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了老命把粉毛少女拖回越野車裡,紀幽遠一邊在駕駛座上喘,一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
首先,橋上所有人都無緣無故且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其次,一輛著火的麵包車裡竄出來了一個全身燒焦、臉部發黃浮腫的人形怪物。
最後,酋長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把會噴火的劍跟那個怪物打得有來有回。
那麽之所以會發生這些情況,唯一的可能是……
可能你大爺啊!沒道理啊!這不科學!
就算是t病毒爆發一瞬間團滅人類那也得留下屍體吧?那種怪物是地球上的生物嗎?
相比之下,酋長實際上是個火系魔劍士什麽的忽然很好接受……
紀幽遠沒記錯的話,現在是新元歷2023年,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物種是人類。技術體系是科學。
作為一個在正常環境中成長的大好青年,他的三觀向來是無比正常的。雖然有過中二時期,也幻想過在自己身上發生點超自然的冒險邂逅幾個人外娘女主什麽的,但理智上他是明白那些事情即使存在也最好不要發生。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主角光環,所以那些要把命押上的冒險沒有最好……
“唔……”
副駕駛座上,粉發的少女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先前在麵包車那,她雖然也睜了一次眼,但很快就又陷入了昏迷。這次看來,是真的醒了。
少女有著一雙好看的藍色瞳孔,是那種在現實裡極為罕見的天藍色。比起爛大街的淺藍或者墨蘭,這種恰到好處的藍會讓人不經意間深陷其中。紀幽遠自然也不例外,盡管他此時腦子有點亂,但還是本能地扭頭去看。
少女也看著他,眸子裡泛起波瀾,仿佛天空流過最壯闊的風雲。
風雲間含著疑惑,於是她檀口輕啟。
“你……在笑什麽?”
*
林奈奈此時也是一肚子問題,不過當一個人從“清醒的昏迷”中醒過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一個陌生男人在自己旁邊咧著嘴似笑非笑,她還是會暫時把那些問題放下,問個更緊迫的。
其實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失去意識,而是她的身體不再受她的控制而已。
她眼睜睜看著麵包車的後備箱打開,自己一步步地向火焰和黑煙走去。眼睜睜看著那個燒焦的手臂伸向自己的脖子,手臂後面還有一張焦黃浮腫的臉。
一開始,奈奈確實被嚇得不輕,如果做得到的話,暈過去應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是清醒的昏迷顯然不是受她控制的,試想,如果一個人連抽三次都沒抽過去,那隨之而來的蛋疼和苦逼可要遠遠超過恐懼。
換句話說,就是嚇過頭了。
而人在經過了那個致命的驚嚇巔峰之後,反而會冷靜,激增的腎上腺素會為身體帶來確實的提升,讓人的死裡逃生的可能性連翻數倍。不止身體層面,大腦的思考速度乃至智商都會在短時間呢獲得爆發式的提升。
所以,直到酋長一屁股把她撞飛讓她失去意識之前,她不僅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還獲得了比酋長和紀幽遠都多得多的信息。
不過當然啦,這些信息得等她了解了旁邊這個似笑非笑、一臉糾結的“紀幽遠”之後才能說。
“我?笑?”紀幽遠的糾結之中又帶上了一層困惑。
“……對,你在笑,你不知道嗎?”奈奈忽然覺得這貨該不是個神經病吧?
紀幽遠連忙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又抬頭看了看後視鏡,發現還真是。嘴角有一個明顯的弧度,忽略其它五官的話,這個形狀類似於奸笑或者冷笑。但如果結合他剩下的五官尤其是驚慌失措的眼睛來看,那就變成一個神經質的癲狂笑容了。 還好他長得還算清秀,也沒穿紫色西裝或者給自己染個綠頭髮什麽的,讓這笑容的恐怖程度減輕了幾許。
不過,他好像……停不下來。
哭和笑是人類最根本的情緒表現,難以抑製。那些發自真心的喜悅和興奮,自古以來就是合不攏嘴的。
紀幽遠也明白了,他,很開心。
真的真的,非常的,前所未有的,開心。
就好像從過山車上下來的人,只要沒吐,就爽的忍不住想嗷一嗓子喊出來。
太刺激了。
*
奈奈看著這貨抓耳撓腮地在那折騰自己的臉,惡寒就一陣接一陣止不住地往上湧。她現在知道為什麽精神病人比變態殺人狂還恐怖了,因為這樣的貨可能會當著你的面發現自己瘋了!
不過,精神病就精神病吧,不重要。關鍵的是這輛車,當今世上的硬派越野的頂峰,是件絕佳的武器。
和會發出嬰兒哭聲的怪物比起來,精神病人也是小白兔一樣溫柔的合作夥伴。
“你的朋友還能挺多久?”她打破了沉默。
“酋長?她……鬼知道她怎麽忽然變成那樣了。”
奈奈推翻了之前的看法,她本來以為這兩人是獵魔人小隊或者茅山俗家弟子之類的身份,但紀幽遠的回答表明了,至少他自己是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雖然奈奈自己也是個普通人。
“那,咱們開車撞過去。”
“啥?!”
