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狼狽，雖然布塞菲勒斯分不清人類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那些布片怎麽才算完好怎麽才算破損，但它有別的辦法確認愛現在的狀態。她的呼吸紊亂，體內的魔力留存量很少，而且這些魔力的流淌很混亂，完全沒有平時井井有條的感覺。

　　似乎經過了一番苦戰，還在恢復力氣。

　　說起來，魔法少女這個“職業”，在某些特征上非常符合人們惡趣味的想象。比如，她們確實需要“變身”，比如變身之後那身輕飄飄的衣服確實有著詭異的防禦力，再比如那身衣服是由魔力構成的。所以你以為魔法少女打架的時候身上布料越來越少布料下的皮膚卻沒怎麽受傷是作者庇佑?不，那只是體能消耗帶來的外在表現而已。

　　看到這裡，想必不少人已經構思出一套針對性削減魔法少女體能的戰術來了，但請收起這份齷齪的心思……真打到那份上，人家妹子不會解除變身嗎?

　　單論戰鬥力，愛在魔法少女三人組裡是最弱的。她天賦並不算好，身體容納魔力的上限決定了在同等烈度的戰鬥中，她一定是最早退場的那個。深知自己的不足所在，愛有意識地把自己往團隊智囊那個方向培養，為此還特意練上去了一點酒量。

　　但是大概普天之下的周瑜總會在自己的人生裡邂逅那麽一兩個諸葛亮，還是借東風賊溜那種。遇上酋長一夥人之後，愛總覺著自己的計策再也沒生過效，或者說，一個個跑偏得媽都不認識了。當然此刻她還沒把這種無力感歸結到酋長頭上，她隻覺得自己的計劃出了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非常幸運的是，她昨天在和一群鬼魂對線之後，偶然間目擊了出來遛彎的布塞菲勒斯。她自然是認識這匹馬的，當年就沒少從它這挖過諾曼的黑歷史，也算得上相互信得過的生意夥伴。這匹忠心耿耿的馬從來不離它主人左右，如果諾曼此時身處漩渦的中心的話，那布塞菲勒斯一定知道些什麽。

　　這就是愛今晚攔下它的原因。在夏美明石仍在奮戰，她再次因為魔力耗盡提前退場的此刻，她也只能靠這個方法來為朋友們幫幫忙了。

　　“噅兒~你是……愛?”

　　“小布，你主人呢?”

　　“他在……不對，主人說，不能把他的行蹤告訴你。”

　　“嘖。”

　　“還有事嗎?”

　　“小布，我又不是諾曼的敵人，你知道的。現在他又被卷進什麽麻煩了吧?我是來幫他的呀。”

　　愛試圖對這匹老實巴交的馬循循善誘，布塞菲勒斯便也實心眼地一一回應她的話:“噅兒?主人他一直在各種麻煩裡，早就習慣了。而且他一大半的麻煩不都是你帶給他的嗎?”

　　愛目瞪口呆，馬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布塞菲勒斯的口才在過去的十幾天裡犀利了好多。

　　她理了理思路，雖然在布塞菲勒斯心裡自己的形象有點混亂邪惡，但她決定還是要把自己擺到善良正義的陣營裡去:“小布，我們先不說諾曼的問題。玄葉島最近出了些事情，很多人，甚至很多普通人都被卷進去了，你總是知道的吧?”

　　“噅兒。”

　　“我們魔法少女從來都致力於解決這些事情，夏美和明石現在都還在和那些東西戰鬥呢。你看，我是真的想幫忙。你就沒有什麽能告訴我們的嗎?”

　　把自己等同於整個魔法少女群體，這種偉大光明正義的角度似乎終於打動了布塞菲勒斯。這匹低著頭都有兩個愛那麽高的馬想了想，

終於回答道:　　“可是阿蒙大人也沒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啊……”

　　“金隼之神?他都出面了?事情這麽大?”

　　“噅兒~唯一能‘超度’那些東西的人已經在和主人，和阿蒙大人商量了。噅兒……如果他們想到好的辦法，我再告訴你吧。到時候還在這裡見面?”

　　愛心裡亂糟糟的，但此時也沒什麽更好的借口繼續從布塞菲勒斯那套情報了。答應下這種傳話的方式後，猙獰可怖的黑馬一溜小跑著離開了。在它單純的心思裡，既不違反主人的吩咐，有能讓多一人加入“超度”那些東西的行列裡，實在是一件大好事，讓馬開心的大好事。

　　東方人俗語裡的“日行一善”，說的大概就是這樣的事吧?

　　心裡抱著行善的快感的黑馬跑遠了，留下原地衣衫不整的愛還在內心糾結。

　　她明明只是想散播點謠言把諾曼逼出來而已，明明只是想讓那家夥正面回應一下她的心意而已……怎麽會把金隼之神那個級別的大佬都扯進來啊?！

　　少女小小的心思裡，總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變得遠了。

　　*******

　　隔了不知多少高樓多少公路的城市另一角，酋長家的車庫裡，諾曼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這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人類打寒戰這個生理功能是為了在寒冷環境裡快速提高體溫，而無頭騎士這個種族，從科學的角度講，屬於亡靈生物，體溫早就低破警戒值了。

　　雖然亡靈生物講科學是一件很不科學的事，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就像有時候單身的人會感歎完全看不懂這個時代小姑娘小夥子的口味，她們或他們甚至會喜歡上沒有頭的人，留下茫茫多有頭的人摸不著頭腦，這上哪說理呢?

　　諾曼的思路有些飄，他不由得回憶起自己還在瀛洲府時，那個雷雨交加的恐怖夜晚，那場黑暗小巷裡危機四伏的表白，以及那場落荒而逃。

　　他不由得又打了個寒戰。

　　酋長注意到這個家夥的古怪表現， 也不由得她注意不到，巨大的無頭騎士每動一下都會在天花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音和明亮的火花，看得她這個房主心驚肉跳。

　　“你很冷?”

　　“呃……不冷。”

　　“那你……算了，說正事，總而言之，這‘虛構之鎧’是不完整的。祈願之家交給阿蒙叔的鎧甲就是不完整的，阿蒙叔交給你的自然也是不完整的。”

　　“這只是我的推測。”

　　“到底缺了什麽部分?”

　　“頭盔。”

　　“頭盔?可萬一這胸甲是個單件不是套裝呢?”

　　之後酋長才知道，自己犯了個常識性的錯誤。普通的鎧甲，自然不管你有沒有配套的問題，可一旦涉及了魔法，或者說超自然的力量，么蛾子一下就多了起來。諾曼給她科普了一邊附魔物品的基礎知識，酋長才知道，這類能穿到身上的附魔物品，和電子產品是差不多的。附魔物品上的“電路”兼備電池和支撐自身魔法效果的功能，但它會預留出一個“開關”的接口。而大多數這些預留接口，都是提供給穿戴者的頭部附魔裝備的。道理很簡單，這都二十一世紀了，你要激活自己的附魔裝備總不能臨場喊一套急急如律令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吧?現在都是思維激活，念頭一動，頭部裝備一接收就搞定了。而某些高大上的定製裝備，或者虛構之鎧這樣的上古造物，設計的時候就沒考慮流水線生產，所以都是專用接口……

　　諾曼拿電子設備舉例確實挺貼切的，但聽完之後酋長滿腦子都是牛頭人機槍兵或者暗夜精靈開高達之類的腦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