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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傳說》第324章 狼子野心
偏殿內,君臣二人皆是陷入沉默之中。

這兩個人都是智慧超群的人物。

如今面對這個問題,自然是要有一番考量的。

任何問題,以及每個問題所對應的解決方法,都是有好好壞的。話分兩說,事有兩面。

每一件存在的事物,都是擁有著兩面性的。

如今,帝國的百姓被擺在了兩人中間。

對於皇帝來說,世家必然是要進行針對打壓的。皇權不斷收攏高度統一的同時,世家和宰相群臣的權利,定然是要被削弱的。

這一點,對如今的李世民來說,會是一件重中之重的問題。

但是如今災情已經持續了許久,百姓已經經歷了許久的苦難,現如今還在承受著巨大的生存壓力。而在這個時候,利用百姓來對付世家。

其中優劣,即使是李世民也不得不去考量,去權衡。

這件事情,身為皇帝的他到底,應不應該下定決心去做。

而對於袁淼來說,在看不慣世家做派的同時,自己只是捎帶私信的提出了一個可行的辦法。

政治鬥爭永遠都是殘酷的。

更有勝者,廣為流傳著的老大和老二之間發生爭鬥,最先倒下的可能會是老三。

現在,在李世民和世家的爭鬥之中,那些百姓是最有可能被犧牲掉的。

袁淼安靜的站在原地,姿態挺拔,即使身上未曾穿著軍裝,卻儼然如一位將要出征的將軍一般。

無聲之中,袁淼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身為帝國勳貴中的一員,帝國軍隊的統帥者之一,他只會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屠刀。在皇帝的旨意下達之後,便會忠實的執行皇帝的意思。

只不過,事情完成的效率和程度,大抵還是有待商榷的……

“世家狼子野心!於國不利!”

沉默之中,還是身為皇帝的李世民,率先打開了話題。

只是一句話,便已經是將帝國境內的那些世家,給釘在了壞的一方。

有了這個基調,袁淼便是適時開口:“回稟陛下,世家掌握巨量財富,幾乎富可敵國!這些人家擁有萬頃良田,無數家奴,在地方乃至於朝堂之上都能無往不利。而那些百姓,為了躲避地方官府強加的賦稅,便會帶著自己的田地投身於世家之中,成為世家下面的佃戶。

他們只是想著能夠少一些要繳納的賦稅,然而世家卻更是茹毛飲血!十足的收成,世家能通過重重手段,剝奪去九成九!

他們不事生產!

他們竊據高位!

他們的榮耀是站立在無數流淌鮮血者的屍體上成就的!

此等世家,陛下便是說狼子野心已然輕了……

世家不除,於囯於民皆無利。他們在不斷的傳承著,父生子、子生孫,子子孫孫無窮盡也!這些人的欲望是沒有限度和邊界的,當一縣一州之土地、百姓都被他們所擁有之後,他們便會向更遠處伸出貪婪的手來。

到時候,帝國的賦稅如何處置?這大唐究竟是皇室的,還是他們世家的?”

袁淼一番慷慨激昂,言語鏗鏘有力。

皇帝終於是真正的動容了,被袁淼最後的幾段話說進了心底。

人的欲望是無限的,世家佔有的土地只會變得越來越多。

當一個王朝的自耕農越來越少的時候,朝廷的賦稅自然會降低,然後會發生什麽事情?

帝國無法裝備軍隊,無法開疆拓土守衛邊疆。無法扶持百姓,賑濟災情。

到那個時候,這個王朝便也就到了覆滅的時候。

最後呢,一個新的王朝會在倒下的帝國身體上重新建立起來。而那些世家,

卻依舊會存在著。憤怒之余的李世民,目光瞥見袁淼。盡管對方並沒有明確的站在清理世家的一面,但言語之間的解釋卻已經說明了態度。

世家不可長存!

