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碾轉,雲老終於技勝一籌鎖住了這團魔氣,正似個黑蛟龍興風作浪,老神仙下界屠龍。可惜地上的眾人早已被那激鬥的狂風氣浪和轟撞之力震得不省人事了,此時沒有人拍手叫好。
“呼。”又一道黑影從崖底奔出,雲老剛放松的心情立刻又警惕起來,眼神一瞥,一手提起掙扎不已的魔氣,一手化氣為劍直刺那道黑影。
“籲”!豈料這道黑影來勢雖凶,卻不似原來那道剛猛,如刺無物。反而忽然一散,化作幾縷細風鑽入了那道被鎖住黑影之中。
雲老但覺“碰”的一下,兩道力氣合二為一,瞬間炸開!憤然扯斷了雲老束縛它們的白色劍氣,雲老未料如此變化,一下子被那轟炸之力衝開數丈,內力遭破,一時間氣血翻滾,五髒劇痛。
畢竟身經百戰,雲老強壓痛苦,展開身法,穩住傷勢,再看那黑風明顯比剛才更加凶悍。
雲老不禁一怒,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手中氣劍白光大作。身形一變,瞬間迎上黑風,繞其周身,撚打纏鎖,一時間白光大盛,片刻間再次將其縛住。
反觀雲老此刻也是面目泛白,自黃火蔓延,他一邊壓製魔氣,一面出手救助眾人,絲毫沒有歇息的時間。
剛才又受到重創。再強壓傷勢,製住強敵,此刻實在有些力乏。
但也不敢放松,一邊注視著周圍,一邊調息內力。還不得已騰出一隻手製住那團妖氣,恐怕崖底再生黑氣與原來的合體。
豈料雲老剛看向裂崖上,便嚇了一跳,那方才還散落在地上的四象家族,居然一個也不見了。
而裂崖旁邊分明站著一個長袍少年,淺色長袍上墨跡斑斑,似一個書生不小心打翻了硯台,又似醉仙搖搖撒了一身美酒。足配烏履,手持長笛,正來來回回的在崖邊渡步。
雲老一呆,努力地回想這人是不是四象家族的。四象家族已有八年未曾聚首,這次都帶了自家子嗣,來時太匆忙,沒有細看。但仔細一想:絕對沒有:北堂家身為將門,身上從不離個一鱗半甲。東方向來紫紗雲衫。南宮家居富,向來錦衣羅緞,並無淺衣。西門居於塞外雪山,身上也是毛絨獸皮。
忽然想起來了之前東方說的三件事,第三件事中的那個怪人?不是赭青色衣著嗎?正欲飛身問個明白。
卻聽“呼呼呼”數道黑影又從崖底射出直奔雲老,雲老猛然提氣,介於上次的教訓,雲老施展劍氣封鎖在那股黑風的周圍。一手控制著,另一隻手控制氣劍射出劍氣,一時間幾道精光封住了黑影的來勢,使其不能前行。
誰知那幾道黑影卻也可以合體聚集,夾雜著繚繞的黑氣變得一條熊頭狂龍一般,撕天撞地的奔嘯而來。
雲老一手提起那道掙扎不已的黑風,一手指劍展開身法,百尺劍光流轉回收,再次化成燦燦長劍,猶如暗夜中的流星飛旋。
“開天一劍!”但聽雲老大喝一聲,人劍化成一道流光,轟的朝那黑怪一般的魔氣衝了上去。
“轟!”漆黑怒號的黑山上,轟隆隆的炸開數道罡氣,仿佛將要把這山頭衝斷了一樣。
再說崖底那幾道黑影射出的同時,散出幾小道氣劍射向這少年。少年運起功力伸出兩指夾住了最先的那支氣劍,但不料氣劍來勢洶洶,力道強勁竟不能抵。
少年展開身法不住向後飄去,足足六尺有余,仍是卸不了這強勁的力道。不由暗急,本欲避開,可是又恐誤傷身後之人,隨即雙腿一沉,
手指一擰,把原來抵擋的力道換成改變氣劍的方向。 “刷刷”少年拿捏得力度竟如此巧妙,氣劍在手中兩個打圈後竟然順勢打出了兩個劍花,把其他的氣劍都打偏了方向。最後的氣劍也在脫手時“啪”的打裂了旁邊的一塊巨石。
少年回頭看了看,抿嘴一笑:“還好都沒事“。原來七零八落散在地上的四象家族的人都被他背到了這來,少年看了看昏迷的眾人,又看了看遠處雲老的激鬥。思量片刻,騰出身法躍進裂崖。
遠處書生看得眉頭一皺,頗是憂慮。
裂崖中此刻似乎起了黑霧,霧蒙蒙的看什麽都不清楚,但覺一股奇怪怒火熊熊燃燒在自己的心頭,讓他莫名的惶恐不安,往日種種恐懼怒氣一並湧上心頭。
還好少年生性靦腆,平日生活亦是十分平和,沒有什麽大起大落,此時直覺頭昏腦漲,腹如火燒。壓住這股燥火,念起忘字訣,他停在了一塊凸石上,看了看下面還是一望不盡的裂縫,望了望四周全是尖椎如刺的怪石。不禁用食指摸了摸眉心上方的藍玉。
藍玉名為清心玉,是一塊可以助人安神的上等明玉,成水滴狀,珠潤飽滿,澤光透亮,伴隨著絲絲涼意和忘字訣的作用讓少年感覺到一點清醒。
