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都被莊嚴但邪異的吟誦聲籠罩著。
《翠玉錄》據說是埃及某位法老,或者說某位神明撰寫的煉金術至理。但世面上廣為流傳的拉丁文、英文譯本,都存在不可忽視的疑點和破綻。比如說廢話,比如迷之主語……
總而言之,你如果是個普通人,想靠看翠玉錄轉職煉金術士是不可能能,就像你不可能光看看《道德經》就成仙了一樣。但對於身處暗世界的人來說,這些古代遺留的神秘度極高的玩意,其傳說本身都具備不小的超自然意義。
換句話說,你未必需要真的看懂《翠玉錄》上寫的是啥,完全可以以這個傳說為基礎,創造出一套魔法來。
所以在暗世界,人們幾乎不可能完全解析旁人的力量與技術,只有一些廣泛的基本規則是通用的。比如,更強的能量可以衝散弱的能量。
雜波設備就是霧隊以這個理論為基礎開發的設備,啟動後,設備中會擴散出駁雜的能量波,無差別地擾亂周圍的能量。相當於一個拆解某水準以下超自然效果的光環,但缺點也很明顯:人體自身的能量運行也會被擾亂。雜波設備是使用者根據自身的承受上限調整強度的,所以,承受一段時間就要退下休息,也無法免疫徹底超越上限的超自然效果。
就像你穿了防彈衣,也頂不住一發RPG一樣。
林少將不確定雜波設備能否低效怪物大軍受到的強化,但總是比什麽都不做好得多。
走出大廳,前方越三百米就是霧隊目前的戰線。在月升之前,維持這個戰線是因為只需要這個規模就能抵擋住所有怪物的襲擊;月升之後,表面看起來場面反而冷卻下來,但戰線卻一步也不敢往前推進了。
怪物們放棄了不理智的正面進攻,改為散入廢墟中伺機偷襲。這是非常王道的戰術,近身戰無敵的怪物在面對遠程武器時只有被割韭菜的份,但廢墟能為它們的潛行提供絕佳的庇護,一旦靠近到霧隊士兵的身邊,暴起發難,總能帶走一兩條人命。
其實比起這基礎的戰術,這些野獸般的怪物突然知道了什麽叫“戰術”才真的令人毛骨悚然。
“收起高斯武器!換霰彈槍和‘節杖’!達到雜波設備上限的人和節杖能量消耗過半的人都立刻上報換防!”
“穿梭機編隊收縮,我要求在地面部隊戰線外五百米的范圍內形成蚊子都飛不過去的火力網!”
“報告!”
“說。”
“我們有一架穿梭機出問題了。”
“被擊毀了?”
“不,是被劫持了……駕駛員還活著,他說……有人搶了穿梭機,把他扔出來了。”
林少將有點懵。
“有……‘人’?”
“對,據報告,是兩個女性,力大無窮。”
“嘖,估計又是什麽暗世界的小人物跑進來了。她們隻搶了一艘?”
“是,她們不知怎麽啟動了穿梭機,自己開走了。”
“……狗屎運,我早叫技術部升級識別模塊的,一群好吃懶做的廢物。自爆裝置啟動了嗎?”
“啟動失敗,自爆裝置離線了。”
“算了,不用管了,估計就是想逃出去而已,我們的任務要緊。”
林少將擺擺手讓那士兵快滾,別在這礙眼。他本來情緒就不好,還要拿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事煩他,真是沒眼力見。
*
此時,“不值一提的小事”們,已經接近了“月亮”。
穿梭機原本就被彌柚扯壞了的座艙蓋被酋長一拳捶飛,黑夜位面高空的風猛地灌進來。她們現在的位置是銀月的正前方,瞳孔的正中央。如果這隻“眼睛”真的有視覺的話,酋長她們現在這個位置大概稱得上真·眼中釘了。
但沒有任何東西來拔出這根釘子,別說空投的怪物或者掃來的觸須,就連“視線”,都只在她們剛剛停在這個位置時投來了一瞬間而已。
孤寡老人無視了兩個女孩,仿佛之前擊穿地層的暴怒都是假的一樣。
還真就是假的。
酋長已經印證了自己最後的猜測,她站起身,仰望著銀月,大喊道:“我知道你保持著理智,現在,不管你信不信,我們手裡掌握著能救你女兒的唯一可能性。你,必須配合我們!”
視線再次短暫地投向她們,然後又帶著不屑移開了。
他忙著收拾那些霧隊呢,沒空。
“淦,煩死了,果然得費一番事。熾烈,我要用你的力量了。”
精神海中傳來看好戲的聲音:“請便。”
金光閃爍,鱗甲浮現,光翼展開。
孤寡老人的視線這回不得不認真地移了過來,不屑也換成了震驚。
開玩笑,一頭龍都懟到你眼前了,他是裝瘋又不是真瘋,怎麽可能還不重視。
那可是……龍啊……
“第一,”酋長喊道,“立刻,馬上把正在侵蝕我的負能量收回去,老娘不想腦子亂糟糟地跟你談判。”
駕駛穿梭機時,酋長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散亂的思路和不可遏製的憤怒究竟來自何方。缺少了熾烈的輔助,她自己可做不到下意識用能量去屏蔽負能量侵蝕自己的精神海。
兩秒鍾後,孤寡老人默默執行了她的要求。
感受著平靜下來的情緒,酋長滿意地說道:“很好。現在讓我來猜一下你的計劃,如果我猜對了,緊接著我就會指出你這個計劃的愚蠢所在,以及提出更好的解決方式。如何?”
天空上的瞳孔一縮。
“你的從翠玉錄上得到靈感,執行的不朽之軀計劃,在構建之初,就已經預備好了會失敗對吧?”
“因為在霧隊或者什麽國家力量的監視下,你很清楚自己就是個試驗品,而一個試驗品在跳不出實驗室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順利搞事。你早就知道你的復活計劃不可能成功,而且你根本沒想讓你的女兒通過這種方式復活,我說的對嗎?”
短暫又漫長的死寂。
最終,一個聲音出現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穿梭機前方,一道纖瘦的人影緩緩浮現。
“繼續說。”
*
“看起來不是戰鬥人員,只有很基礎的武裝,我一個人就能解決。”
小小的空間中,阿蒙斷言道。
那個將軍穿著的人離開後,留在博覽中心裡的霧隊只剩下所謂“工程組”。雖然製服和動作都幹練整齊,一股濃濃的軍人風,但在阿蒙的專業眼光看來,這些人並不是戰鬥成員。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麽出去?”
阿蒙指了指周圍,他們被困在廢墟下面,大塊大塊的建築殘骸支撐起這個隱蔽的空間,也斷絕了出入的可能。
“前輩,你不是擅長操控空間嗎?”
“那個……其實並不是空間,不好跟你們解釋。你們可以認為,我現在只是個普通戰士。”
您對普通是不是有什麽誤解……紀幽遠強行忍住了吐槽。
“如果能砸開一條路就好了。”陽陽子感歎道。
阿蒙驚疑不定地看過來:“會死的啊。”
“我是說,可能正好不波及我們三個的那種……”
“那怎麽可——”
轟隆!
遙遠的上方,傳來讓人心悸的崩塌聲,以及巨大物體下落的聲音。外面傳來霧隊士兵的叫喊:“掉下來了!散開!散開!”
轟——
一陣地動山搖,三人眼睜睜看著這個空間朝向“奈奈”所在的那堵“牆”崩塌下去。外面煙塵彌漫。
路出現了。
阿蒙:“???”
紀幽遠:“臥槽!光環生效了!大家快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