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邊走邊哼著小曲“天當鋪蓋喲~地當床嘞~打上一捆稻草喲~暖暖床嘞~躺著看看天喲~小風兒吹~打上一捆稻草喲~我想睡哪嘞~就睡那喲~嘿~我想睡哪嘞~我就睡哪喲~”
這話不假,這小曲便是出自於洛言自己編寫的,來到了那一片殘牆斷壁處,那門梁之上洋洋灑灑寫著幾個大字
草席王府
洛言邁步便走了進去,因這“王府”無門、無窗、無牆、無頂
洛言瀟灑的往後一躺,倒在了一片稻草之上,順嘴叼上一根,悠閑的閉起雙眼,養起了神
“哥!”一口稚嫩的聲音甜甜的突然傳來
洛言睜開眼睛,微微斜靠將目光移了上去
“丫頭回來啦”
十二歲的祝憐跑的臉頰通紅,本就水靈的小臉上托著兩個大大酒窩,笑面如花,這女孩蹦跳著跑到洛言身前,搖晃著小腦袋不停地轉著圈,先擺著自己新買的衣服,一碰一跳的時候,那小腦袋瓜頂上的兩個小包子頭也跟著一上一下,可愛極了
“哥!牙子哥給我買了新衣裳!款式我倒是挺喜歡的,但我又不嫁人,他非說我本命年要穿大紅色~不過這紅色真好看!嘻嘻~”
祝憐哪裡是不喜歡,看她這手舞足蹈的樣子分明是喜歡的不行
“丫頭穿紅色很好看呢,你牙子哥他們呢?”洛言很是心疼這個妹妹,但是看到牙子幾人並未一同前來,便開口問了句
“啊~牙子哥他們幾個先去按照你的吩咐給馬大嬸送藥、給成大哥送米面,嗯嗯嗯…給…給…”祝憐掰著小手指頭給洛言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會睜一會閉,玩的太高興,忘記了東西都是給誰家買的,正在努力的想著
洛言也是被這丫頭給甜到了,摸了摸祝憐的小腦袋,一臉溺愛的說“好了好了,哥知道了,你餓了嗎?哥帶你吃飯去”
“不不不,我是因為想先給哥看看我的新衣裳,我還要去幫蠻子哥送米面呢,我力氣可大了!”
“好好好,哥陪你一起去,送完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啊?”洛言彎下腰笑問道
祝憐認真的,重重的點了一下腦袋,拉起洛言的袖口,轉身就跑
洛言心中一樂,真希望這丫頭永遠開心快樂,無憂無慮
傍晚時候,洛言幾個人將買來的貨品全部分發乾淨,張牙子咧著嘴,露出了那雪白的大門牙,就是現在這會沒了日光,那門牙仿佛也能發光一般
“言子哥!馮媽新納的鞋子,給咱們一人一雙!我說不要,她拽著不讓走!沒辦法我就給拿回來了~”張牙子笑道
陸壹雙手抱胸,表情嚴肅極了,衝著張牙子一哼,道“哼,馮媽納這一雙鞋不知道要被扎幾下,你看看鎮子上的那些個娃娃,你真好意思拿!”
張牙子雖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但是馮媽辛苦,她又怎會不知,這幾雙鞋子,馮媽是專門給這幾個小家夥做的,尺碼大小都合適,當真不是張牙子不知心疼馮媽
張牙子聽著就來氣,嘴上不饒人的張牙子張嘴便要懟那陸壹,“你這陸蠻子!腦子一根筋!你自己看看這鞋子,就你那大腳板!若不是馮媽惦記著,你去哪能撿到撿一雙能穿的下的去!”張牙子手中那這一雙大碼的鞋子,衝著陸壹晃悠著
這時,一雙大手輕輕將張牙子晃動的鞋子接過,憨笑一聲,“嘿嘿,蠻子哥你肯定是錯怪牙子哥了,這鞋子分明就是馮媽專門為你做的,就算今天牙子哥不拿,
那你若是去了,也定叫你穿上再走”體型碩大的田二牛嘿嘿的笑著,轉手便將那鞋子遞給了陸壹 陸壹皺了皺眉頭,伸手接過,心中已是明了,但是嘴上卻是死不承認,見狀,氣鼓鼓的轉過身不去看那張牙子,手上卻是趕忙將那鞋子揣進了懷裡
“牙子哥!你們蠻子哥背過身子,在那邊偷著笑呢!”祝憐笑嘻嘻一指正背著身子的陸壹叫道
陸壹聽聞,渾身一顫,他性格堅韌,生來最不愛笑,他每次看到張牙子咧著個嘴笑嘻嘻沒正行的樣子就來氣,此時聽到丫頭說自己在笑,那不是把自己說成了張牙子?
猛地轉過身來,磕磕巴巴的道“丫,丫頭,休要胡說,我什麽時候笑了!”