“當惡疾被去除之後,眼下的一切都只是一時的疼痛而已……”李世民好似自問自答一般,低聲念叨了一句。

袁淼心中已經是歡喜雀躍了,但是臉上卻還保持著鎮定,輕輕開口:“陛下,如有決定,此時宜早不宜遲。不論怎樣,百姓終究還是在忍受苦難的。世家不可能一次就被解決完,但至少也能短期四肢。早一日結束,百姓也能真正從災情之中走出來。”

說著,袁淼沉吟了一聲:“畢竟……乘亂下手、渾水摸魚才是王道……”

“粗鄙!”李世民忍不住的低聲叫罵了一句,只是卻沒有進一步的責怪。

然而,李世民念頭轉動之余,開口道:“右武衛近來操練不足。朕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你身上還擔著右武衛將軍的職吧!火藥到如今,也該是多一些了。當初你便領了五營兵馬去了草原,如今便在右武衛裡,以你那個驪山營為主,操練出五營新軍來吧。”

袁淼只是微微一愣,便立馬躬身叉手作揖:“喏!微臣謝陛下恩!”

“去吧!”

似乎是腦力太過於耗費,李世民重新坐下,伸手扶額微微眯眼。

顯然,皇帝已經沒有了繼續交談下去的興趣了。

袁淼很是懂事,了然之下緩緩的退出到殿外。

殿外。

依舊是陽光明媚。

或者,用驕陽似火來形容,會更加的貼切一些。

滾熱的氣浪在遠處地平線上不斷的翻滾著,好似要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給融化了一般。陽光照射在層巒疊嶂的宮殿群眾,從屋頂瓦片上反射出來,折射出匯聚成點的灼熱的光斑來。

反應皇帝最後的話,袁淼已然是記在心中。

如今王德厚的死,嫌疑已經是徹底的從袁淼的身上轉移走了。

不論於公於私,身為皇帝的李世民,都要對齊進行一番補償。

同為十六衛之一,右武衛駐地就在長安城便,哪裡可能會缺少操練。無非,李世民是要借此找一個借口,彌補一下之前對袁淼的懷疑。

但是皇帝又是個不會出錯的生物,所以這個時候便需要一個恰當的借口了。

右武衛缺少操練,火藥經過試驗得到認可可以托大規模。

都是借口而已。

為的,便是彌補臣子之間可能出現的嫌隙。

外面很熱,乾台卻照樣是領著一幫子宮女內侍候在外面。

看這些人臉上,竟然是沒有絲毫的汗水。

也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而一直等候在外面的乾台,看到自己好友總算是安然走出來了,顯然也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氣,連忙上前:“新豐侯?”

看著乾台臉上掩不住的關心,袁淼微微一笑:“如今朝中諸事繁雜,陛下聖體為要,宮殿之中不可多放冰塊納涼。多通通風,人都是要出汗的,要是一直鎖閉住了汗,對身體總是不好的……”

新豐侯沒有說旁的事情,那邊是說明了方才的陛見並沒有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這時候,袁淼還能提到皇帝所在宮殿的事情,乾台帶著些許疑惑,試探的詢問著:“科學?”

“恩!科學!”袁淼點點頭。

聽到肯定的回答,乾台便是連忙符合。

如今在長安城百姓眼中,科學那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非是一般人能夠輕易學會貫通的。

那科學,更是能讓袁淼成為國朝侯爺。

便可知,在百姓心中該是怎樣重要了。

乾台自然是要比普通人知道的多些,科學的種種神奇手段,無論是在長安城中還是在驪山袁家莊,他都是接觸過很多。見這時候袁淼肯定了,乾台便是一陣神往。

誰能夠知道,科學竟然還對醫術人體有所涉及。

這邊,因為天熱懷裡也不好揣上雞腿之類的,外臣在宮中也不好久留,袁淼便自己走在了前頭往著宮外出去。

後面,乾台得了提點,連忙的便是招呼人,將皇帝所在的宮殿一圈的窗戶都給打開,好讓裡外的空氣能夠得到流通。

等袁淼將將回到在長安的府邸中。

從東宮之中,便已經有了一道加蓋三省大印的正式旨意流傳了出來。

原本被閑賦在家的新豐侯,不知為何入宮兩次,便被皇帝取消了嫌隙,重新掌握了全力,更是得到了擴建右武衛火藥新軍的恩榮。

不過結合如今的局勢來看,大多數的人都是認為,皇帝這是要加強軍隊的力量。畢竟如今長安動蕩,軍隊力量的加強,對於穩定局面必然是會起到積極作用的。

然而,真正讓所有人熱議的是。在這道重新啟用新豐侯的旨意之後,是另外一道旨意。

聖命,由中書令房玄齡主持,遴選朝中近百名官員,分赴各地巡查災情。

與此同時。這些官員負有審查盤詢問責之權。

從旨意上來看,皇帝已經越發的重視這一次北方的災情了。甚至於,在不斷從南方調集糧草,撫恤百姓的時候,更是要從國朝中心長安調集眾多官員外出。為的便是要看住地方的官員,不致使這些地方官員貪腐瀆職。

不由的,這道旨意便讓人聯想到了,如今突然成群湧入到長安城總的災民身上。

大概,皇帝是認為京兆府外面的地方官員,是有問題的?

