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的夏日午後，玄葉島西區，酋長等人家裡。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正是適合……睡死過去的時候。

　　對三五個人來說非常寬敞的兩層小樓，在入住了十幾個人之後就非常擁擠了。但好在這群人只是橫七豎八地在房子各處睡了一地，所以氣氛倒還算和諧。一樓先前閑置的大廳被酋長用海綿墊子鋪過之後，用做了活動室兼躺屍處。發幾個枕頭被子，就能容下一地的人。睡在這裡的，是魔法少女們和超能力四兄妹。

　　二樓有三間臥室，主臥裡睡的是酋長和彌柚，陽陽子和奈奈又各佔一間，紀幽遠又被趕到了作戰會議室的沙發上，可喜可賀。

　　過去的數天，尤其是昨晚到今天凌晨，實在是太壓榨人了。

　　除了阿蒙彌柚這樣的超人非人，不誇張地說，只有酋長一個人沒有倒下。而她也不是因為打通了什麽大型副本而修為突飛猛進，純粹是身上帶了個外掛的事。從昨晚到現在，熾烈為了給她補充精力和治愈傷口，累得已經要吐信子了。

　　在他吐的時候，酋長又過來表示還有個忙需要他來幫。

　　熾烈就很想一個神龍擺尾帶走這個禍害。

　　但奈何人家的理由很正當:人家可愛妹子還排隊等復活呢你不能鴿啊。

　　所以，嚴格地說，酋長和奈奈此時都沒有睡著，她們正下沉進自己的精神海裡，通過熾烈的靈魂與鱗片，讓兩片海在某種程度上連接起來。

　　參考了奈奈多年的精神分裂經驗，熾烈製造了一個類似先前她精神海裡的裂痕。不同的是現在的這個臨時裂痕並不是一道傷痕，而是用來分割兩片精神海的屏障。一邊，是奈奈的數據世界，另一邊則是酋長的火焰世界。

　　兩人在見到對方的精神海時，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臥槽。

　　精神海的樣貌就是其主人靈魂形態的體現，比如熱情的人精神海裡會呈現暖色，軍人的精神海裡常常出現刀劍等武器。奈奈的精神海很酷，所以她也是個很酷的女孩。酋長的精神海會在光芒與火焰兩種形態間，根據心情切換，這意味著她是個會莫名其妙燃起來的人。

　　很嚴謹，嗯。

　　此時，還有一個比兩人的精神海還拉風的東西漂浮在那道裂痕上空。

　　那是一條赤紅色的龍。

　　熾烈的形態，並不能嚴格地劃分到東方龍或者西方龍裡，他既有東方龍長條形的特征，也有西方龍的膜翼。如果按照山海經裡的記載，他其實可以算作“應龍”。

　　不過精神海裡的一切取決於思想，酋長不由得懷疑熾烈是因為覺得應龍帥才給自己弄了這麽個形象。但她可不敢把這話說出來。

　　“準備開始?”酋長問道。

　　對面的奈奈點點頭，從口袋裡取出一枚赤紅色的半透明鱗片。

　　這就是實在人和中二病的區別，要是換酋長，祭出這麽一橙色任務物品時，至少也得配上鬥氣化馬級別的特效。哪像奈奈，就這麽樸素地從口袋裡掏了出來。

　　不過效果都是一樣的，這塊鱗片出現在這裡就足夠了。

　　真龍的殘骸，曾經寄宿著熾烈靈魂的龍鱗，如今裡面容納的靈魂已經變成了光之巫女版的奈奈。

　　“我們要做什麽?”

