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諾亞……天諾亞……酋長飛快地搜索自己的思緒，試圖抓住什麽。她感覺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

　　“天諾亞……難道劍尊真的找到線索了?”精神海中，熾烈的聲音響起。

　　“熾烈，你知道些什麽?”

　　“說來話長，回頭告訴你。”

　　“好。”

　　確保了消息來源，酋長就沒再糾結於這個名詞。她看向奈奈，繼續說著自己要談的事。

　　“謝了，這消息很有用。不過我叫你出來是想說別的事，關於黑夜位面的事情的後續。”

　　聞言，奈奈的臉色變得愈發嚴肅。之前沉浸在和“妹妹”重逢的喜悅中不曾提起，但她心底何嘗不知道，這綿延三十余年的黑暗陰謀，遠遠沒有結束。就像是你把一張大網中的一根線剪斷了，對整張網的左右極為有限，反而可能牽扯出更多手中握有線頭的人，或勢力。

　　單單軍方，哪怕只有霧隊，也是眾人難以想象的龐然大物。

　　“有三個方面，由大到小。其一，也是最重要的，那些與黑夜位面有利益牽扯的人，他們被動了這麽大一塊蛋糕，必然不可能不調查這背後的事。於我們而言，就是如何製造不在場證明，把自己摘出去的問題。其二，到底有多少人在尋找我師父，如何試探各方的態度和制定相應的對策。其三，祈願者和兄弟會這兩個組織——”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面前的投影台就亮了起來。這個黑科技造物除了投影儀、超級計算機、逼格提升器等基礎功能之外，居然還能當門鈴使。現在，有人在門外摁響了她們家的門鈴，這玩意發現酋長和奈奈在旁邊，就自動彈了門口的監控畫面出來。

　　酋長意外地看到，來的居然是兩個熟人。

　　斯派克和尼奧爾德。

　　略一思索，酋長給他們開了門。十幾秒後，這兩位穿著普通服飾的肌肉壯漢就來到了少女們的作戰會議室。

　　“我還以為你們至少要明天才能過來。”

　　“所以，真是你們做了什麽?”斯派克一臉嚴肅。

　　“嗯，黑夜位面整個都被毀掉了，被我們直接用外力摧毀了。”酋長擺出一張撲克臉。

　　斯派克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

　　“酋長，我代表兄弟會，邀請你和你的朋友們加入……以名譽成員的身份。”

　　這句話翻譯一下，叫做結盟。

　　酋長一挑眉，她克制住了自己驚喜的表情。兄弟會方面居然主動提出了這個要求，都沒用她自己去爭取。這是個好消息，但……也說明在她預料之外的地方，兄弟會可能發現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請坐吧，我們雙方應該都有很多東西需要聊，包括各自的誠意。奈奈，能幫我們準備點喝的嗎……謝謝。兩位不用那麽嚴肅，我們也不是剛認識了。先說說我們的誠意，我們會與你們共享黑夜位面事情中所有我們已知的信息和我們後續的計劃。另外，我們承諾不會對兄弟會，或者出於單方面的利益而動用那件毀掉了黑夜位面的武器。”

　　隨著這個承諾的出現，房間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下來。

　　斯派克活動了一下崩了太久的面部肌肉，苦笑道:“實在不好意思，你們展現出來的東西確實有些嚇人了。雖然玄葉島上的事情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也只是知道的人少而已。如果你們的力量被拿到明面上，很多事情就要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我理解，

我也很慶幸黑夜位面的事情全是發生在另一個空間裡的。”　　“……至於我方的誠意，兄弟會所有支部都會最大程度地為你和你的朋友們提供方便，這不用多說。其它方面……”

　　斯派克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酋長。他的意思很明顯，酋長直接提她需要什麽“誠意”就好了。

　　“我需要你們盡快安排一個或一夥‘可疑’的人，前往大西洲或者南炎洲或者南北新洲，總之就是四大流氓中另外三個的地盤上。”

　　斯派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去幹什麽?”

　　“不幹什麽，‘可疑’和‘去’這兩點本身才是目的。”

　　“噢明白了，你在調虎離山?”

　　“……你是不是用錯成語了?應該是故布疑陣或者金蟬脫殼都行吧?”

　　雖然有點尷尬，但雙方的意思是很好地傳達到了。

　　*

　　林少將心中忐忑難安，但多年的軍旅生涯好歹造就了他一張面癱般的臉，所以當他打報告進入這間辦公室時，至少從臉上看，他還是無比冷靜的。

　　其實呢，他就算不冷靜到要哭出來也是無所謂的，因為剛進入辦公室，他就看到一道厚重的帷幕將房間分割成了兩部分。帷幕將房間一側的書桌包圍起來，連帶桌後坐著的那人，形成了一片神秘的空間。

　　視線自然無法穿透那帷幕，連聲音似乎也會在經過帷幕時失真。林少將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錯覺，就是那帷幕分隔的並不不是這間辦公室，而是兩個世界。一邊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世界，一邊是草芥眾生碌碌求活的世界。

　　“坐。”

　　帷幕後傳來沉悶的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特殊的淡然，仿佛在對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說話。

　　或許區區將軍，對他來說也確實是無關緊要的。

　　“是。”

　　拉開椅子，林少將正襟危坐。

　　“你的任務報告我看了，失敗了。”

　　“是。”

　　“你是林家人，按軍法追究你的責任沒什麽意義。林家內部對你的處置，我也不打算過問。叫你來，是要你認清局面，懂我意思嗎?”

　　“您是說，不再追究保守派的——”

　　“不對。恰恰相反，保守派的人太蠢，跟不上了，我們不能強迫他們。他們撐不住，自然有人上去撐。作為對後繼者的支持，無論他們這次保住了多少東西，都得給我再吐出來。”

　　林少將被這意外的消息砸懵了，他的思路終究不如上頭那些大人物那麽靈活，一時半會，還真繞不出來。帷幕後面的人卻不打算等他想明白，隻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林家長子力排眾議， 已經‘說服’了你們家族內的幾個老家夥。從今往後，林家會全力支持改革派。霧隊首當其衝，你是林家次子，所以你的位子不會動。但從今往後，說話的人要動一動。”

　　“大哥他要親自……”

　　“該分配給林家的，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管你們兄弟的關系怎麽樣，既然上了船，該替人背的黑鍋要背好，該拿出的誠意要拿出來，天要下雨，早點找好屋簷，沒壞處的。”

　　“是。”

　　“我這邊當然也會派人到霧隊裡做事，職位上，是你的副官。遇到事情，不妨多問問她的意見。”

　　林少將此時已經出了一腦門的冷汗。帷幕後淡漠的聲音波瀾不驚地說著一些看似平和的小事，但林少將此時已能想見，那些“平和”背後，究竟有多少人付出了堪比生命的代價。

　　“進來。”

　　隨著這聲吩咐，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清脆凌厲的腳步聲在林少將背後響起來。

　　“認識一下，荊京上校。”

　　林少將心中暗暗吃驚，他從剛剛的腳步聲，已經認出來者是個女性。軍中女性，本就不多，軍銜高的幾個，全軍男人都能如數家珍。可這名姓“荊”的上校，他居然從來沒聽過。

　　“報告！”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南方女子的軟糯感，但這份柔軟又藏在軍人的凌厲颯爽之後。剛柔交織，如鳳鳴，如利劍出鞘，令人驚豔。

　　林少將不由轉頭看去，刹那間，他還以為自己看到了閃耀在天際的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