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疑霜聽到父親喚他前去演武場,連忙叫身旁的跟班替他整理好衣容,免得被楚白驊看出自己又被楚策離打敗,到時候免不得要吃頓罵。
等到了演武場,項天策已經立在場中準備妥當,一襲發涼的冷風吹來,卷起他的衣玦展動,肩上黑絲縷縷,飛流飄揚。
楚疑霜看了一眼項天策,便如見到鋒寒的刀刃一般,迅速的剖開了自己的內心,把自己心中的齷齪盡數昭示出來。他急忙避開了眼神,不敢再看第二眼,心裡不禁忐忑,這是何人?父親叫他來此又是為何?莫非是與這人戰鬥?想到此,楚疑霜就發怵,僅僅一眼他就感覺到了對方的不可超越。
“疑霜過來,”楚白驊將楚疑霜喚到近前,“那位是會稽項家的傑出子弟項天策,今日來到楚家自然是要以武會友的。爹有心令你前去,畢竟武學院招考就在近前,你現在多與同一輩的傑出高手較量,等到招考那天,也能多出幾分勝算,勿要辜負了爹對你的期望。”
“孩兒遵命。”
楚疑霜凝重地瞥了一眼項天策,心裡生出沮喪之意,爹爹也是糊塗,這等人物叫楚策離先來不就好。倘若楚策離勝了,也得不到半點功勳,該被排擠,還是該被排擠。若是楚策離敗了,有他墊場,自己就算輸了也不冤。如今叫自己先上,一旦不利豈不徒惹人笑話。到最後該叫楚策離上還是得叫他,那樣不是平添了楚策離的威風嗎?爹爹真是糊塗!
項天策看見楚疑霜走到對面,抱拳說道:“會稽項天策。”
楚疑霜深納一口氣,亦抱拳說道:“吳郡楚疑霜。”
“楚兄先請,”項天策說道。
楚疑霜不敢客氣,便默然應下,硬著頭皮接近項天策,動作慎重,唯恐被項天策抓住機會。
項天策看著緩緩走來的楚疑霜皺起眉頭,對他的磨嘰感到不耐煩。“楚兄若再不出手,我便不客氣了。”
楚疑霜感到背後父親如芒的目光刺在身上,不得不硬著頭皮出手。“項兄小心啦!”他大叫一聲。
項天策冷漠地盯著楚疑霜,看著他大步奔來,向自己遞出一拳,項天策右腳立刻往左後一挪,側身閃開,避開了這一拳,同時抬起左掌拍出,打在楚疑霜後背,將他擊倒在地。
不到一回合,兩人便勝負分曉。
楚疑霜倒在地上萬分不甘,還想要再度起身,但項天策卻沒有給他機會,直接一腳踏在了楚疑霜背上,宛如一柱定海一般,任憑楚疑霜使勁渾身氣力也沒有辦法再站起來。
“我輸了。”
楚疑霜幾經掙扎都以失敗告終,隻得頹然承認失敗。
“承讓。”
項天策漠然提腳走到一旁。
楚疑霜灰頭土臉地狼狽起身,回到楚白驊面前。
倘若不是有外人在場,楚白驊的臉色定然十分難看,他對楚疑霜不置一眼,實在太過丟人,連一招都不能與對方交上。“項家高材,名不虛傳。”他向項良恭維了一句。
項良謙和笑道:“楚長老客氣了。”
楚白熊微微不滿地看了一眼楚白驊,兩家比武,首來便如此慘敗,實在有損楚家顏面,叫人心生輕視。
楚白驊看見楚白熊眼神,對他的意思心知肚明,說道:“不若叫長玄前來出戰?”
楚白熊稍有猶豫,還是點頭同意。
演武場上立刻就有仆人前去請楚長玄前來。
不消一會兒,一名青袍的英武少年就大踏著步子走上演武場,
來到楚白熊他們面前。“見過父親,見過叔父。” “長玄,這是你項伯伯,快來見過。”
楚白熊為楚長玄介紹項良。
“見過項伯伯。”
楚長玄對項良欠身行禮。
項良笑道:“果然不愧是楚家主之子,頗有乃父風范。”
“項伯伯過譽了。”
楚長玄恭和有禮,風度拿捏得極好。
“此次叫你來不為其他,乃是叫你來與你項伯伯的侄兒項天策切磋武學,你可有信心?”
楚白熊目光炯炯地凝視楚長玄,心底自然對他抱有極大期望。
楚長玄眼神微動,瞥了一眼場上傲然而立的項天策,又快速回轉,瞟了一眼狼狽的楚疑霜,心裡已然有了計較,答道:“孩兒必不辜負父親期望。”
楚白熊滿意地點頭,“那你便上場吧。”
“敢問父親,孩兒可否用刀?”楚長玄卻駐身未走,解釋說道:“孩兒所學乃是刀法,並不精於拳腳功夫。”
楚白熊猶疑地看向項良,“項兄以為如何?”
項良笑道:“天策亦頗擅戟法,只是刀劍無眼,要小心了。”
“記住你項伯伯的話,去吧。”
楚白熊特意叮囑。
楚長玄行禮別了兩人,走到項天策對面,伸手喚出一口長刀。“吳郡楚長玄以刀法請教。”
項天策還禮,從神兵穴召出一杆大戟。“會稽項天策,請了。”
楚長玄目光一沉,雙手握住刀柄,快步踏出,直奔項天策,低喝道:“月斬!”
長刀揮出,刀光乍現,宛如一輪皎月,斜著斬落項天策。
砰!
