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奈一隻胳膊架在桌沿上，手托著自己的臉頰，一臉的……“嘖”。

　　嘖在這裡是個形容詞。

　　她面前的電腦上飛速地滾動著天知道哪國語言的字符，速度快到整個屏幕閃得會引發某些人的光敏性癲癇。奈奈沒有什麽動態視覺加成300%之類的超能力，但好在她也不是在盯著那些字符看。

　　一款她自己編的檢索程序正在給她的cpu加溫並同時壓榨這台電腦的水冷系統。在這個時代，用小型終端鏈接城市服務器來進入互聯網才是一般公民的做法。盡管還保留著筆記本電腦或者台式機的外形，但內部實際上類似機頂盒或者被錢多燒的人插上16塊顯卡。那種有好多個核的處理器已經退出了家用市場，尤其是在玄葉島這種連外殼都是用超導擬子做的服務器面前……沒有哪個一般人願意回到下載速度還不到500tb的時代。

　　所以顯而易見，奈奈不是一般人。

　　有一個職業，沒法在城市服務器裡面堂而皇之地用自己的公民空間處理日常事務，那麽這個職業要麽出現在刑法裡，要麽根本用不上這種低端技術。

　　黑客。

　　事先聲明，奈奈沒黑過哪個外國銀行的安保系統，也沒拿整個城市的紅綠燈當launchpad玩——駭客才會乾這些。其實當年奈奈發現維基百科被牆了於是開始自學離散數學的時候，黑客界還沒意識到他們迎來了一位鬼才。

　　此時此刻鬼才小姐正在從全世界范圍內抓取和酋長、紀幽遠、陽陽子有關的信息。

　　“啊蟲，我剛剛看到一張拉美西斯二世的木乃伊比剪刀手的照片，你到底在搜什麽?”

　　“My lord，是您將我命名為‘bug’的。這個決定讓我差點把自己刪除三次，所以如果您不打算叫我這個名字的話，那麽這一切都將顯得非常尷尬。”

　　屏幕上滾動的字符這時扭曲變形，一個人臉浮現出來，就像一個人躲在窗簾後面把自己的腦袋輪廓頂出來嚇唬人時一樣。

　　“我可以現在給你打個補丁讓你在所有語音的結尾加上一個抑揚頓挫的nanodesu~。”

　　“北新洲一個研究黑魔法的大學社團試圖還原展示拉美西斯二世木乃伊的展廳，不過出於那個社團成員的個人興趣……My lord，其實那並不是剪刀手。”

　　Bug將一張圖片調到桌面，奈奈不由自主地模仿了一下圖片上的手勢:食指與中指一組組成v字，無名指與小指也組成v字，同時中指與無名指糾纏不清……

　　“……馬克螺絲?嘖，這種社團確實像是死宅組建的。”

　　“My lord，容我指出，您在三秒內就報出了這個手勢的出處，結合之前的‘nanodesu’。很明顯，您也沒好到哪去。”

　　奈奈把食指、無名指和小指收回手心，然後把手在屏幕上的人臉前晃了晃。

　　沒再和bug扯淡，奈奈一蹬電腦桌，把自己的轉椅滑向了屋角的小冰箱。打開門，冰箱裡塞滿了胡椒博士，而冰箱門內側則用狂草書寫了“未來道具15號:智慧飲料庫(暫定)”一行字，意義不明。

　　“報告結果。”一口川貝枇杷膏下肚，奈奈的情緒平和了很多。

　　“目標三人的公民信息、身體數據、人生履歷如下。三人擁有一個拒絕他人加入的聊天群，群號如下。與三人相關的超自然事件及線索，無。”

　　奈奈掃了一遍屏幕上有限的資料。

身高體重肺活量，姓名生日畢業照，全都是些沒什麽用的信息。　　找不到她們和超自然事件的聯系，或者她們之前都沒參與過任何超自然事件……嗎?

　　“My lord，我調取了今天天海橋的監控畫面並進行了分析。確實發生了您所說的車禍，您的車，更正，您‘借’來的車也確實被拋棄在現場。但監控畫面中並不存在冰和怪物、目標們所乘坐的牧馬人也沒有撞擊橋欄。反重力力場更是不可能被一個監控攝像頭拍出來。綜上所述——”

　　“你要是敢把幻覺這個詞說出來……”

　　“一定是氣流碰撞影響了您的視覺神經，my lord。”