　　“酋長，你需要承認她，允許她出現在你的精神海裡。”

　　“這種事原來還得要授權的嗎?好，我允許了。”

　　下一刻，龍鱗從奈奈手中飛出，綻放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隨後這光芒凝聚，成了一個少女的形象。　　光之巫女版的奈奈與黑客版奈奈有著相同的容貌和迥異的氣質，像是一對真正的雙胞胎姐妹一樣……從某個年齡開始強調自己與對方的不同，然後真的漸漸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性格。經常會引來人們的感慨，但實際上是特別常見的那種姐妹關系。

　　不到一秒的時間裡，酋長已經要腦補出一部八十集起步的家庭情景喜劇了。

　　光之巫女奈奈的思路可沒她這麽容易跑偏，光鑄的少女面向她，深深鞠了一躬。這是感謝，對過於巨大的恩情，難以用語言傳達的感謝。

　　酋長擺擺手，示意用不著這麽隆重，轉而向熾烈問:“然後呢?”

　　熾烈打量了光之巫女奈奈一眼，然後張口，聲如驚雷，震徹正片精神海。那是古老莊嚴的龍語，有著類似漢語的奇特韻律，但確實是人類未曾使用過的語言。奇妙的是，即便不會這種語言，酋長她們也能理解龍語所表達的意思:

　　“人類，汝當因正直、仁慈、勇敢而得嘉獎。吾承認汝之努力，現補償汝應得之陽壽。有此一諾，汝毋須背負長生之業障。”

　　酋長聞言，眼光閃動。原來這就是小時候師父所說的話，依靠外力而得的長生，終究要用別的方式還回來。但如果有熾烈給予承認，那所背負的因果就會消失了?

　　那給我也整一個！

　　大概是察覺了她的想法，熾烈在說完之後，甩過來一個白眼:“因果終究要背負，有我的承認，只是減少一點罷了。”

　　“那少了多少?”

　　“從出門就被車撞死減輕到能救回來的程度。”

　　“……”

　　算了，我自己練吧，反正不是多難的事。

　　“這就結束了?”裂痕對面，奈奈皺著眉頭問。

　　“結束了。”熾烈說。

　　“還沒有。”酋長說。

　　奈奈:“……”

　　要不你們倆先統一一下意見?

　　酋長聳聳肩:“她已經成為一個完整的生命了，廣義上來說確實已經活了，但她現在的狀態，介於人類和能量生物之間。用修仙者的概念定義，她現在應該算是‘鬼仙’。佛經裡經常說什麽六道眾生，人及非人。這個‘非人’不是指動物之類的，而是指這些還不算證得果位的生物，鬼仙，曠野冥靈，皆屬此類。”

　　奈奈有些理解不了這個概念:“所以……她現在屬於……鬼魂?”

　　“比鬼魂強多了， 你可以理解為她現在是生活在另一個維度中的生物。如果想像人類一樣出現在現實世界，需要漫長的修煉。”

　　“這……是要像你一樣，打坐冥想什麽的嗎?”

　　“這是一種方法啦。其實行走坐臥，吃喝拉撒皆是修行。反正她壽命長得很，慢慢修就是來。哦，還有個取巧的方法。”

　　“什麽?”

　　“一個你很熟悉的老辦法。”

　　*

　　奈奈在紀幽遠的房間裡睜開眼睛。

　　就像一個很平常的午睡醒來，她看到午後溫暖的陽光灑進來。紀幽遠的房間位於背面，采光並不是很好，但天花板上有一個很有味道的小天窗，有時會把天台上的陽光收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分明的光影。

　　這是很平常的一天。

　　也不是。

　　自己的“精神分裂”已經“痊愈”了多久了?

　　都有些忘記那種感覺了。

　　一些熟悉的變化在體內發生著。奈奈似乎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某種程度上的控制權，她能隱隱感受到體內的另一個人，在用這種方式向她打著招呼。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相當恐怖的體驗。

　　對她來說，這是最為珍貴的寶物。

　　“你……我……”

　　她想說些什麽，但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哽咽便先一步湧了出來。

　　另一個奈奈在她的身體之中，一陣陣帶有安慰情緒的意念傳達過來，像是溫柔的姐姐在摸著她的頭。

　　“我回來了。”她說。

　　奈奈強忍著不哭的努力終於還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