項天策安然站立,單手揮出大戟,架住了落下的刀鋒。
“這便是楚家刀法嗎?”他眼神凌厲地看向楚長玄,“若只是如此,那便該我了。”
一股龐然巨力驟然從刀刃上傳到楚長玄手臂,他臉色劇變,竟險些沒能握住刀柄。
項天策一戟擊退楚長玄,就掄起大戟劈下,氣勢無二,勇猛難當。
楚長玄急急抽身後退,這一戟劈下豈能有他完好。
戟尖在楚長玄面前數寸落下,一股無形之氣宛若炮彈一般轟出,擊打在楚長玄胸口上,他臉色一白,急步倒退。
項天策一戟掄下順勢便劈出第二戟,大步追上楚長玄,速度極快,接近時第二戟剛好與手臂伸成一線,在半空劃過一個圓弧,戟鋒閃亮,寒光四射,大戟還未落下,氣浪便排溢飛出。
楚長玄瞳孔收縮,腳步踏向右側,向著一旁閃開,不敢攖鋒,驚險避過大戟。
項天策冷哼一聲,手腕一轉,急速劈落的大戟頓時橫拍向楚長玄,巨大的慣力衝擊被他強行扭轉,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氣浪斬出的痕跡。
楚長玄失色,揮刀豎在身前抵擋,已經沒辦法再避閃。
嘭!
大戟拍在刀刃上,戟風攜來的氣體立刻爆發,宛若爆炸一般將楚長玄筆直彈飛出去,一圈氣浪以肉眼可見的形式散開。
嘭!
楚長玄撞在演武場邊緣圍牆才止住了身體,這以特殊石料打造而成的圍牆竟內凹下去,綻裂開蛛絲一般的縫隙。
項天策站住,收起大戟,沒有再乘勝進攻,隻拿眼神打量著楚長玄,看他是否還有能力重新走上演武場。
楚長玄吐出一口氣,渾身筋骨猶如被蹂躪了一遍,他踉蹌走下圍牆,大口喘著粗氣,項天策帶來的壓力猶如山海一般鎮壓在頭頂上,不可超越,令人心生絕望。
“我還不能輸。”
楚長玄低聲自勉,他知道自己一旦輸掉,父親便會去找楚策離前來,自己身為楚家未來家主,卻始終要生活在一個旁系族人的陰影下,這如何能容忍!
“啊!啊!啊!”
楚長玄一聲長嘯,挺刀疾步衝向項天策,自己還不能輸!
“月下山關!斬!”
楚長玄舞刀宛如旋風護身,密不透風,陣陣刀風之中一記絕厲寒芒橫劈而出。
項天策冷眼瞧著,眼見刀光臨身,才舉起大戟向前一擋,砰的一聲,刀鋒砍在戟杆上,被遏製下來。楚長玄眼中利芒閃現,一抹刀光,在戟杆上擦出一串火花,重新一刀刺出。
項天策往旁邊走出一步,頓時閃開,手持大戟降臨,無遮無攔,輕易劈落楚長玄肩膀。“你輸了。”他聲音冷得像寒冰,傲得也像寒冰,叫人稍一接近便被刺傷。
楚長玄激動的情緒急速冷卻下來,他收回刀,垂頭說道:“我輸了。”
項天策收起大戟,微微皺起眉毛,對楚家人的實力感到失望。“看來楚家已經沒有人可以出戰了。”
“不。”楚長玄毫不猶豫地開口,抬起頭認真地凝視項天策,“楚家還有一個人!”
“哦?”項天策略微好奇,“還在你之上?”
“至少不在你之下!”楚長玄斬釘截鐵說道。
項天策呵呵一笑,“那為什麽不是他來?”
楚長玄恢復神氣,回答:“因為之前還不知道你配不配與他動手,現在你擊敗了我,自然就輪到他。”
項天策來了幾分興趣,“他比你強多少?若是一倍兩倍,那也不用來了。”
楚長玄心頭一黯,有心壓過項天策張狂氣勢,說道:“他比我強多少?這般給你說吧,我不敢打的人他敢打,我不敢殺的人他敢殺,他就是吳郡小旋風,楚策離!”
啊切!
楚策離在房間裡打了一個噴嚏,他皺了皺鼻子,心想是不是又有人在罵自己。
他認真一想,發現會暗地裡罵自己的人還不少,就乾脆不再想這件事,安心看起手中的兵書來。吳郡武學院考試臨近,他若想要出人頭地,離開楚家,就必須考進武學院。
在漢陽帝國想要踏入官途,成就一番事業,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郡守舉薦孝廉,前往帝都西京參加朝廷每年的考核,另一條就是進入武學院,一步步考進西京博士館,在博士館接受深造,等待朝廷起用。
孝廉一途楚策離自不多想,每年僅一人入選,吳郡多少世家都在盯著!縱然楚家貴為吳郡首名世家,也不可能完全把持這條晉升路徑,得與其他世家合作分利,共同從郡守手中奪過名額的挑選權力。
所以楚策離只有走武學院這一條路徑,而對於考進武學院他信心十足,吳郡青年一輩中他尚未看見能超越自己的,即使出現意外,拿不到頭籌,進入武學院照樣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突然,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沒片刻,敲門聲就響了起來。“策離公子,家主請你前往演武場一趟。”
演武場?楚策離心中一動,扣下兵書,“是出了何事?”
前來的仆人答道:“乃是臨郡項家的公子在演武場上連敗疑霜、長玄二位公子,場面有些收拾不住,家主遣我特來請策離公子前去收拾局面。”
哦,救火。
楚策離莫名地一笑,“你在外等我片刻,等我換好衣服就出來!”
仆人不敢催促,安靜地立在門外等待。
沒過多久,房門打開,楚策離從內走出。
仆人看見楚策離裝扮頓時目瞪口呆,不自信道:“公子當真要這般前去?”
“廢話少說,前面引路。”
楚策離神氣極了,自己一定要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