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極寒的恐怖之意悄無聲息的潛入了眾人的心裡。如同窗戶上的冰花一樣,一絲一線地纏繞著他們心臟。
警戒!大家趕緊暗運功力護住心脈,紛紛撤步把東方與裂崖圍起。
“東方老弟!”南宮北雁連叫兩聲,果然不應。
“東方!”北堂雷霆運起功力一聲大吼,直驚得石破天驚,雲散風歇,可依然無果。
六裡外的赭青色長衫書生卻是聽得真切,不禁一驚,低語道。“人間四象,威武北堂,這聲‘徹九霄’如此威力,竟未得其效?難不成這世上還有妙法能困得住東方長恨?”
雲老看黒氣的時候總覺得不尋常,可又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想東方博學,本想細問。卻猛然發現了這股暴戾之氣從東方身上放出,當即料到必是魔物上方的黑氣作怪,立刻警示眾人;
雲老此時憂慮的看著東方長恨,抬手示意眾人與東方保持距離,怕這股魔氣沾人串走,牽製他人。畢竟東方僅是看著都已惹禍上身,眾人不得不防。
兩點星光孤零零的飄搖在陰冷的夜裡,山風也逐漸變涼,可裂崖邊上的眾人之間卻莫名的升起一股煩躁的灼熱。魔物將出,身為武林泰鬥卻束手無策。而且四大家族中,最精通事理的又已被魔障所獲,百呼不應,不由得急躁開來。甚至欲就死一拚,不論勝負,只求結束。
但畢竟高手,每個人都在極力壓製情緒,保持冷靜。
東方不恨早已經急得額頭冒汗。此刻再也不願坐以斃。
“呔!”的一聲躍起,不知何時手中已多了一把折扇,折扇在空中幾下輕揮,猛然一轉,從他的頭頂一個大擺甩到腳下。但聽一聲高喝:“折天風!”
山風稍頓,忽然急轉向下,風力暴漲十倍左右直奔崖底。瞬間裂崖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敗葉揮枝。如長鯨吸水,怒吼不絕。
眾人見狀四下一撤,各個驚慌不已,唯恐這魔物由此觸發,收拾不住。
“不可。”雲老阻礙不及,更是眉頭緊蹙,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凝神聚氣,察覺四周任何變動。
東方不恨焦急的看看父親,又看看崖底的黒氣。他雖借助狂風掃過,可這團黑氣卻是絲毫不是受影響。
不恨剛想看看父親,忽然覺得這黒氣有些變化,再回頭看卻發現那團黑氣似乎不僅僅只有黑色,其中似乎又夾雜著一種火光,也似乎不是表面上那麽慢慢的翻騰而是以一種極快而又極隱秘的路線圖流轉。
正待看仔細些,忽然一股紅色潑墨似的從一旁潑入了黒氣之中。不覺一驚。一回頭,只見東方長恨正大口的喘氣,一把抹掉嘴角的鮮血,露出一絲苦笑之態,抬頭看到不恨也站在崖邊,順手把他拉到了身後。
“爹”,“東方老弟”。不恨和南宮北雁幾乎同時出口。
“噓”。東方長恨打了個禁聲,稍把耳朵湊向崖底。片刻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老弟,你沒事吧?”站在東方身後的南宮北雁在忍不住關懷道。
“嘿嘿,不打緊,”東方搖頭笑道:“一不小心著了道,讓各位受驚了。”
“東方,”雲老也不禁有些擔憂:“這團黑氣竟然如此凶悍,深在崖底一丈之余,其暴唳陰寒之氣竟控你如此之深。而且即使不看那團鬼氣我們也都已經受到了這股唳氣的侵蝕。”雲老不由的深歎一口氣,無奈的望著壓抑的夜空。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這才明白自己的恐懼感和煩躁感的真正來源。不禁暗歎:都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泰山臨崩也不曾改顏,怎會如此煩躁不安,原來是這層關系。若非雲老點破,真不知道自己會蠢到幾時才會發現,不禁心頭一松,當下各自暗暗運功調整心態情緒,妄圖驅走魔氣。
“嘿嘿,厲害是厲害,不過大家還是小看他了,”東方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邊翻邊說。
眾人相視,不解的同時,也似乎明白這魔物更為可怕。
“其實那團黑氣,其實卻不是什麽氣,而是一種光,魔光。可以產生幻象。而這處魔光又折射出了一種極厲害的鬼陣,能使人意識暴亂,不能自己,像是亂魔圖那類奪人心智的邪法!這也是你們為什麽會覺得心中浮躁的原因。”
“方魔王的亂魔圖?”南宮北雁不禁驚恐道。
東方長恨點點頭,眼中盡是無奈之色,又回道:“類似,剛才我就是著了它的道,而被魔光趁虛而入,想想還有點後怕啊,若不是我急中生智,看出來了點端倪,這次估計就栽裡面了。”
說罷,又是一頓搖頭輕笑,帶著好不掩飾的自嘲,可這些在眾人看來無疑是失敗對他們的判定。
“若不?”一位紫青色劍袍青年打斷了沉默:“拚死快速下去,取出魔物,這兩道屏障都無形無質,乾脆不去管他,東方叔叔指點則個,我下去。”
“哦”,東方微微一驚,卻連頭也沒有抬。
“缺兒”,南宮北雁急忙喝道“哪有那麽簡單!”
