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就穿在我身上,就是這件鎧甲。”
“你們誰能幫我脫下來?”
無頭騎士的發言,讓整個會場徹底安靜下來。
他總共說了兩句話,這兩句話都讓場面鴉雀無聲,但同樣的沉默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氣氛。
這就類似你拜師於某個仙風道骨的有道高人,苦修多年。有一天你師父突然把你叫過去,告訴你這世上有種千年靈芝,服食可得千年功力白日飛升……你正聽得悠然神往,你師父突然從身後摸出一家用醃臘八蒜常見的玻璃罐子。然後告訴你這罐子裡拿醋泡的就是這種靈芝,但蓋子太緊了為師擰不開,你來幫為師擰擰看……
如果這對師徒是劍尊和酋長,那倒是很有可能出現這麽一幕。
但放到三觀正常的與會眾人眼裡,這一幕就不只是無厘頭了,還伴隨有劇烈的蛋疼。
在場眾人——主要是兄弟會一夥——用了足足十分鍾才徹底理清了現狀。
“脫不下來?為什麽?”
“聽起來像是什麽詛咒效果……”
“祈願之家對此也只有猜測而已,我們對這東西的了解太少了。”
議論紛紛中,酋長站起來,大聲說道:
“我現在想知道,這鎧甲發揮作用的方式。到底是需要這位……不好意思,怎麽稱呼?”
“諾曼。”無頭騎士悶聲悶氣地答道。
“到底是需要諾曼先生親自去到某地,並做什麽特定的事情,才會讓那裡出現靈異現象,還是說他呆在原地,玄葉島就會全地圖搞百鬼夜行?這種影響范圍會不會進一步擴大?”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思路轉了回來,確實,比起幫這無頭騎士脫鎧甲,玄葉島上愈演愈烈的靈異現象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機。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可行,把這家夥先關起來,等玄葉島上穩定下來之後,再慢慢研究這鎧甲是怎麽回事也不遲。
諾曼親自回答了酋長的問題:“最初的靈異現象,隻發生在我曾經去過的地方,隻與我有過接觸的人身上會出現。但在某一天之後,玄葉島各地都開始出現靈異現象的傳聞。”
“你的意思是,鎧甲失控的程度在不斷提高?”
“這只是我的猜測。”
“現在呢?依然在提高?還是已經停止了?”
“……”
諾曼沒有回答她,這種沉默的意思應該是,他也不知道。
思索片刻,酋長轉向阿蒙:“阿蒙叔,我認為,眼下第一要務,是收集整個玄葉島上所有靈異事件的情況。確認范圍有多大,事件有多少。”
*******
會談暫時告一段落,關於“虛構之鎧”,眾人並沒有太好的對策。據阿蒙所說,這件鎧甲誕生的年代比他還要古老,他甚至也無法想象如果這東西的全部力量被發揮出來有多恐怖。本來嘛,一個古代遺物,撐到今天還沒壞,本身就能說明類似玩意的牛逼程度。
對付這種牛逼的東西,暗世界主流的處理措施大概和scp基金會的思路是一樣的:收容、失效、跑——不,是藏起來、封印住、別瞎碰。
為今之計,大家也只有順著酋長的思路,以收集情報和壓製傳播為主。祈願之家和兄弟會兩個人手富余的組織被安排去做這項工作。無頭騎士諾曼則被安排與阿蒙同行一段時間,這是大家都能放心的安排,如果虛構之鎧突然又出什麽么蛾子,那也只有阿蒙能控制得住。要是他控制不住……玄葉島就聽天由命吧。
不料會議之後,阿蒙和諾曼直接賴在酋長家沒走,並毫不要臉地表示:在你這住一段時間。
酋長:???
但是反對也沒有意義,而且在彌柚離開的現在,家裡多一方大佬庇護也是好事。
紀幽遠還和酋長商量空出自己的房間給長輩住的事,結果阿蒙當著他倆的面從異空間裡拽出一套豪華黃金寢具,讓這倆土包子結結實實認識了一回什麽叫大佬。
第二天清晨,酋長毫不意外地被諾曼叫出去單獨談話了。
這位體型大到能裝下四五個酋長的奇幻生物,上來就是一個排山倒海的鞠躬。
酋長的視角看來就是這樣了,體形差實在太大,又是在車庫這樣封閉的環境。那麽大一隻生物突然前傾,委實有天塌地陷之聲勢。反正酋長噔噔噔後退三步,才確認這位巨人是在鞠躬而不是打算給她來一招泰山壓頂什麽的。
“感謝你解決了那孩子身上的詛咒。”
酋長想了想,認為對方指的是住進了精神病院的那個,被“厲鬼妹妹”纏上了的小男孩。
“這事啊,舉手之勞罷了。”
然後諾曼山崩海嘯地直起身,肩甲在車庫的天花板上擦出一溜火花,看得酋長心驚肉跳。
“你是怎麽做到的?”
“什麽怎麽做到的?”
“詛咒,布塞說,你‘超度’了那厲鬼。你是佛門的人?這是什麽秘不外傳的法門嗎?”
“等等等等,這都哪跟哪?”
一番解釋,酋長才搞清楚了諾曼的意思。
厲鬼妹妹和那個住院的小男孩,其實就是諾曼早期搞出來的靈異事件。過去的一周多裡,諾曼已經不止一次地試圖把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收拾掉。聖水聖鹽護身符之類的都試過一遍了,把人家孩子從臥室折騰到醫院,成果斐然。
後來嘛,靈異事件越來越多,解決也解決不過來,他還不如找個地方藏起來免得搞出更過事情。就在他漸漸覺得虛構之鎧賦予的詛咒無法消除之時,例行去查看情況的布塞菲勒斯卻帶來了意外地消息:有人“超度”了那個紅衣厲鬼,而且這個人說要見他。
當時諾曼差點打個出租就跑來找酋長……
當晚值班的出租車司機應該感謝這位奇幻生物理智尚存。
看著諾曼熱切的表情——和阿蒙同理,雖然並沒有臉但能感覺到——酋長忽然覺得,這長得凶神惡煞的家夥,也許……是個好人?
*******
布塞菲勒斯頂著一身能屏蔽普通人感知的黑霧,在街上一溜小跑。
即便隸屬於能止小兒夜啼的奇幻生物,它也終究是一匹馬。馬的快樂很簡單,說白了就兩種:隨時能撒開蹄子跑一段,以及有一塊能用來打滾的草地。
在玄葉島上,後者比較難以實現,但布塞菲勒斯並不強求,它知道,主人也不容易。
晚上是它例行的放風時間,穿梭於城市的陰影中,看到有困難的人們,還能時不時幫上一把。最近它還找到了一項新的娛樂,在之前主人去過的一個地方,那裡出現了一種被稱為“衝刺婆婆”的靈異現象。開夜車的人們時常會被這種突然出現在車窗外和他們車子並駕齊驅的老婦人嚇到,但布塞菲勒斯並不覺得恐懼,它只會看著那風馳電掣的老人,躍躍欲試。
還有什麽比賽跑更令馬熱血沸騰的?
沒有!
“噅兒!!!!”
只見夜晚的某處高架橋上,一名伏低身子雙腿甩出殘影的老婦人,和一匹仿佛地獄來客的漆黑巨馬猛龍過江一般飛馳而過。那速度,交警絕對追不上。
然而下一刻,布塞菲勒斯被迫停來下來。
有熟人攔在了比賽的半路。
魔法少女,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