陰風陣陣,把他的長袍掀來掀去。側耳傾聽,前方似乎還有衣擺的聲音,少年幾個起落,借力崖壁上的尖石,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他騰身而去卻發現這周圍居然沒有什麽可以落腳的地方。不得已登出一個開山腿,兩腿橫在了兩面崖壁間穩住身形,正是那搖擺的衣物。
少年看的真切:這東西像一截黑黝黝的木頭,黑木頭約有手腕般粗細,不規不矩扭扭斜斜。隻漏出來了上半部分兩尺長度,木頭的下方被一段黑色的厚布纏著,黑布耷拉在木頭的中上方搖擺不定,便是那衣擺之聲。
少年以為常物,正欲離開,忽然看到黑布上明光一閃,似乎有些什麽,便一抻右手扯過了那團黑布,想看個究竟。
豈知這一伸手,幾道黑氣猛地從那截木頭中射向那少年,由於距離之近,少年一時間直覺七八道黑氣迎面撲來,趕緊舉手抵擋,卻不料衝擊力之大非他所能匹敵。
胸口肩頭腰間頓時一陣劇痛,一低頭,“哇”的一口鮮血噴到了正前方的木頭上,還沒來得及震驚所看到的景象。身子“哢”的一聲便被橫撞到了幾米外崖壁的凸刺的柱身上,柱身哢哢出現幾道裂紋,幾乎斷開。
少年強忍著眩暈之感,一手凝力,抓住凸石,借力一蕩,落在上面。又覺背後一痛,舌頭一甜,“哇”的又是一口鮮血,當下趕緊撤身,凝力調節,發現已是極嚴重的內傷。
“唰唰”又是兩道黑氣射來,少年哪敢戀戰,展開身法,便向崖端飛去,任崖中被後面的黑氣撞的嘩嘩下落。少年騰挪閃避,使出渾身力氣翻出裂崖,退在一邊。眼中還是不住的看著裂崖的動靜,心悸不已。
“吼!”一旁的黑怪與那老人又是一擊,隻撞山崩地裂,少年抬頭一看,那黑色怪風不知何時已變做原先五六倍大,正做猖狂之態,相比之下雲老卻明顯勢衰,苦苦支撐,似乎已是強弓之末。
少年不禁心下著急,那股黑色怪風無疑是崖中那截怪木頭髮出來的,若是能收復那截怪木頭,這黑色妖風也必定瓦解,可那黑木頭的苦頭自己剛剛嘗過,自己剛才沒被重創擊死,純屬佛祖保佑!
怎麽辦呢?少年一著急,又扯到了一身的傷勢,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當下摸了摸胸口手臂上的四五處傷處,皆傷到了經脈,疼痛難忍。不由運功想壓住傷勢,可這一運功倒好,疼痛感不減反增。
少年忙調氣檢查傷勢,這一查卻是發現:黑氣所傷之處居然有幾小股異常細微的氣息高速的在傷口處流轉,似一把鋸齒利刃不停地擴大著自己的每一處傷口,而且怎麽鎮壓都適得其反。
少年心念一轉,運起了自幼修習的“靜”字訣心法,沉下自己的內力,一股和氣從腹下漸漸升起,身體內漸如萬籟俱靜的狀態,流轉的氣流也逐漸安靜了。看來只要不提氣動武,這傷口反而也會平靜下來。屆時還是感覺自己的命可真好,想著就又想到了剛才那危險的情景,滿眼黑氣迎面撲來.....
“不對。”少年忽然一怔,就自己看到的黑色力道就不下八條,而且絕對有三道是奔著自己的腦袋而來的。為什麽身上就只有四五處痛感呢?而且還包括後背撞石頭的那處, 難不成那些黑氣都射偏了?不能吧!距離如此之近....
少年極力回憶,忽然想起自己被重創後低頭吐血時,似乎看到一股黑氣從那截木頭上出來了一半,而被黑布給吞噬了。
少年眉頭一展,摸了摸眉間的藍玉,笑道,“還當自己的頭是百邪不侵呢?”原來是本能的以手護頭,而手剛好拿著黑布,料定是這塊黑布替自己卸下了大半力道,要不真是死定了。
少年正暗自慶幸,低頭吐血的那一幕不禁又在腦頭閃過,不禁暗道:“還是不對,明明把血吐在了那截黑木頭上,怎麽一點痕跡都沒有呢?那怪木頭還是原來那樣,身上一點血跡也沒有,是瞬間蒸發?還是快速的飲血?可又不太像...聽說過魔物嗜血,可也沒有這麽快的啊。”就像喝茶一樣,剛剛把茶杯端起來要喝,茶杯裡的茶就已經沒了,完完全全省略了喝這個過程!少年輕輕用笛子敲著自己的腦袋,不禁陷入了苦惱。
吼!怪風的轉速更快了,仿佛欲把這山裡卷個天塌地陷,雲老此刻卻顯得淡然無比,手中氣劍已不知去向,傲立身形,負手而立,淡淡的看著這咆哮的怪物。“呼呼”從崖底又竄出幾道黑影增強了黑風的氣焰,敵我懸殊更加明顯!
“這?強弩之末了嗎?”少年心下又是一急,雖不認識老者,但老者與怪風的搏鬥,他可是看得見的,其劍術是在是驚為天人,而且因該是跟南宮月缺一路的。高人,還是好人!不能死在這啊!心間念轉,當下要緊牙關,不顧傷勢和怪木的凶狠,展開身法再次躍進裂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