“其實也不是不可,”雲老卻投來讚賞的目光:“俱是惑心之術,倒是可以棄之不顧,不過這種心神堅定之人著實稀少,非你等可以應付。”當即尋思是否自己可以試試....
“嘿嘿,這也罷了”。東方依然沒有抬頭:“那點黃光看到沒?不是魔物的光,是黃火,廢土之氣,沒有熱量,卻可吞噬生命中的精氣。即使僅僅被燒到手指,也可瞬間抽出生命的精髓,使其衰朽枯化。而且,黃火雖小但殺傷范圍卻是不小,其周圍三四丈內恐怕...萬物俱滅!”
四字出口,東方長恨將書一合,卷起持手:“怎麽樣?兄弟們,不好玩吧?”說罷又回頭看看那個紫袍青年道“月缺,這玩意不是靠速度的,還要靠閱歷,而且是速度越快,閱歷越淺越好,一可以減少魔氣入心,二消弱幻象惑心,最好是一張白紙。”
“有鵷從未踏入過江湖,閱歷該是我們之間最薄弱的了,東方叔叔,若是有辦法將那黃火弄滅,有鵷或許可以一試!”西門之女聞言抱拳問道;
“呵呵,西門侄女,這閱歷不但僅僅是江湖經歷,你家家事曲折悲苦,若魔像誘你,你必墜無盡痛苦輪回。”東方笑笑,眼中卻是讚賞之意:“如今各位都是江湖泰鬥,家家子女都是江湖兒女,曾經往事或有所憾或有所恨,心有節,必不可送死,妄書生我自負風流自在,取名長恨又是為何?”
話到此處,不禁有些悲涼,眾人聞言也皆是不語,到今天這個地位,誰家沒有些許痛苦經歷?
“不錯,況且東方剛才還說這有黃火在其中作祟。怕不是尋常人等可以靠近。”雲老看著如墨的蒼穹,心念蕭索,轉而問道:“東方,這黃火是怎麽回事?”
東方長恨聞言歎了口氣:“早發現這黃光有些古怪,當我陷入亂魔圖的時候感覺到了從崖底傳來的一股枯朽的腐蝕之氣。卻是與這亂魔圖不能相合,有相克之意卻又不甚明顯。我就是鑽了其中不合的空子,引入精血逃出生天。而當我引下精血的時候又在血中加了氣息,為的就是探探崖底的那股怪氣,顏色昏黃慘淡,好精血,善腐蝕,是為黃火,廢土之氣。土克水,則遇水做土性,反克水。木克土,與木反做火性,木遇之則廢。遇火則強,...”
東方正解釋著,突然一怔,急忙喊向眾人:“後撤”!
