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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島之一代上將》第2章 秦淮酒家雨聲休――秦休(1)
  他的抱負,是戰死沙場。此生得不得善果,身後得不得功與名,這都無妨。

  在這個充斥著戰爭的時代,百姓只是犧牲品,一顆炮彈、一道法術殺死的人,就像一步踩死的螞蟻一樣多。他知道失去親朋的痛苦,他渴望自己的微薄之力能救盡可能多的人,廢寢忘食地研究戰略,在戰場上也衝在最前面,頭破血流也不肯停下。戰場上,他見招拆招、巧用計謀,他是將軍,也是參謀,是城國的要將,也是西城的精神支柱,只要他在,鬼森就永遠攻不進來。

  世人評價他,把所有能表示偉大和希望的褒義詞都用上了,最後還要再加個“這些都不足以代表他”。

  當然,也是所有姑娘的夢中情人。他出征歸來,那種人群中獨特的傲然氣質與將軍風度,這是一個男人再英俊也比不過的。但他從來沒有和哪個女人走得近過,當然,顏奉嬈除外。

  他長顏奉嬈六歲,這二人一見面,異口同聲:“久仰大名!”,便結成好友。

  他們有許多相似之處,但顏奉嬈更不要臉面一些。打個比方,在戰場上,若城族將要戰敗了,秦休會拚死一搏,至死方休,而顏奉嬈則會假裝投降,或者溜之大吉。

  有些人,不允許自己做出任何違背自己本性的事情,不允許自己犯一點錯誤,不屈服與任何事物。或許這很偏執,但世界需要這樣的人。

  顏奉嬈不夠幸運,安林爾知道了他們的位置,派來使者迎接。這下,隻好先去見女王了。

  森族領土內大部分被黑森林環繞,森族人也住在高大粗壯的黑葉樹內,因此名為樹堡。像安林爾女王、各部落統領等身份地位較高的人,他們的樹堡比一般人的高大,國家首腦的住所就在靠近小島邊緣的黑葉樹群中,那裡的樹足有兩三百米高,直直插入灰白迷霧中。站在樹堡群中,就像身處一個天然的牢籠,頭頂是密不透風的迷霧,四周是漆黑的“鐵壁”,腳下是堅硬的棕黃色土地,無處可逃。

  樹堡中被森族人掏空,按照自己的需要建層,但沒有樓梯,只有會漂浮術的森族人才能到達高層,森族平民、城、湖族人根本就無法登上,因此,樹堡周圍沒有士兵守護。在女王的樹堡底層設有大殿,主要用途就是召開部落會議和接見外國使者。

  “顏上將、祁參謀,女王早已在大殿中等候了,請。”使者掃了一眼後面的騎兵,“其余人在門外候著,不得入內。”

  還未等那一行隨行的投來不滿的目光,使者便像風一樣飄走了。

  祁長襄先行進入大殿,這裡和以前一樣,就是那些奇形怪狀的大臣不見了。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進來,可以看到鷹紋大理石地面落了些灰塵無人清理,頂部寶石吊燈中的白色螢火蟲也死光了。

  安林爾懶懶的倚在王座上,合著眼,一手撐著頭,一手悠揚地在空中舞動,好似在指揮奏樂。墨色長裙如霧般繞過她柔軟的胸前,避開她光滑的後背,在她的腰間徘徊,最後一瀉而下,隨著階梯作煙消散。

  “祁參謀,是不是覺得這裡清淨了很多?近來可好?”她把溫和的聲音發揮的那麽妖媚,有幾分違和刺耳。

  祁長襄不語,站在一旁,躬身。這不是做給顏奉嬈的,而是告訴安林爾,她來了。

  皮靴落地,聲音漸進,修長的腿邁著稍帶急促的步子,一個身著深綠軍裝的人走進來。

  安林爾瞳孔放大,心跳加快,身子僵硬起來,嗓子有些乾澀,

說不出話來。  那身著軍裝的人單膝跪地,行禮,“陛下。”

  縱是有萬般感情,時光飛逝,往日能說的話如今再難開口。

  “是顏上將啊,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安林爾優雅地從王位上走下,紗裙上的鑽石珍珠吊墜叮當作響,她勾起一抹誘人的笑,彩色的琉璃眸子打量著顏奉嬈。“顏上將又消瘦了些,不知是戰事所逼還是沉迷美色了呢?”安林爾靠近她,纖細的手爬上她的臉頰,停在眉峰的疤上。“玩笑而已,不必那麽嚴肅。”

  顏奉嬈知曉她的性子,靜靜看著她。

  “此番來,真是賞光,看來我在你那裡還有點面子。”安林爾放下手,注視著那張熟悉的臉。

  “陛下,城西與森的戰爭已兩月有余,雙方折傷慘重,城主派我前來議和。這也是青楓部落的意思。”

