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夥衣衫襤褸的難民撥開了身前攔路的灌木叢,背著鐵刀鏽劍從藏身的樹林裡小心翼翼走出。而在他們身後,緊跟著無數相似打扮的難民。
這群難民足足有四百余人,盡管面色饑黃,一副逃難的樣子,但是眉宇之間殺氣顯露,刀刃邊緣還有一抹血色,而且全員都是成年漢子,沒有一個老弱婦孺。
“我們離下一處村落還有多遠?”
領頭的一個披頭散發的精悍漢子低頭衝著身旁的一個身材矮小的嘍囉問道:
“糧食所剩不多,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那身材矮小的嘍囉手拿著一塊破布,上面幾道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副做粗糙的地形圖。他展開破布看了又看,抬頭跟領頭的漢子說道:
“大夥剛剛進入青陽縣的地界,按照現在的速度,再走上一天半,就能到達最近的村莊了。”
頭領聽後緊皺的眉頭舒緩下來,抬手下令道:
“告訴弟兄們,今晚好好吃頓飯養足氣力,明天到了村裡,能拿走多少糧食就拿走多少糧食。”
身邊的幾個人聽後高興的歡呼起來,糧食不多的他們已經多日沒有吃飽飯了。消息飛快的傳遍了整支隊伍,激起了更大的歡呼聲。
頭領頗為自得的看著興致高昂的眾人,心中期待著明日的殺戮。突然,一支紅頭響箭從路邊的灌木叢中飛出,刺入了頭領的脖頸,打碎了他的美夢。
重傷的頭領捂著脖子無力的倒下,周圍歡呼著的親信門戛然而止,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數十支弩箭從灌木叢裡激射而出,瞬間射翻射死了數人。
失去首領的難民們如同無頭蒼蠅,當即亂作一團,有的人想退回樹林,有的人則是高聲呼喊想要重整隊伍。與此同時,三十名全身鐵甲的,外披草衣的兵卒們手持弓弩從灌木叢裡起身半跪,用上好弦的弓弩瞄準難民隊伍再一次齊射。
這波攻擊更加精準,數十支弩箭直接射翻了十余人,震的難民隊伍後面的五十余人直接破膽逃進了樹林。用同伴屍體當做盾牌逃過一劫的矮個漢子挨過箭雨後,扔開懷裡插滿箭羽的屍體,拔出腰間的兵刃衝著眾多難民怒吼道:
“他媽的別亂,都跟老子衝,繼續下去咱們都得死,你們以為身後的樹林裡就沒有埋伏了嗎?!”
這幫子人雖然是難民打扮,其實算是打家劫舍的亂匪了。一開始是因為整個齊州大旱所以一路逃難,但是因為饑餓少糧又不斷地吸納流民,最終開始就食於民,沿途毀壞了不少村落。
這群殺過人的難民們聽到矮個的號召後,大部分人還真就壯著膽子跟隨矮個朝著兵卒們衝殺過去,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逃難的路上他們又不是沒有擊潰過小股官兵。
然而當他們剛剛衝入灌木叢中時,又有二十名鐵甲兵卒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從灌木叢中站起,正好擋住了難民們的衝鋒。
這群兵卒為首的一人身高八尺,煞氣滿身,正是青陽陳志,只見他左手持大盾頂翻一個難民,右手持刀順勢一砍便斬下對方的頭顱,鮮血濺滿全身。
“弓弩手無差別射擊,箭矢耗盡後拔劍殺敵,刀盾兵隨我一起衝殺賊敵!”