祝憐小跑兩步上前,一手挽起張牙子一手挽起陸壹,站在兩人中間,使勁兩兩人拉扯在一塊,笑道,
“嘻嘻,我要蕩秋千~”說著,這丫頭竟是突然將身子一沉,雙腿一縮,在這二人的手臂上當起了秋千
張牙子和陸壹都害怕祝憐摔到,趕忙一同使勁,把這小丫頭掛了起來,兩人四目相對,也是相顧一笑
之前跟在祝憐身後的洛言這才緩步走來,先前發生的一切,洛言都是看在眼裡,自己這小妹的聰明,真是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忙活了半天,累了吧,走,帶丫頭吃飯去”洛言笑道
祝憐“嘿”的一跳,便是松開了陸壹和張晉的手,一碰一跳的跑到了幾人前面,小手一揮,很是豪邁的講到“今日!拂藏英雄會又一次大顯神威!會長哥哥千秋萬世!一統江湖~~~”說著,祝憐經驗還有模有樣的舉起雙手,不停的向洛言朝拜著
“哈哈哈哈”
“哈哈”
除了陸壹強忍著之外幾人皆是哈哈一笑,他們這個妹妹,實在可愛
祝憐跑的最快,帶頭跑到一家混沌攤,伸出兩隻手,一手壁畫了一個五,另一隻手比劃了一個一,朝著老板興奮道“老板,給我來六碗大混沌!多放點混沌!嘻嘻”
“好嘞~”老板應到,轉身下混沌去了
幾人坐罷,張晉笑嘻嘻的衝田二牛道“丫頭心疼你,知道你飯量大,一碗吃不飽,專門給你點了兩碗”
田二牛撓了撓頭,憨笑道“嘿嘿,謝謝丫頭”說話間,臉上卻是一紅
“嘻嘻,二牛哥能吃,力氣也大,現在都跟著鎮東頭的王鐵匠做工了!太厲害了呢!可得多吃點!”祝憐豎起大拇指道
張晉眼珠一轉,腦袋向祝憐探了探,笑道“丫頭偏心哦,你牙子哥可是去年就在福源客棧跑趟了哦!要說起來啊,可是咱們幾個裡見過大世面的嘞”張晉拍著胸脯,滿臉的自豪,說話間,還時不時瞥向一旁的陸壹
陸壹不屑的轉過頭,“哼”了一聲,再不去搭理他
“蠻子,你生來好武,這不是壞事,但是你總是在那烏煙瘴氣的賭館裡給人家看場子打架,總也不是辦法啊,可別再沾了不好的習氣”洛言擔憂的說道
“不會的,我好武,但是我與他們絕非一丘之貉,混跡那種地方的都不是好東西,用那些垃圾練手,打了也就打了”陸壹氣哼哼的道
“來來來,幾位小客官,混沌來了~”老板笑盈盈的將混沌端了上來,熱乎乎的冒著氣
“哇~~~~”祝憐興奮地叫喚著
吃飯間,陸壹總是時不時看看洛言,似是心裡憋著什麽話,洛言余光看得出,便開口問道“蠻子是不是有話想說?”
陸壹一怔,沉默片刻,也不做作,當下問道
“言子,你頭腦比我們聰明,可怎的幹什麽都乾不長?三天兩頭換個行當,你究竟怎麽想的?”
洛言不緊不慢的咽下一口混沌,緩緩的還喝了一口湯,這才回答道
“我發現這綿山鎮裡沒有適合我的行當,我…”洛言似是故意賣關子,又不緊不慢的吃了一口,聽到這話,大家夥都眼巴巴的瞧著洛言,可話說了一半,這家夥竟是有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祝憐最沒耐性,張嘴就要問,話音未開,洛言便是補了一句“我想寫本書”
“書?”幾人一口同聲道
“嗯”洛言低頭喝著湯,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幾個孩子幾乎天天混在一起,可從沒聽洛言提過自己想要寫書?
張晉最先發問“什麽書?言子哥,這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一顆大文豪的心”張晉總是到哪裡都沒個正形
洛言笑了笑,也放下手中的筷子
“一本遊記,一本將我所見,所感,所想匯集在一起的山河大鑒”
“啊?哥你要離開我們啊?“祝憐眼裡濕潤了
“言子哥你帶上我們不?”張晉笑道
“言子哥,外面危險,二牛陪著你去”田二牛正色道
“言子,你什麽時候有這種想法的?”陸壹問道
問題幾乎是幾個人同時開口,洛言面露難色,還真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
祝憐立刻已經站起,繞到洛言背後,突然一跳,便是騎在了洛言的肩膀上,雙手緊緊的摟著洛言的腦袋,帶著哭腔道
“哥,你幹嘛呀!家裡帶著好好的,幹嘛要走嘛!我不讓你走!”
