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就沒反應過來。

　　他萬萬想不到世上還有幸運光環這樣的奇怪能力，更萬萬想不到怎麽和這種能力配合。他可不是酋長一類的神經病或者紀幽遠一類的本能型選手，他喜歡清晰明了的計劃和一絲不苟的執行。在考校酋長這個老友之徒的時候，他最欣賞打得就是她周密的思維和布局能力。

　　最受不了的，就是她放著這樣的能力不用，選擇隨機應變和人來瘋。

　　他當然不知道，即使是酋長，當年也用了好久才適應陽陽子的好運光環。她搞明白了，這個光環在陽陽子發自內心認可你是她的朋友或者隊友時，這玩意會變成一個團隊buff。

　　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論一個人怎麽言出法隨?

　　不是想辦法成神成佛，而是把陽陽子編入隊伍。

　　所以，當陽陽子說出“砸開一條路”的構想時，紀幽遠就頭皮一麻，然後本能地做好了衝鋒準備。果不其然，在陽陽子說完的下一刻，原本卡在玻璃穹頂上的主塔碎塊就掉了下來，轟然砸在離三人所在位置偏一點的地方。

　　正好砸塌了一側的廢墟，為他們清理出一條直通“奈奈”所在的道路。

　　甚至還貼心地為他們準備好了遮擋視線用的煙塵。

　　煙塵背後，有朦朧的白光透過來。

　　紀幽遠飛快地衝了出去。

　　道路與光芒俱在了，這正是騎士一往無前的時刻。

　　他知道“奈奈”的位置，在這一大片殘骸的邊緣，被霧隊的工程組放在一個古怪的平台上，躺在曾經容納自己的那塊巨大水晶的碎片中央。有兩名霧隊的士兵在平台旁警戒，他們手裡的武器是沒見過的科技感十足的槍械，如果阿蒙的情報沒錯的話，那應該是高斯槍。這種在小說動漫被神聖化的武器，當它被實現時，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體積巨大，轉向困難。

　　至少對現在的高斯武器而言，火力和輕便是兩個不可兼得的因素。高性能電池和槍彈的材料技術是兩把鎖，現在的技術，還不足以完美解決這兩個問題。這一刻，紀幽遠罕見地感謝了酋長的人來瘋性格，正是她多年來不遺余力地發神經，才讓紀幽遠被迫了解了很多他這個年紀不應該承受的奇怪知識。

　　既然有這個缺點，那聲東擊西的戰術就是最優選擇了。

　　幾乎沒有思考的過程，紀幽遠腦子裡直接冒出了這個戰術。學自彌柚的狂戰士技巧自動發揮作用，且局限在視覺系統上。他的眼球與視神經進入了某種超載狀態，在短短一瞬間裡把他的視力提升到了超越人類范疇的程度。只有這一瞬間，也足夠他的視線穿透煙塵，確認自己目的地的情況。

　　他的運氣實在不錯，兩個士兵中的一個被建築碎塊波及，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另一個正蹲下檢查同伴的情況，懷裡抱著的高斯步槍朝向一側，可以說是最棒的角度。

　　盡管局面如此有利，他也沒打算改變自己的計劃。

　　手臂一揚，他把手中的斧子向一側擲去，人則立刻向另一邊猛撲。手斧打著旋擊打在那個仍能行動的士兵正前方的霧氣了，清脆的響聲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識提起武器指向那邊，然而下一瞬間，一道人影從他背後的煙塵中浮現出來

　　一記勢大力沉的手刀，狠狠砸在士兵的脖頸側面。巨大的外力立刻導致神經誤判了血管內的壓力，接踵而至的低血壓讓大腦立刻進入了宕機狀態。

　　擊打頭頸致人昏迷有很多種方式，

紀幽遠選了效果最弱但也對人傷害最輕的一種。如果他沒控制好這個力度，或許只會讓對方頭暈一下，那樣他就會身陷險境。但幸運是站在他這一邊的，一擊，便竟全功。　　放倒了最後的阻礙，公主殿下就在眼前了。

　　“奈奈”驚愕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傻乎乎的大男孩像個猥瑣流的戰神一樣從煙塵裡衝出來，嘴角因行雲流水的戰鬥而帶著一絲痛快的笑意，眼睛明亮地像是海盜剛剛搶到了屬於自己的寶藏。

　　她感覺早已不存在的心臟忽然一緊。

　　在生命最後的岔路口，衝到她面前的，既不是威震整個暗世界的劍尊之流，也不是代表絕望與冷漠的軍隊，甚至不是她的父親。

　　而是這個普通人。

　　一個隻憑一腔熱血，被隊友忽悠著就提斧上陣的傻子。

　　精神海裡，黑客美少女版的奈奈撓撓鼻子，語氣古怪地說道:“還挺可靠的。”

　　但紀幽遠自然是聽不到少女們內心的想法的，他只會飛快地掏出酋長交給他的那塊“金丹妙藥”。其實掏出這玩意的瞬間，他愣了大概半秒鍾，忽然意識到:酋長和阿蒙都沒告訴自己這玩意怎麽用。

　　一般的思路，應該是喂人吃下去吧?