  她泰然自若,用毫不在意的語氣道:“議和?呵……有趣,不妨告訴你們,我就是不喜歡和平,不喜歡平平淡淡。世界越亂,我越開心。”安林爾輕撫著手上翠綠的寶石戒指,轉身背對她,輕飄飄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青楓?你倒是提醒我了,還有這麽個心頭之患。”

  “要怎樣你才肯停下?”顏奉嬈知道要想和她談判,就盡可能滿足她的想法,到此為止,她還算冷靜。

  安林爾眼前一亮,“我的想法?哈哈哈……”她仰頭大笑,似是高興,卻又有些悲涼。“如果秦休還在,我倒是有。現在?”她轉過身,目光停在顏奉嬈蒼白的唇上,“嗯……顏上將若是遵守曾經的承諾,我可以考慮。”

  安林爾琢磨一番,嘴角微勾,饒有趣味地說道:“你可以做我的情夫。”

  “這不可能!”祁長襄怒道,目光似刀鋒插在安林爾身上。

  顏奉嬈卻仿佛沒聽到一樣,出神發呆。

  安林爾理了理銀發,光滑優美的背若隱若現,微顫的睫毛帶著一絲挑逗的魅惑。她走上王座,霧一般的裙擺一起一伏,她落座,高貴地仰著頭,“那就免談。”看著顏奉嬈雙眉凜冽,桃花眼微眯,雙唇緊抿,再看她挺拔的背脊,像極了秦休。

  那絲稍縱即逝的悲傷被濃鬱的欲望取而代之。

  安林爾彩色的眼眸泛起層層血紅。

  她在衡量這兩個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顏上將,我既然邀請您來參加滿月舞會,您就一心一意陪我跳舞。”她撇了撇嘴,“我討厭你三心二意的樣子。”

  “出去吧,會有人帶你們去房間。”安林爾眨著那雙楚楚動人的大眼睛,一種無辜的味道飄散出來,那花一般璀璨的瞳孔,裡面好似有極光波動,美得不像樣。

  祁長襄等著顏奉嬈發話,卻見她轉身走出大殿。

  “昏庸至極!”

  安林爾朝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她合上眼睛,繼續腦海中的樂曲,情不自禁地哼了出來。

  那是秦休寫的《滿月圓舞曲》。

  城族來的人除了顏奉嬈和祁長襄都被送到了幾裡外的樹堡第十八層客間,沒有森族來接,他們連地面都挨不到。而那兩人則在附近的一處較低的樹堡中,安林爾還特意囑咐服侍精靈送去把梯子,好讓顏上將參觀樹堡景色。

  樹堡內的家具陳列大都由木頭製成,黑木在森非常多見所以最廉價,而顏色越淺的木頭價值越高。

  在顏奉嬈的臥室,那張鳥窩形的大床完全用淺棕色柏木穿插而成上面鋪著熊皮,衣櫃和梳妝台是黃白色白娑羅雙,客廳裡擺著青花瓷杯的茶幾是近乎純白的黃桐。四周黑色的牆面布滿藤蔓,藤蔓上的小花五彩斑斕,就像夜空中的星星。

  舞會前三小時。

  顏、祁二人在那張白茶幾上研究森國地圖。

  “為了防止野獸攻擊,馬都被牽到西南方的一個地下牢裡了,等我支開樹堡附近的精靈,你找馬往西北方向走,估計一個小時就能到神祗部落。”顏奉嬈指著一個標有弓箭和咒符的區域,“這裡是保護國家中心的兵營,切記隔它兩裡以上。不過這地圖只能顯示一月前的軍事部署,一切還要見機行事,千萬小心。”

  “是。”

  “還有一件事,等回了城,你幫我查一查秦上將和安林爾的交集。”

  “您是說……他們二人認識?”

  顏奉嬈非常嫌棄地凝視著他,“她在大殿上講了。”

  祁長襄無言以對,他那時隻注意安林爾說的那個過分字眼。

  “上將,女王召見。”窗口突然飄來一個身上爬滿彩色蝴蝶傳話精靈。

  顏奉嬈一把將祁長襄按在地圖上,起身負手,“稍等。”

  待那精靈一臉不解地離開,祁長襄扶著桌邊站起來,拿下粘在臉上的地圖,“上將……”

  “估計你要自己想辦法脫身了。”

  顏奉嬈走進臥室,站在古銅色的落地鏡前,看看身上的軍裝,又看向衣櫃。

  藤蔓纏繞纏繞而成的橢圓形門被人打開,三個紅帽紅衣的精靈抬著鳥籠形的轎子騰空飄在門口。

  祁長襄收好地圖,為她做事這麽久,這是第一次被分派如此重要的任務。聽到顏奉嬈走出來,他正要說什麽,被顏奉嬈的打扮嚇了一跳。

  “上……”

  顏奉嬈穿著城國傳統的服裝,上身是黛色交領右衽短衣,下身是百草霜百褶長裙,外面罩著一層花青薄紗。她傾瀉而下的長發被環形蝶紋銀鈿束在耳後,額前的碎發輕柔地貼服在光滑的額頭兩側,兩撇黛眉不濃不淡,一雙桃花眼邪魅靈動,小巧而挺拔鼻梁下,略施胭脂的朱唇不滿地抿著……顏奉嬈凜冽的目光戳得他回神。

  他不解,欲言又止。

  顏奉嬈皺眉,“你說我是不是該告訴她?”