紀幽遠此時已經發動了車子並系好了安全帶,正在按部就班地調整後視鏡的角度。他老早就拿到了駕照,但他可沒有酋長那樣的條件,閑著沒事就買輛車來玩玩。所以,他現在還保留著駕校裡的,慢條斯理一步步來的駕駛習慣。
“衝過去,那個‘酋長’的身手不會被我們撞到,但那個怪物的速度並不快。我們靠車的重量把那怪物碾碎——”
“等等等等,哪有這麽容易,你……那個……”
“林奈奈。”
“我叫紀——”
“我知道。”
“好吧,林同學,第一個問題,我們要怎麽過去?”
說著,他指了指前方擠的像薩琪瑪一樣的車牆。
“這輛越野車的性能應該很強大……吧?”
“強你大——”紀幽遠連忙住口,他意識到了眼前這人不是酋長而是個真正的妹子。
“越野車再強也越不過一排轎車啊,一排板磚還差不多。”
“那撞開幾輛呢?”
“撞開一輛後面還有至少兩輛攔著,我們沒法頂著三輛轎車往前開吧。”
“右邊那只有一輛。”
“但是那個角度不好,我們撞進去也開不進酋長在的那個空隙。”
兩人語速很快,這一大串構思帶否決總共用了不到一分鍾。這一分鍾過後,就陷入了沉默。
而沉默之中,那些被曾掩蓋起來的聲音就浮出了水面。
紀幽遠一開始以為那是風聲,但幾秒之後他就聽出了不同,那更像是某種低語聲。
“你聽到了嗎?”
“那聲音一直都有。”奈奈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
“從我走到車禍現場那一刻起,”奈奈開始解釋,“那個聲音就一直沒停過,我找過來源,但無論在哪裡,那個聲音的音量都一樣。”
紀幽遠腦子裡閃過了擴音器次聲波蝙蝠俠等一系列和聲音有關的詞,但無一和現在的情況有關。
“……tus……int……si……sa……”奈奈忽然又說了幾個莫名其妙的音節。
“什麽?”
“‘那個聲音’的內容,只能聽清這麽多……你能不能先把這個關了?”
奈奈指的是牧馬人的車載音響,紀幽遠這才意識到之前那首很燃的歌還在單曲循環。怪不得之前兩人交流節奏那麽快,原來都是被拍子帶著走的。
但是一頓操作之後,別說關機了,音響連歌都沒切。
“酋長這什麽鬼音響?和普通的不一樣啊……”
“因為你剛戳的是衛星電話,現在擰的那個是雷達。”
“那你的音響是哪——臥槽!”
車裡的兩人同時抬頭四處張望,尋找酋長的身影。一秒鍾之後,他們才意識到剛剛酋長的聲音是從“車載音響”裡傳出來的。剛剛紀幽遠的一通亂摁,正好啟動了衛星電話。而車上目前默認的聯系人是酋長,所以直接撥通了。
想明白這些,紀幽遠立刻問道:“怎麽樣了?”
這一個問題,不只是問酋長還好嗎,還包括那個怪物的狀態、戰況等。電話裡沒有戰鬥聲或者咆哮之類的,這麽說……酋長贏了?
剛想到這,那頭就傳來“咣”一聲巨響。很明顯,是那怪物在撞什麽東西。
“我暫時把它關回去了,胸口受了點傷。”
“嚴重嗎?”
“沒事,它打到骨頭上了。”
這話裡面似乎蘊含了不少信息量,但那些事就容後再說吧。
“計劃呢?”紀幽遠明白,戰略上來看,現在是酋長的回合了。怪物已經某種程度上被酋長控制住,而且這位金毛蘿莉已經有了一個異想天開但可行的計劃,他們只需要跟著指揮脫離危機即可。
“我先確認一下。你旁邊的這位玩家妹子,是不是我們讓怪物聽到的低語聲越多,它就會越狂暴是吧?”
酋長這一席話,整個車內的氣氛連變兩次。第一次是“玩家”這個詞出口的時候,林奈奈忽然釋放出了某種類似殺氣的氣場,刺激的紀幽遠打了個寒顫。第二次是她說完,林奈奈又忽然把那種氣場收了回去。她猶豫了一會,回答道:
“確切的說,是智力會越來越高。”
“那就好辦了。幽遠,一會你掛空檔,然後把雨刮器開關拉到最下面,這是隱藏的戰車檔位。之後聽我倒數,數到一你就全速衝過來。”
“啥?”
“戰車檔的動力足夠把這些車撞開。我到時候會把這玩意引到車頭前,你把它撞到車堆裡,要是沒散架就繼續往橋的護欄上撞。”
紀幽遠這時候已經連懵逼都來不及了,反倒是奈奈先問出了細節問題。
“那你怎麽辦?”
“我體積小,直接從車底滑過去。”
“要是撞到護欄上它還不死?”
“副駕駛座下面有把消防斧。”
奈奈立刻就把斧子摸了出來握在手裡:“行動吧。”
“幽遠,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