　　但面前的虛影少女……好像連實體都不是。

　　紀幽遠伸出手試圖觸碰她，手理所當然地直接穿過去了。“奈奈”一陣尷尬，因為紀幽遠“碰”地那個位置是她的胸口……這個情況就很複雜，但沒人會在眼下討論這類問題。

　　時間不等人，紀幽遠心想，總之把那玩意塞進去試試好了，試試又不會懷孕。

　　他把握著那塊鱗片的手伸進奈奈的身體，手直接穿透了進去，鱗片自然也跟著來到了“奈奈”的身體之中。他敏銳地感覺到，比起上一次，這回他感受到了明顯的阻力。

　　似乎，這個無法觸碰的虛影，變成了某種類似水的質感。

　　下一刻，他抽出手，那塊鱗片就這麽“漂浮”在少女“體內”。它上面燃燒起一縷柔和的火焰，仿佛一個等待開放的花苞，蓬勃的能量從其中擴散出來。

　　起效了。

　　這是那群不靠譜的神仙許給你的全新生命，願你重拾你應有的一切。

　　*

　　孤寡老人從來不是什麽瘋狂的古神，就算畫風無比匹配。酋長從來不喜歡克系的世界觀，那與她所認知的世界真相是不相容的，她一直是個堅定的可知論支持者。

　　從進入黑夜位面時起，酋長就在收集信息。從無數的蛛絲馬跡中，她描繪著黑夜位面的肖像，描繪著光之巫女版奈奈的肖像，自然也沒網了描繪這位孤寡老人的。肖像中的種種違和指出，漸漸指向這其實是個“裝瘋”的理智之人。

　　在確認了他有理智之後，酋長又開始思索，他為什麽要裝成這樣?

　　答案很簡單，整個黑夜位面，這個“古神”，不朽之軀的謀劃，全都在霧隊可控的范圍內。正是因為軍隊可以控制這裡的一切，他們才會允許這一切的存在。

　　所以不朽之軀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在關鍵時刻，霧隊一定會出面接管他的一切成果。

　　“綜上所述，你真正的計劃是，讓他們接管你的成果。讓他們帶走你的女兒。你假借‘復活’，讓你的女兒具備了更高的價值。霧隊會把她從這裡帶出去，好好保護起來。你想讓你的女兒脫離‘弑父’的痛苦命運，至少，獲取一個新的活法。”

　　彌柚這時候問道:“可，就算被霧隊活著帶走了，她還會被當成試驗品啊……”

　　酋長搖搖頭:“人在面對生命和自由時，抉擇是很微妙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和‘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一直都是人們討論的對象。”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孤寡老人的化身:“一個父親，不惜化身怪物，忍辱負重，換一個女兒能活下去的未來。呵，蠢得可敬。”

　　孤寡老人的化身默默“看”著她，無悲無喜，良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我，已經成功了。”

　　“你，有更好的選擇。”

　　“難道，你還能戰勝霧隊不成?”

　　“我不能戰勝霧隊，但我已龍族的名義擔保，我能讓你的女兒已‘完整的生命’的形式活過來。事實上，我們已經做到了。”

　　“你是什——”

　　孤寡老人的話還沒說完，一股能量風暴就吹過了整個空間。

　　以霧塔廢墟為中心，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生命能量瘋狂地膨脹起來。純粹的能量是無法通過肉眼觀測的，一定層次以上的人可以直接感覺到它，像孤寡老人這樣的奇特生命形式，或許有專門用於觀測能量反應的器官。

　　在他眼裡，那個方向，一股能量噴泉不要錢一般噴湧出來，衝上天際。接著，這些能量盤繞成梭形，或者說如同一個繭，複雜的生命反應在其中孕育。浸淫生死之術多年，孤寡老人對此絕無可能認錯。

　　脫胎於東方的仙術傳承，原型取自傳說中的女媧黏土造人，是一種僅存在於記錄中的生命創造術。

　　他以為那只是傳說來著。

　　難道那生命之繭中的就是……

　　“你的計劃是什麽，”他立刻轉向酋長，“我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