  祁長襄沒有回答,看著她上了轎子,輕輕歎氣。

  樹堡四十九層,浴室。

  安林爾渾身赤裸躺在巨大的白瓷浴缸中,她的身體猶如被精心雕琢的完美無瑕的羊脂玉。倒映著閃閃發亮的鑽石燈光的水面剛剛沒過她的胸口,她從容得好像展櫃中價值連城的玉器。

  這一層陳設極其簡單,只有浴缸和一棵矮小的搭衣小樹,進門一覽無余。這裡沒有窗戶,浴缸中蒸騰的水汽彌漫在各處,隔著氤氳水汽,顏奉嬈注視著那個模糊的身影。

  “顏上將,今晚你可是我的舞伴,請你過來幫我選條裙子。”她閉著眼享受地躺著,白皙的臉頰泛著隱隱的紅暈,銀發隨意地挽在後面。

  聽她那麽從容的語氣,顏奉嬈心頭湧上一陣慌亂。

  她走近安林爾,隔浴缸一米的距離,單膝跪地,沒有答話。

  “陛下,其實在下……”

  “不必說了!”安林爾憤怒打斷,“我知道。”

  顏奉嬈疑惑抬頭,看著安林爾濕潤的眼眶,琉璃色雙瞳深邃不見底。

  “你還記得你救我那次,我們墜入冰窟。你是城族人,在那樣的溫度下活不過半個時辰……我們是第二天被救上去的,你知道……”鑽石般的淚滴滑落她的臉頰,噠的一聲落入水中。

  她纖細的手端起旁邊台子上的酒杯,她一口一口吞咽著,看起來很艱難。那紅酒濃稠的不像樣,不用嘗就能知道,和心裡一樣苦澀。

  “那……陛下為何……”

  “那時,我就是愛上你了呀……我不在乎這些。可你,著實讓我難過。”她仰頭歎息,放松了自己的身體,空酒杯自她手中滑落,發出劈裡啪啦的清脆聲音。

  “後來怎麽又愛上秦休了呢?是因為你們相像嗎?”她似是自言自語。顏奉嬈始終半跪在地上,長發散落在身前,裙擺被地上的水浸濕。

  許久,安林爾失了興趣,起身披上一張雪白的大貂皮,那是從她死去的靈獸身上剝下來的,它好似能夠感應她一般,一披在身上就變的很溫暖。

  “顏上將聰明過人,你應當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不要你的心。”

  是的,她想要秦休的心,對顏奉嬈,她隻想找回曾經那種安全感,想像以前那樣和她交談。

  “林爾, 我不想傷害你,”顏奉嬈抬頭,仰望著她顫抖的瘦弱的肩膀,“我可以答應你,陪在你身邊。”

  安林爾緊緊攥著貂皮,硬生生把快要落下的淚水憋回去。太久了,自落入冰窟那事後她再沒有聽到過顏奉嬈這樣溫柔的語氣。她是勸她,讓她安靜溫和的對待一切嗎?

  為什麽想那麽多?安林爾問自己。

  或許,她不僅要顏奉嬈守護那麽簡單。

  “你不是好奇我和秦休嗎?不用費盡周折去查了,我講給你聽。”

  安林爾那雙紅眼睛緊緊盯著她,眼淚還是逃脫了,如斷線的珍珠,一顆又一顆。

  五年前,除神祗部落的其他部落還與城國保持著斷斷續續的商業往來,那時,安林爾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

  她只是想看看城國的風光,在磚泥建成的方形房屋中睡覺,穿上一套城國的服裝,在賣小零食和小擺件的長街上逛逛。最重要的是嘗一嘗那些城族人所謂的熟食和美酒,因為森族大都吃生肉,直接飲血。

  哪想她在逛茶館的時候,不小心闖入了幾個正在議事的校官的房間。他們正在討論城森戰場僵持,糧食交換受阻的問題,看到這個身穿城國傳統服飾卻有著銀發彩瞳的少女,誤以為是森國派來打探的,於是把她抓入了地下監獄。

  ——關於三族島

  精靈:非人非獸,森族法師可通過賦予木偶生命創造出精靈,用來服侍森族人,做傳話使者等。精靈本身比較脆弱,壽命只有五到十年,像木頭一樣遇火即燃,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聽命令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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