只見陳志大吼一聲激起了眾多兵卒們的氣勢,竟帶著二十名兵卒朝著數百難民反衝鋒,將難民們硬生生擋在了灌木叢外。其身後的弓弩手又全神貫注的進行了五波齊射後,發下手中的大弩,彎腰撿起放在身邊的兵刃,怒吼著衝向混亂零散的難民。
這群難民本就是群烏合之眾,雖然一時間提起膽氣和官兵對抗,但是現在進攻受阻,便隱隱有了潰逃的意思,也就是靠著幾名悍匪的活躍在維持士氣。
又斬殺一名難民的陳志穩下心神,注意到了難民軍中一直呼號聲威的矮個漢子,眼光一寒,直接脫離了身後的兵卒,提著大盾衝入敵叢,拍碎一個攔路的難民腦殼後,殺氣凌凌的朝著矮個攻去。
沿途遇見的難民們看到陳志鐵甲上凝結的腦漿和血水,根本沒有膽子阻攔,又人想在背後偷襲他,但是破爛生鏽的武器根本擊不穿陳志的鐵甲,反倒是被陳志回手削掉了腦袋。
那矮個漢子正扯著嗓子抬頭呐喊鼓舞士氣,突然感覺身邊的夥伴慌張退卻,剛疑惑的回神戒備,就見一個持盾莽漢渾身是血的撲向他,嚇得他抬手就往陳志胸前砍去。
但是這軟綿綿的攻擊沒有對陳志造成絲毫威脅,只見他大盾向前一撞,直接蕩斷了矮個的長劍,右手長刀緊跟著一甩,便砍下了矮個的頭顱。然後陳志用右手持刀提起矮個的頭顱,高聲怒喊道:
“賊酋伏誅,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難民們本就不多的勇氣此時更是所剩無幾,隊伍處在時刻崩潰的邊緣,而感覺到壓力頓減的刀盾兵們,更是用長刀擊打盾牌,發出鏗鏘有力的抨擊聲,怒吼連連。
緊接著,大路上煙塵滾滾,二十余名鐵甲騎士呼嘯而來,為首的一人紅袍銀甲,手持一杆墨玉長槍,人借馬勢率領騎兵猶如一隻巨大的怪蟒,狂暴的衝入難民隊伍,將擠在一起的他們攔腰截斷。
此時的難民們終於堅持不下去了,紛紛怪嚎一聲,丟下手中兵刃,扭頭朝著樹林飛奔逃命,但是很大一部分人都沒有逃脫成功,被呼嘯的騎兵追上一刀了解了性命。
而逃入樹林以為安全了的難民們還沒有喘一口大氣,便發現在樹林裡的他們不知何時被一群身穿皮甲的兵卒們包圍了,雖然他們沒有鐵甲兵卒們的精悍氣,但是勝在人數眾多,直接將難民們三麵包圍,不斷地步步緊逼,強迫著他們退出樹林。
丟下兵刃潰逃的難民們那是這夥皮甲兵卒們的對手,隻得被逼出樹林,又再一次被騎兵和鐵甲步兵們收割人頭。有的難民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祈求放過被俘,但卻絕望的發現這夥人根本不像留下活口。
離這處戰場不遠有處小山坡,李執帶著魏旭和狗子等人站立其上,默默地看著一面倒的戰場,哪怕是難民們即將被全殲,李執緊皺的眉頭也沒有松開。
“這個月剛過半,就已經遇到五次亂匪入境,再這麽下去,將士們的體力很難維持,難免會出現傷亡....我真是小看齊州這次大旱了,按照這個規模,不只是齊州,和齊州挨著的幾個州郡也出現了大規模旱情。”
身旁的魏旭聽言也點點頭,亂匪的規模越來越大,這次居然足足三百余人,大半個青陽縣的兵力都被調到了此處伏擊,才勉強全殲:
“雖然前不久的豐收讓我們屯足了足夠的糧食,可是周圍的縣城卻都欠產欠收,勉強果腹,稍有動蕩變會激起民變。我還聽說兩個月前濟河南邊發了水災,衝毀了朝廷囤積的賑災糧款,恐怕不久會有大規模的民變。 ”
李執聽後歎了口氣,神色複雜對魏旭說道:
“明明四處都在大旱欠收,偏偏濟河發了水災,這也太奇怪了,而且別的地方沒事,也沒有造成人員大規模傷亡,卻衝走了朝廷的賑災糧款....這簡直是天災加人禍,這比我看...猜想的還要嚴重。”
說到這,李執低下頭,跟魏旭叮囑道:
“加快在周圍村落裡的組織進度,讓他們盡快帶著所有遷到縣城附近,我們兵力不夠顧及不了全境了。”
魏旭點頭記下,他也被不遠的戰鬥刺激到了,如果那群難民和之前的幾波匯聚一塊,恐怕調集全縣兵力也難以在野外對抗:
“老師,雖然這次豐收讓村民們都存有足夠的余糧,但是都匯聚到縣城,但對城裡的糧倉也帶來了不小得壓力,我們在城北搭建的難民營,是否應該停止擴建?”
李執搖搖頭,拒絕道:
“那群難民和不遠處被殺戮的難民們不一樣,他們是真的來逃難的,而且不像這群難民全部是青壯,而是由一個個家庭組成,更加穩定。我在城北搭建難民營收留他們,一來是為了增加免費勞動力,讓韓子乾加快城防建設,並且抽調青壯加入民兵訓練,二來也是為了減少亂匪們的來源。”
說到這,李執頓了頓,他之前在許願池裡看到了泉郡郡守的大軍給他帶來了莫名的壓力,這讓他盡可能的招攬逃難的家庭,增加青陽縣的人口,盡可能的擴展勢力。
“只要我們撐過這段日子,這些逃難的災民們便會是青陽縣發展的新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