眾人聞言急退,只見黃火做上爬之勢,所到之處周遭草木盡枯,化為焦土。
眾人不由大驚,趕緊撤開。雲老一甩袖袍,一股勁風裹去,欲把黃火吹回崖底。
東方長恨卷書一揮,整個身子在空中打了兩個翻轉,攻出一擊,極似東方不恨之前施展的折天風,改去了那力道的方向,口中叫道:“見風則長。”
落地抬頭,又是一驚,魔光居然跟著黃火也爬了上來,山高風強,黃火果然開始慢慢蔓延,四周草木瞬間成死灰,一股死亡的腐氣,充斥著整個山間。山間鳥雀,頓飛無蹤。
眾人頓時感覺一股酸蝕之氣在侵蝕著自己周身的護體罡氣,任憑他們如何推動功力,都無法抵禦。
“哢嚓,”又是一個驚雷,充徹耳膜,黃火忽的暗了下來。“哢哢嚓嚓,”天上忽然閃電不斷,眾人隻覺頭暈目眩幾不能站穩,心頭灼痛之意更勝。
雲老忽然一聲大喝:“定!”
這一聲如當頭棒喝,眾人瞬覺清醒,又聽雲老沉道“四象列陣!”
眾人立刻散開。
東方長恨一把扯住不恨:“代我列陣,去!”甩手便把東方不恨扔在了震位。
雲老騰身躍起,口中沉聲道;“包羅萬物,乾坤四象,困!”
一道氣牆瞬間從四象手中結出,東西南北,震離兌坎,各有次序,雲老縱身一躍,懸在上空,牽動此陣。
無論黃火向任何一處蔓延,雲老便把陣中精氣移動過去,極力壓住黃火。幾經回合,黃火隱隱爍爍似乎被這法陣壓的無處喘息,唯余一點星光掙扎。
而結陣的四人卻是明白,一股令人膽寒的腐蝕之力已經悄無聲息的侵入了他們的心脈,各個臉色慘白,汗水淋淋。
雲老劃出內力護住眾人心脈,正待焦灼。忽聽東方長恨一身大喝,“擴陣!”眾人聞言皆撤出氣力向後躍去,步調一致絲毫不亂。
“引雷訣!”眾人轉頭望去,但見東方長恨一聲怒喝,躍向半空,拔出發簪指向天際,資金發簪猛增三倍長度,朝向重雲指指點點。
“引雷訣?”遠處書生不禁一呆,喃喃道,“九天神威啊!”
“哢哢嚓嚓”雲層中扭曲著閃電的鋒芒,如同龍爪虎踞。
“天雷斥”!東方一聲大喝,一股雷力由上而下引向東方的發簪之尖。
“去”!東方驀地擲出發簪扎在那股黃火中,山風凜冽,東方長恨衣衫飄搖,紫紗黑發如舞如蝶,獵獵乎有狂神之態。
“哢嚓”雷力碰的擊在那處發簪上,黃火立刻被轟的四分五裂,本來瘦小的勢頭此刻更是零零星星,即將湮滅,四象正好擴陣已成,氣牆散而複合,黃火似乎已不足為患。
眾人剛欲平靜,忽覺眼前黑氣彌漫,心間如烈火灼燒,紅焰直逼心頭,眼前熊熊燦燦的一片火海!
“糟了,中了亂魔圖,魔氣入心!”東方頓覺四下氣息混亂暴躁,而自己也隱隱中了招,急忙喊道:“雲老!四海升平。”
卻一對眼,發現雲老的眼中也微微有泛紅之意,雲老強定心神,又是一身怒吼“定”!
渾身功力散開,原本暴躁的四周不由一靜,雲老推開雙臂一股清新氣息迎面撲來,使人心頭一爽,頓覺清醒,可清醒感卻是轉瞬即逝,如同水衝沙堤,瞬間崩潰!