洛言哭笑不得,但是心中思索了一下
“丫頭不哭,聽哥給你講講”
祝憐一向很信任自己這個哥哥,聽到洛言此話,總還是平複了心情,對這件事,在座的幾個人總還是十分好奇的
洛言輕輕歎了口氣,抬起頭,看了看頭頂的星星,緩緩開口道
“我們頭上這天上,我們腳下這地,有多大?有多寬?出了這綿山鎮,外面的疆域多有大?有多寬?我這一生,能否走遍這每一寸大地?能否用這雙手,去攀登那最高的山峰?不知道最高的山峰之頂,是否可以摘下那顆最亮的星星?”洛言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天空之中最為閃爍的一顆
“言子”此時卻是陸壹最先開口,洛言看了看他,從眼神之中,便是知道他要說什麽,陸壹想要阻止自己,他的那股子蠻勁,怕是又要上來了
洛言伸手在陸壹身前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先不要說,陸壹低下頭去
“你們還記得,三年前,我們在鎮北救的那個先生?”洛言環顧一周
田二牛趕忙道“記得呀!我們要送他去醫館那人死活不去,我們去給他抓藥回來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
張晉也是點了點頭,“對,那人脖子以下全都是紫黑紫黑的,也不知是什麽病”
洛言點了點頭,沉聲道“他告訴了我一些事情,一些我們這些窩在山鎮裡的人永遠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眾人皆是好奇,此時的幾人,最大的洛言,也才不過十六歲而已
“那先生問我,可知道咱們鎮子南邊的十萬裡綿山背後是什麽?”
“山就是山啊,山裡面肯定還是山啊”張晉回答道
洛言笑了笑,又問“那你可知道咱們鎮子北邊又有些什麽?”洛言往北指了指
“是苑城啊,我聽我們掌櫃的說過,那苑城可比咱們這繁華多了,聽說,那裡有的館子,連桌椅板凳都是黃金打造的!”張晉比劃著,這也是聽那掌櫃的告訴他的
洛言點了點頭,“沒錯,是叫苑城,我也打聽過的”
陸壹突然想到什麽,但是想了想,並沒有打斷洛言
“那苑城之北還有什麽?”
幾人面面相覷,皆是搖了搖頭
“有一座大理寺,是這片大陸最中心的地方”洛言緩緩說道
“那大理寺裡有什麽呀?”祝憐好奇的問道
“我不知道”洛言搖了搖頭
“你想去那裡?”張晉問道
洛言再次搖了搖頭
“那先生說,就算是大理寺,也只是偏居一隅,地處正南的一片大陸而已”
此時,在混沌攤上的幾個孩子,眼中都冒著光,那是一種心中的星星之火被點燃的光
“言子哥,你怎麽能肯定那老先生說的話就是真的?”張晉問道
洛言還未開口,卻是陸壹先插了話
“恐怕這兩年,言子不斷地換行當,就是為了打探真假吧?”陸壹終於還是說出了心中所想
“沒錯,多方打聽,很多地方都與那先生所說一般無二,所以我相信”
“哥,你給我們講講嘛,這陸地都有些什麽啊?”祝憐早已不再哭泣,現在這丫頭眼中,滿滿的都是興奮和好奇
洛言摸了摸祝憐的小腦袋,笑著說道
“丫頭,不應該叫陸地,應該叫世界”
“世界…世界…”祝憐重複著
“接下來我要說的,就只是聽那先生所講,我並未加以求證的事情”洛言頓了頓,繼續道“世界是由七塊大陸組成…”洛言說著,一遍拿起筷子蘸著水在桌子上劃拉著
“中間有一塊較小的陸地,更像一座島,那是世界的中心, 這個島連接著這七塊大陸,七塊大陸之間彼此隔絕,隔絕大陸的是被叫做死亡之海的黑色的水”
“黑色的水是什麽呀!好惡心啊”祝憐叫道
“聽說這種黑色的水,是無法載船的,就是一根羽毛掉在上面,也會立刻沉到底”洛言解釋著
幾人似乎都有所感悟,竟一時間,再沒了聲音
洛言便繼續說著
“世界經過千百年的發展,每片大陸之上都有一門主宰這片大陸的最強勢力”
“什麽叫勢力啊?”田二牛不解道
“不清楚,應該類似於像我們英雄會一般的組織吧”洛言繼續道“我們這片大陸的最強勢力是大理寺,位於正南大陸”
洛言在桌子上蘸水點了點
“與我們相對的正北大陸,叫博爾隻金部;正東大陸是被稱作皇族的勢力”
“博爾隻金?皇族?這都什麽意思啊?”張晉撓著頭問道
洛言並未回答張晉,而是繼續說道“東北大陸的將軍府,東南大陸的謀士閣在這裡和這裡”說著洛言點了點地圖上面的位置
“在西邊,也有兩塊大陸,分別是西南大陸的神農氏與西北大陸的金城商館”
“正南大理寺、正北博爾隻金部、正東皇族、東北將軍府、東南謀士閣、西北金城商館、西南神農氏”陸壹重複著
在場的幾人已經不知道要問什麽了,當一個從生下來就窩在山溝之中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世界如此之大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陣冷戰
井底之蛙
我們都是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