽光照在身上。
她一個激靈醒過來。類似一個人在多層的噩夢裡被困了好久,忽然醒來的那個瞬間,看到臥室裡照進正常的陽光,那一刻是多麽的幸福而清醒。
在光芒驅散黑暗的某個瞬間,她們脫離了黑夜城市。
這樣的明悟持續了不到一秒鍾,酋長緊接著陷入震怒:
那你把我推下來幹啥?!
“酋長!”
她們身處三百米的高空,耳邊是狂風和女孩飄揚的裙擺。這是極少有人到達過的位置,除了自殺者,但顯然這個群體沒法給人講述他們在高空的見聞。而在這無天無地的場合,能有誰用清澈的嗓音呼喚你的名字呢?
自然只有駕馭雷霆而來的女武神!
酋長睜圓了眼睛,拚命努力把頭轉向聲音的來源。那是日落時分的天空,火燒雲和夕陽的光讓天空浸透了金紅色。而在雲天深處,戰馬踏著金光而來。它們身後是仿佛從神話中走出的戰車,戰車上是你見過最美的女孩!
彌柚一手拉住韁繩,
一手用盡全力伸向她。 酋長也伸出手,紅眼狀態地奈奈則死死抱住她的腿。
指尖輕輕擦過,彌柚緊緊握住了酋長的手腕。
雷霆戰車在空中翻轉三百六十度,世界以她們為中心旋轉。彌柚擔心酋長或奈奈沒有足夠的力氣抓住她的手爬上來,所以主動讓戰車在空中翻身,把她們納入鋼鐵的懷抱。
其實酋長一點也不擔心,她不是第一次被彌柚牽住手了。那雙手像普通女孩一樣柔軟優美,但卻具備人類難以企及的巨大力量。那小麥色肌膚之下流淌的,是分金裂石的偉力。第一次起酋長就知道,哪怕墜入地獄深處,這雙手也不會放開你。
兩個洛麗塔少女被甩進車裡,彌柚駕駛戰車重整姿態。酋長在拉住彌柚的手時已經是回光返照了,這時徹底昏了過去。而旁邊的奈奈,在她長長的睫毛下,無人見到的眼瞳深處,猩紅色迅速褪去。
戰車在天空中隱去身形,一路向西,留下若有若無的雷鳴聲。
*
當彌柚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酋長,而拎著奈奈的腿把她拖進酋長家時,紀幽遠正好在冰櫃裡翻可樂。
這微妙的待遇差異暫不討論。
紀幽遠拿著可樂愣了半分鍾,然後在彌柚天然的目光注視下,目光遊移地把奈奈被地板蹭起來的裙子蓋回原位。然後,他在陽陽子房間門口組織了一分鍾語言,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能說啥。
至少,這個情況絕對不是他一個三觀正常的人能處理的。
陽陽子大概是感受到了房門外有古怪的氣氛飄進來,主動打開門來查看情況。
於是她也愣了。
這氣氛,有些香豔,有些糜爛,甚至有些傻。
最終還是彌柚打破了沉默,她把奈奈的腿往地上一扔,在地板上砸出“咚”的一聲,紀幽遠看著都覺得疼。
“她的臥室在哪?”
這個“她”顯然單指懷裡的酋長,不包括被扔在地上自生自滅的奈奈。
紀幽遠硬著頭皮一指酋長的房門。
彌柚點點頭,抱著酋長就進了她的臥室。然後熟練地掃腿關門,緊接著裡面響起了可疑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紀幽遠吸溜了一口可樂:“太好了,我就給畫上個色的功夫,這個世界終於瘋了。”
“幽遠,我們先把她放到沙發上吧……”
*
夜晚降臨,沙發上並排坐著三個人,其中兩個沉默地吃著外賣。
說起來他們的廚房其實功能齊全配件高端,但這屋裡目前活著的仨沒一個會做飯的。彌柚或許會,但她抱著酋長進了臥室之後至今沒出來。 最開始紀幽遠和陽陽子對裡面發生了什麽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事腦補了二十分未果,於是隻好放棄。現在奈奈被安置在沙發的一邊,陽陽子在中間,紀幽遠在另一邊。
氣氛居然很不錯。
至於為什麽不把奈奈抬到床上,紀幽遠的男生房間肯定不考慮,而陽陽子的房間……
呵,這個問題以後再說。
“那個,彌柚不吃晚飯嗎?”
“也許已經吃過了,酋長的份量正好夠一頓飯。”
“幽遠……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我知道,但是你看酋長身上那傷,她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們也解決不了。”
“她不要緊吧?”
“但願。”
紀幽遠的語氣很平靜,就是不知道他內心是不是和表面一樣了。
*
傷口愈合的時候,感覺奇癢無比。而這個愈合過程還被外力加速了,那更是癢到骨子裡。酋長即使是在昏迷狀態也並沒有真的失去意識,她掌握著一種類似於“出陰神”的技巧,只不過是低配版,借名之“內視”。她能在“沉靜”的狀態中,分離自己的意識和身體,讓自己旁觀自己。所以她觀察到有一種外來的力量在激活自己的細胞活性,以促進自己的傷口快速愈合。這個力量同時還作用於精神層面,讓她並沒有因為快速自愈而陷入疲憊或精神不振的狀態。
繼續加深內視,酋長逐漸感知到了那個外來力量的源頭,是某個鑲嵌在自己靈魂中的異物。
一塊半個手掌大小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