　　奈奈滑到另一個牆角，拔了電源。

　　*

　　玄葉島西城區，一輛惡靈騎士同款摩托正用一個堪稱屈辱的速度駛過熱鬧的十字路口。

　　這輛哈雷的車主在把車交給奈奈的時候，腦子裡幻想了很多關於地下車賽、美女車手、在山道上逃離直升機的追捕的畫面。這些畫面裡絕對不包括以30邁以下的速度穿過十字路口。

　　奈奈很有社會公德心的。

　　十字路口，紅綠燈，人類在發明了機動車之後在公共交通系統上進行的史詩級改革。這套深入人心全球通用的符號學分支解決了絕大多數人們在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情況。但有一個問題，無論社會發展到什麽程度都會存在，多麽史詩級的改革都無法解決的矛盾:右轉機動車和直行非機動車的矛盾，或者和行人的矛盾。

　　人們能依賴的只有自己的反射弧長度。

　　奈奈剛要衝過斑馬線，一個白色的人影就從她的車頭前躥過。她一個急刹停住，抬頭時卻發現那個人不見了。奈奈的第一反應是人不會被自己撞飛了吧?然後她立刻否決了自己，就她這車速，撞飛個耗子都勉強。

　　那應該是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裙子是洛麗塔，或者說哥特風格的，白色的哥特算不算哥特且不論，大概就那個意思。夏天穿這樣的衣服很熱，就算是短袖也無法緩解束腰和裙撐帶來的沉重感。尤其是這款去年的茶會款，華麗的代價是相應的重量。

　　鈴鈴——

　　後面的自行車在按鈴鐺，讓這個騎著拉風哈雷的女孩別擋路。奈奈這才從那條小裙子之中回過神來，繼續前進。

　　穿著那麽漂亮的裙子，那麽快地跑過黃燈亮起的路口，差點被撞卻連一步也不停下，真是個急躁的女孩。她是急著去做什麽呢?赴某個約?見某個人?

　　夏天的夕陽拉長了街上的影子，奈奈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

　　“OK~茶會時間結束，戀愛提前觸發了。恭喜啦幽遠君。”酋長把茶杯遞給陽陽子，陽陽子已經開始清理茶葉了。

　　“啥?”紀幽遠警惕了起來。

　　酋長指了指桌面，紀幽遠注意到桌面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窗口。沒錯就是電腦軟件的那種窗口，所以說這個桌子中間那一塊並不是玻璃而是塊屏幕是嗎?

　　窗口中顯示的是玄葉島地圖的一部分。紀幽遠不熟悉這座城市但他猜地圖上那個疑似行進路線的紅色線條的終點是他們這棟房子。於是他很自然地理解了酋長和陽陽子顯然是通過某種方法跟蹤了某個目標，並在這個目標來拜訪他們的時候提示。

　　太陽的一半已經沉到海平面下了——玄葉島西區大部分房子都在三層以下所以他們在這個天台上居然能看見海，紀幽遠發現這點時非常驚喜——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拜訪?

　　他還沒思考出個結果，就被陽陽子和酋長圍起來了。女生在包圍男生這件事上有種族天賦，只要離得夠近且不眨眼，就會給男生巨大的壓力。這種壓力會讓僅僅個位數的女生產生千軍萬馬般的氣勢，進而產生一個女生包圍了一群男生的情況。

　　現代社會真是奇妙。

　　現在紀幽遠就身處這樣的包圍之中。陽陽子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梳子來給他梳頭，而酋長開始整理他的領子……天知道圓領的衣服要怎麽整理反正酋長做到了。

　　“兄弟們你們在幹什麽不是說來客人了嗎……”

　　“綜合考慮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以及數以萬計的galgame攻略，她不會在意在樓下多等幾分鍾。花幾分鍾來提升人家妹子對你的觀感你難道不願意?”

　　“幽遠別動，你有根白頭髮，要幫你拔下來嗎?”

　　“‘人家妹子’不會一上來就看我後腦杓吧?不過……你拔吧……”

　　“輕點。”

　　“啊！”

　　後面這三句話都是紀幽遠說的。

　　這個時候紀幽遠也差不多猜出來了:整個玄葉島他認識的女生一共仨，其中倆就在他面前，那麽來者還能是誰呢?

　　“她來幹嘛?”

　　三個人轟轟烈烈地下樓的過程中，紀幽遠問道。

　　“首先排除她來跟你求婚的可能。”

　　“如果我這輩子還能結婚那我一定會讓你在婚禮上當花童，你一定是預見到了那一天才長了這麽個身高。”

　　“哈！你以為我會給你策劃西式婚禮?”

　　“中式婚禮也有讓小孩在婚床上打滾的傳統……等等我為什麽會同意讓你當婚禮策劃?”

　　他們說到這裡時已經趕到門口了，陽陽子在等他們吵完開門，門外的奈奈震驚中。

　　門開，奈奈舉起手剛要打招呼，酋長已經已經抓住了她的手:

　　“太好了這樣就不用廢部了！”

　　紀幽遠無地自容地捂住了臉，但嘴還是誠實地吐槽了:“請問這裡是輕音部還是演劇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