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時溪不知，他這次的受傷，是自己實力的一個重大轉折。

　　馮撫裳那一掌，使得程時溪身筋血脈盡斷。按理來說，是當場死亡。幸得他修術十余載，這一掌，雖此刻堪堪保住性命，但是卻廢掉他一身全部道法功力。

　　而且昏迷不醒，足足三月之久。

　　石磊在那一晚將程時溪救回古董店，程天海頂著悲痛和壓力，立刻對其治療。

　　這次不是皮外傷，程老爺子是用了自身道法。然則萬物互換，終須付出代價。

　　程天海為了救程時溪，自耗十年陽壽。

　　“我要救我的孫子，救的，不只是他的命更是他的未來。”

　　程天海望著石磊，頓了頓，又道:“小溪是如今這亂世唯一的希望，董中妖之災，唯他可破。為了這世道的安寧，老爺子我十年壽命又算什麽?反正早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一向怎怎呼呼的石磊，此刻，竟是靜靜的注視著程天海，他沒有做什麽，也做不得什麽。

　　世間安得雙全法。他心裡也清楚，程天海心意已決，自己改變不了。

　　程天海對著石磊，只有一個要求:

　　“不要將此事，告訴小溪。永遠不要。”

　　石磊看著程天海，眼神複雜，痛苦輕應:“好……老板。”

　　程天海的十年壽命，換來了程時溪的生命。而程時溪失去的一身功力，程天海也想了一個法子。

　　那一天，程天海將他半生功力，傳給了程時溪。

　　程天海:“如今，小溪已經被孤月輪，黃家，青龍幫的人盯上，實力不濟的話，命都保不住。有我這半生功力，他的安全，老頭子我也可以放心了。”

　　石磊關心程天海，又擔心程時溪“老板，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俺們可以……”

　　程天海擺了擺手:“可以等小溪一點點努力，一點點強大?天真了四石，小溪活不到那時。”

　　石磊皺眉低頭，悶著聲。

　　看到這個表情，程天海故作輕松一笑，拍了拍石磊的肩膀，道:“沒事……”

　　………………

　　等到程時溪再一次醒來，已經是十二月初。

　　他睜開眼，窗外已是白雪紛紛。

　　昏迷的這三個月裡，古董店正常開業。期間上海絡繹不絕的靈異事件，石磊隻身拿著渡川劍前去。不是虛靈態的董中妖他尚且可以應付，可是不懂道法，無法收回靈囊。沒有陰陽眼，有時根本看不見董中妖在哪裡。也為此，石磊渾身上下血痕累累。僅僅十五天，身體已經損傷到不能下床的地步。

　　後來聽說黃家願意派人去解決這些事情，程天海知道，就是孤月輪的人去煉化董中妖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去阻止，年邁無力限制了他，石磊深受重傷，程時溪昏迷不醒，所以這三個月，真的是黑色三月。

　　程時溪醒來，自然發現自己身體的變化。

　　“我的功力，似乎長了很多……”

　　一覺起來，莫名其妙的肌肉也練出來了，身體更加健碩。

　　他高興的跳下床，想第一時間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程天海。

　　可是當他來到大廳，看見程天海，笑容漸漸凝固，怔在原地:“爺爺……您為什麽老了這麽多……”

　　程天海弓著腰，白發蒼蒼，老年斑點點，臉上盡是歲月滄桑的味道。沒有了一半功力，一身傲氣也隨之淡去，轉而來之的，是普通人的平凡氣。

　　他望著程時溪淚水在眼眶打轉，

三月的等待，總算是盼到了這一天。　　半響，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刷的流下，而其面容，依舊沒有改變。

　　“男人流淚臉上不能大悲大喜，大驚失色有失風度。”

　　這是程天海從小對程時溪說的話，程時溪因此，二十年來從來沒有哭過。

　　程時溪不懂，程天海這三個月經歷了什麽。

　　悲傷痛苦幾何多，絕望黑暗入幾門。

　　他看見爺爺哭，立刻跑過去緊緊抱住。輕聲安慰道:“沒事，爺爺。我還在呢……”

　　“小溪……你可算是醒來了。”

　　“嗯。”

　　沒有過多言語，程天海就這樣靜靜的抱著程時溪，良久……

　　程天海告訴程時溪那晚的情況以及這三個月來的所以事情。當然，除了自己折壽換命的事。而石磊，解釋是練功太頻繁，傷了筋骨。

　　程時溪聽後思慮良久，也不拖遝，立刻起身嚴肅道:“放心爺爺。之後就交給我吧。您給我吃了秘藥，令我道法功力大增，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

　　程天海點頭笑了笑:“是……爺爺相信……不過學校那邊，你可能有點難辦了……”

　　“啊?”

　　“請了三個月的假，你說呢……”

　　這個消息，對於程時溪這種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來說，這真的就如晴天霹靂一般。於是他不顧外面鵝毛大雪，穿上校服就朝學校跑。

　　“看來要親自，給校長道歉了。”

　　………………

　　程時溪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學校，而是跑到了樓春院。

　　昏迷前，他就有一個念頭，如果自己能從馮撫裳手中逃脫，立刻就去看李相宜是否安好， 有沒有被齊星二傷害。

　　但是那時，他被打的就剩一口氣了，失去意識。

　　三個月後終於蘇醒，他當即是來找李相宜。冒著大雪狂奔，寒風如刀子般刺痛喉嚨。

　　若是以前，程時溪一定會覺得難以呼吸，胸膛劇烈起伏去喘氣。可是當下，就跟沒事人一樣，為此，他也是有一絲絲竊喜。

　　即使是大雪也沒有影響到樓春院的人氣，依舊是人客爆滿。

　　程時溪先是進去到李相宜的房間門前敲了許久，沒人回應後又問了樓春院一圈的人，都沒有看見李相宜。

　　他頓時慌了心，莫非齊星二還是對李相宜動手了?

　　他不惜的在整個樓春院大喊尋人，然終究一無所獲。

　　在場的人無不驚訝好奇，這一向書卷氣滿滿，彬彬有禮的程小老板會在這裡如此失態?

　　最後，程時溪隻得離開樓春院。

　　老鴇那句“啊?李相宜?三個月前就不見了。至今也沒有回來，估計又被誰帶回家了吧。”此話如針扎進程時溪的耳朵，整個身體都仿佛墜入冰冷的深淵。

　　程時溪站在道路口，慢慢抬起頭，望著滿天白雪，絕望令他緩緩閉上雙目。

　　“再想一想，李相宜，一定不會死。還有沒有可能在其他地方，一定……”

　　臉上冰冷的雪花倒是令程時溪漸漸冷靜下來。

　　也正是因為這短暫的理智，程時溪恍然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程小老板?怎麽在這裡?”

　　程時溪驚喜的回頭，看見了不遠處，撐著黑色傘的李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