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埋在地下,借工廠地下倉庫建造的教堂。教堂的大體結構遵循亞伯正教的布置,但在細節上瘋狂暗示這裡崇拜的明顯不是什麽好神。描繪那些詭異隱秘生物的壁畫、雕刻著野獸或怪物的燭台、盛放過不明物質的器皿、用紅色顏料畫著扭曲魔法陣的地板……就像一個腦洞非常清奇的新人遊戲製作者,把自己能想象到的所有邪異元素都塞到一起,製作出了這麽一個場景。
就在這麽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教堂裡,祭壇後牆壁的最上方,一座十字架上吊著一具乾枯的女屍。
酋長頭一次感覺世上有人的變態程度能凌駕在自己之上。
她和紀幽遠的異狀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尼奧爾德和彌柚都靠了過來。不過他們倆還好,要命的是此時被酋長安排等在地上的那些人這時也聚集到了被“奈奈”炸出來的洞口附近。以陽陽子為首的眾人並不知道酋長的計劃,他們好好地休整著,突然就來了一發好幾人粗的光矛把半個廠房炸沒了。
當時明石和愛被嚇得直接炸毛,現在還沒把頭髮捋下去;璧嗷一聲撲向了離自己最近的哥哥,把沉的輪椅撞到了牆上;鏡和影倒是本能地想把陽陽子拉回來,但她早已“悍不畏死”地衝向了被光矛轟炸地位置。
把陽陽子留下了,就是為了讓她的強運光環能發揮作用。萬一“奈奈”的底牌真是一發東風,那這些人也不會死。至於前排的四個人,彌柚和尼奧爾德應該是各有底牌,紀幽遠最弱,但她已經叮囑過熾烈,到時候有需要的話就護他一手。
倉促之間,保險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她沒讓所有人跟著下來,也是怕這屍體有問題,克蘇魯在上面設置了個開門殺之類的。現在,她固然打好了這個時間差,在大部隊聚集過來之前確認了屍體的情況,但很快,出於關心,他們就要跳進這個教堂了。
保險問題倒是不大了,可他們這一聚過來,保密問題就……
一束光從紀幽遠的手機頂端亮起,他開啟了閃光燈的手電筒功能,照向上方的女屍。借著這光,他也看清了先前隱藏在陰影中的女屍的臉。
瞬間,他頭皮一炸,一個驚悚無比的想法闖進他的腦海。
“酋長……”他聲音發顫。
身後,有人從洞口跳下來的聲音。
“嘖。”
酋長猶豫了半秒鍾,決定減少變數。
“熾烈,屏蔽所有人的手機!準備砍了那玩意!”
不能讓外面的奈奈看到這屍體,至少現在不能。
一道金紅色的光芒以酋長為中心爆發出來,如果用慢鏡頭回放觀察的話,會發現這是貼合在她體表的那層“光鱗”暫時解除了有形的狀態,化作更加單純的光擴散出來的效果。酋長在讓熾烈屏蔽手機前並沒有了解過他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她的思路是反正你們這些大佬比我們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你要是做不到那別人更做不到了。
湊巧的是熾烈真的能做到,跨越兩個空間的通訊手段自然不是電磁波,而是一種擬子技術的應用。論起擬子技術,人類的這點手段在熾烈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不過這些技術細節是後話了,熾烈在屏蔽這座教堂時根本沒費什麽功夫,他在眾人還沒從金光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控制著酋長的身體將火焰劍架到身體一側,開始蓄力。
在場所有人,包括正在跳下來的那些,只有兩個人在光芒中看到了酋長此時的形象。
她的頭頂,飛揚的金發間,兩支優雅鋒利但半透明的角從發絲間鑽了出來;她的手腳、脖頸的側面都“生長”出了半透明的金色鱗片;更離譜的是,她的裙擺下方,一條細細的尾巴也垂了下來。
這些多出來的“器官”,全都是光芒構成的。
紀幽遠和彌柚看得真切,區別在於後者眼眸中閃爍著欣喜,前者則是徹底的懵逼。這還不算完,狂戰士少年在懵逼中,又看見一對威武猙獰的龍翼從酋長背後展開。