於是在這樣的氣氛之中,無數人開始了相互之間傳遞消息。

同時,這一次被皇帝派出長安城的官員,最高的已經是到了三省堂官,門下侍中高士廉。其下,另有刑部尚書鄭善果。

如今長安城乃是中書令房玄齡在負責,加之朝局大政都是房玄齡在擔著的。

所以,讓身為侍中的高士廉領隊趕赴地方,已經可以說是極為重視了。甚至於說,皇帝可能是要借機嚴懲一些人。

而鄭善果被派出長安,則是因為他刑部尚書的身份。刑部掌國朝律法,更是在對外宣告著,這一次皇帝並不打算簡單了過的。

鄭善果,其祖父乃是西魏少司空、岐州刺史鄭孝穆,其父鄭誠則是北周大將軍、開封縣公。母親崔氏,則是出身自清河崔氏,乃是當世世家之一。而鄭善果本身,亦是世家之一的榮陽鄭。

刑部。

領了皇命的鄭善果正面色沉默的坐在大堂上。

一旁下方,是侍郎韋義節。

調令和批文,已經由中書省送到了刑部,就放在鄭善果的面前。

這個時候出長安,並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是要大家去查官員的,這可是實實在在得罪人的事情。這個時候,哪一位不是沾親帶故、門生子弟的。就算是鄭善果,也有不少的學生、親友是在下面為官的。更不要說,榮陽鄭氏,那遍及朝堂天下的官員。

“陛下到底在想什麽?”

看著眼前朱紅的批文,鄭善果一陣無力呢喃。

韋義節小心應對,輕聲開口:“長安城一時間湧入這般多的災民,大抵是陛下心中不安了……這一次,不難說沒有下面人插手了。陛下擔心也是應該的,這一次尚書與高侍中等同僚出長安,如果不帶幾顆人頭回來,屬下覺得到時候陛下必然還要再發難的……”

鄭善果目光一縮,語氣陰沉下來:“你是要某出去殺人嗎?”

“屬下不敢!”韋義節連忙請罪解釋,而後繼續分析道:“但眼下局面確實如此,在陛下心中也必然是有了憂慮的。尚書也不一定非要殺人, 到時候拿了幾個不對頭的小官小吏便是……這一次,幾乎每一個人都單獨負責一州或是一縣,陛下也不可能將所有的人都殺光吧!”

“終究會是名聲不好的……”鄭善果心中還存著疑慮。

盡管他是刑部尚書,但抓官殺人的事情,自己可從來沒有做過。如今要是真的做了,不論被抓的人是夠是敵對的,說出去總是不好聽的。

然而,韋義節卻是微微一笑:“帝國這般大,陛下也不可能知曉地方所有的事情。到時候,尚書在地方多待幾日,地方如今幾乎沒有不亂的,到時候尚書帶了兵再抓些作亂的刁民。這樣對上對下也都有交代,也能顯現尚書這個刑部尚書當的,也是公允。”

又是殺良頂功?

鄭善果心中微微一緊。

然而,人便是這樣的。當一件事情,沒有做過的時候,還可能會產生些排斥和尷尬。但是,一旦已經做過,那麽再來第二次便也幾乎沒有什麽負擔了。

鄭善果臉上的肌肉緩和下來,顯然他是認同了這個想法。

立馬的,鄭善果轉口詢問:“城中怎麽樣?”

這句話問的有些問題,韋義節的回答也有些讓人聯想:“城中自然是多有刁民犯上作亂,不過幸得尚書署理刑部,刑部上下一心已經將大多的刁民捉拿。期間,有刁民反抗拘捕,已經被就地正法,只等尚書批注之後,便可上報給三省了。”

鄭善果臉上露出了笑容來。

“此事你處理就好了!某準備準備,出去殺人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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