“袖清風!”東方顧不得疲倦的身子,擺起雙袖,揮手一搖,山風忽而大作且帶著一股清涼內力滲透他們的心脾。
眾人還沒有來得及穩定,但聽“啊”的一聲,卻是西門有鵷被魔氣亂智,一身劍氣控制不住,砰然外射,劍氣瞬間重創北堂人龍及其父親北堂雷霆,兩人雙眼驀地赤紅,一身雄渾之氣砰然爆發,兩人距離瞬間斥出大遠。
東方急揮衣袖,山風掉頭撲向他們,原本已然暴怒的幾人涼意入體強自冷靜下來。
而南宮月缺也被劃破臂膀,一時魔力亂竄,瞬間將自己周圍的數人衝開,幾人頓時受傷,口吐鮮血。
“嗚嗚~~~”一聲清嘯平地而起,起音高昂嘹亮,奮神揚心,如長風送雲,白鶴飛天,曠曠乎壯志九霄!尾音婉約清新,靈活通透,如小河歡流,玉環玎鳴,鈴鈴聲沁人心脾。
眾人為之一振,頓覺清醒,在清醒之感將退之前,立即提起鎮壓心魔。雲老與東方也為之一振,再施絕技,眾人忽覺壓力頓小。正在聚力調息。又忽覺一股戾氣壓來。
那裂崖之中呼的飛出數道陰風,夾雜著一股邪魅的力道,碰的一下撞破了幾乎所有人的護體罡氣。眾人始料未及,均被震的吐血連連。但覺全身力氣瞬間潰散。
再看他人,卻是除了雲老之外,包括東方卻也是倒地不起,不住喘息。
赭色長袍男子收起清嘯之聲,道:“這魔物果不尋常,連番重擊,看來這場浩劫在所難免了。”
雲老更是神色警惕,一身罡氣流光溢彩,死死地盯住崖底,不知何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把六尺氣劍。這一招悄無聲息的魔氣襲來,唯有功力入化的他勉強抵住,其余人等皆受重創,不敢小覷。
忽而,腳下一震,雲老拔地而起。
果然,有一股大力從崖底奔出,幾道力道如同數條黑蟒一般飛襲而來,射向眾人。
雲老卻早已洞察先機,沉喝一聲。六尺氣劍一分為九急射而出堪堪擋住了崖底的力道,誰料那幾道力道卻返而聚集,混為一體。而那九道氣劍卻也追隨行蹤也合為了一體,回到了雲老的手中,幾個急旋,一股磅礴之氣繼而散出,與那崖底的勁道直奔撞上。
“乓”!一聲巨響,一股激浪將眾人甩出老遠,卷起沙石漫天,氣浪翻湧。
待風波稍歇。只見雲老仍持劍而立,衣袍不定,雙目威光怒現,六尺氣劍流光溢彩。
“好厲害的劍氣!”南宮月缺不禁歎道,竟這麽一衝,他們的力氣隨著他們的身上的魔氣似乎全都消耗殆盡了。
“嘿嘿,要不怎是天下第一劍呢?你以為怎樣?”東方長恨嘿嘿笑到,南宮月缺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再看看東方長恨卻毫不在意,努力的盤起身子坐下,一張俊美柔俏臉上依然掛著無所謂的笑容。
心中不禁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此形勢還能自得其樂,真不知他是不是有什麽最後的殺手鐧。
可是不管有沒有,南宮月缺也不禁被東方長恨所感染,當下忽覺心情一松,倒是多了幾分坦然。
忽聽東方喊道:“雲老,那黑氣行若遊龍,可試試鎖龍術,看是否能擒住它。”
崖底那道力氣裹著淡淡的黑氣,在暮色的映襯下若一條黑蟒禦風化龍,又似狂風吸水衝天沃日。攪得山石崩摧,氣浪滔天!
本來就氣力全無的眾人頓時心衰力竭。再看一道彩色流光直衝天際瞬而彩色愈來愈亮而呈白色。白光似一條鎖鏈般,流轉纏繞在黑風狀力道的周身,呈捆鎖狀,而黑風自然掙扎,轉速愈快。“噌”!竄出了白練的束縛,攜風帶雨的撲向雲老。
雲老毫不慌張,手腕一翻,白光劍氣瞬而暴漲呈柱狀,迎頭劈向那道黑風,“哐!”一聲巨震,隻震得飛沙走石,石破天驚。地上眾人不禁產生眩暈,兩種勢頭俱是一擊即返,接著便是第二次痛擊。“嘩!”又是一聲巨響!一黑一白兩股力氣由地騰空鬥的不可開交。
真可謂風卷鐵雲怒來劈,劍翻狂狼大江激,風雲際會交相鬥,龍虎撕殺競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