就像一襲披風。
*
陽光明媚的現實世界,兄弟會的據點。
酋長的擔心有點多余,奈奈忙著指揮全局,很偶爾才看一眼她們那個高端戰力爆表的小隊。在確認到酋長蘇醒之後,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關注那邊了。
而再次聯系時,她已經被嚇到了。
先前看那些從四面八方攻過來的怪物,就想看生化危機的電影場景。那些怪物的體型和人類差不多,攻擊方式也是人類常用(?)的抓和咬。固然奈奈在天海橋上見識過怪物把脖子當觸手使的攻擊方式,但也不知道是那招有使用條件還是那隻怪物是特殊個體,反正她再沒見過第二次。
總而言之,適應了怪物的長相和叫聲之後,奈奈一直是用看僵屍片的態度看待這些東西的。
但從剛剛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有一個什麽發光的東西從霧塔方向飛了過來,奈奈還找那是個什麽東西呢,秒鍾之後,怪物們就暴走了。
如果說之前都是普通的喪失群的話,現在的則是舔食者大軍。
雖然外觀上並沒有變化,但一個一蹦三丈高還能扎著馬步落地並打出八八七十二路軍體拳的怪物那比起舔食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防線一瞬間就破了。
東線,原本被槍林彈雨放到了一排又一排的怪物潮突然全速推進,連給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吞沒了微衝狂魔們的陣型;西線,彌柚的士兵按照四四拍被一塊一塊地“乾掉”了,奈奈看不清是不是真有人死了,因為那些士兵“死”的時候都會發出一陣光,不知道是陣亡特效還是被傳送走了。
至於南北兩側的高牆?一蹦就過來了啊。
奈奈突然笑了。
人在絕望的時候,往往會敏銳地發覺先前自己做過的各種可笑行為,並由衷地為此發笑。大概是覺得,這是最後一次笑的機會了。
吞沒萬物的潮水飛快地淹沒整座工廠。
奈奈的耳機中傳來層層疊疊的唱誦聲,那是由於延遲,從各個被她監聽的手機裡截獲的聲音疊在了一起。
整個工廠,甚至整個黑夜位面,都被《翠玉錄》的詠唱聲籠罩著。
*
黑夜位面的霧塔頂端,那個融合了現代感和傳統文化的祭壇一如往常地亮著燈。不僅是地面上黑白錯落的燈光,也有從“城市主機”上輻射出的擬子光輝。
只不過後者正在迅速暗淡。
阿蒙也能感受到,那個寄宿在其中的靈魂也在迅速變得虛弱。
她快死了。
似乎是為了埋葬她,籠罩在整座城市上空的那個龐然黑影,伸出數十條宏偉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包圍向這裡。它們就像是天際的烏雲,或者是即將刺入大地、吸食血液的毒藤。
雖然告誡過那些外來者, 但到了這時候,阿蒙也毫不“隨俗”地準備出手了。
暗勢力的大佬們很少出手,他們的日常任務是被供起來,當作戰略威懾用。各自地盤上的打打鬧鬧,只要不翻天,就不應該由他們出手。肆意的行事只會讓整體平衡的局勢被加速打破,這是老家夥們不願意看到的。
噢,劍尊那個神經病除外。
可是,如果平衡無法維持自己,他們這些“家長”是不會有猶豫的。
阿蒙抬起手,陽光從他的手心中擴散開來。
但這捧光還沒蔓延出他的懷抱,連綿的槍聲和爆炸就光顧了這裡。正在籠罩霧塔的漫天儲蓄猛地一震,然後在若有若無的哀嚎中縮了回去。它們退去之後,才顯現出天空中數以百計的軍用飛行器。
在人類文明熱衷的重武器面前,“克蘇魯”的觸須也吃痛退縮了。
霧隊,進場。
*
黑暗的教堂,此時被光滿洗禮得宛若聖域。
從火焰劍上和酋長身體上溢出的光仿佛是有實質的液體,灌滿了這個空間。紀幽遠等人能明顯地感受到,在這光中自己的行動受到了巨大的阻力。單單是溢出的能量就有這種效果,那一劍揮出的話,又會是何等的威勢?
酋長也不知道這個答案。
下一秒,熾烈動手了。
金色的光芒撕開了黑暗,撕開了這座城市這片大地,甚至撕開了黑夜位面。
那具女屍,只是普通的屍體而已。
卻有淒厲的哀嚎從天空上傳來,仿佛痛失摯愛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