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武裝黨衛軍帝國師!他們怎麽會在這裡?完蛋了,怎麽碰上這群瘋子了!他們不應該在東北部和蘇軍部隊交戰嗎!
(備注:武裝黨衛軍帝國師算是德國軍隊中被奉為傳奇的精銳裝甲師,本身也屬於希特勒的親衛部隊。其作戰風格異常勇猛而凶狠,在戰鬥中出於對理念狂熱的崇拜而無懼犧牲,經常能在以一敵百的局勢下大破敵軍,給蘇軍造成了非常慘烈的傷亡,自身也犯下了屠殺平民一類鮮血累累的戰爭罪行。在開戰之初維持著百戰百勝的戰績——一直持續到莫斯科戰役之前,沒有一支蘇軍部隊能夠擊垮他們。而在歷史之中,帝國師所部應該在突出部東北方向和趕來的蘇軍309步兵師進行著激戰。)
我渾身顫抖著,遇到帝國師意味著什麽非常清楚——最慘烈的戰鬥要開始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隨即德軍後面的天空上出現了黑影。
“不好!”
我把望遠鏡一放,轉過身來伸開雙手對著大家喊道:
“找隱蔽!快散開!快找隱蔽!快散開!”
4架斯圖卡開始嘯叫著飛到我們的陣地上方,它們在天上圍成一個圓形飛行著,像是維持著最終審判的魔女一般,我拉著裝填手立刻往戰壕裡面跑去。
隨後4架斯圖卡就像天空的黑烏鴉一樣開始從遠處列隊,呈一字型對著我們的陣地開始俯衝。
魔女們狂笑著吹奏著耶利哥號角(備注: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在早期裝置著一種名為“耶利哥號角”的發聲裝置,它使飛機在下降攻擊地面部隊的時候發出尖銳的叫聲,給敵軍部隊造成極其可怕的心理壓力。在後期因為影響航速而被取消掉了。)對著我們衝了下來,像取樂一般從我們的陣地一掠而過,它們並沒有攻擊我們,而陣地上的士兵們已經承受不住恐懼感開始四散逃命,天上的魔女們“格格”地笑著玩弄著地上的獵物,就像貓捉弄著垂死的老鼠一般,她們在另一邊重新調頭,再次吹奏著號角向我們俯衝下來。
然後魔女們精確地丟擲下了萬聖節的“禮物”,禮物掉落在了地上,直接命中了中央陣地上的機槍陣地。隨後另一枚“禮物”在我眼前爆炸,我被衝擊波騰起的空氣牆一下甩飛出了戰壕,魔女們還不滿足地盤旋了一圈再次飛了回來,然後她們瘋狂掃射著地面上的一切,數行被機載機槍像縫紉機一樣打出去的並排射線“突突”地席卷了整個地面,不時有奔跑的士兵被擊中高揚著雙手向前倒下,整個陣地亂成了一團。
我趴在地上,操起了望遠鏡往步兵陣地前沿的方向一望:
我的不安感應驗了——地面上的德軍部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速地往我們陣地挺進,在天空上的斯圖卡瘋狂獵殺著我們的同時,地面上的德軍部隊趁著這一場被壓製住的混亂局面,像奔波的黑豹群一樣逐步逼近我們!不行,得趕快回陣地操控反坦克炮阻擊德軍坦克,不然防線就會被立刻衝垮!
我正調整身姿試圖站起來,然後我在電光火石的爆炸之中看到了右前方的保爾,他正站在反坦克炮陣地上一邊吹著口哨一邊高喊著“回到陣地!快回去!”試圖收攏著潰散逃開的士兵們。刹那間,他原本在的位置被一束火光所籠罩,接近著是一連串巨大的爆炸在我身邊拔地而起。
我把頭往下一壓,土石簌簌地從天而降撲落了我一身,突然感覺有一股粘搭搭的質感落在了我身上,撲落撲落地發出了流體在身上蠕動的身影。
我伸出手一看,是細碎的肉塊和黑色的不知名物體,緊接著人體器官上的肉泥。白花花的腸子和人體脂肪白塊混搭著土石掉落在我身上,隨即是一片片的血雨滴滴答答地低落在我臉上,隨後一個圓形物體從天而降掉落在我眼前。
那是保爾的頭顱。
他睜大著雙眼,嘴長的大大的,無神地看著前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仍試圖阻止崩壞的局面。
“啊......啊......”
我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臉,試圖發出聲音,然而卻只能發出單調的哀鳴聲。
我覺得我已經要瘋了。
我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在爆炸之中嚎啕大哭著,然後又神經質一般開始瘋狂大笑,身邊的士兵們則到處奔逃著躲避著空襲,只有我像個瘋子一樣邊嚎叫邊拖著身體前行。
我不行了,求求你了,誰都可以,隨便誰都行,帶我走吧,或者殺了我,都可以,我無所謂了,殺了我吧,求求你了。
我用雙手上的指甲拚命地刮著我的喉嚨,我心中的撕裂感開始變得不受控制。
神明大人啊,這就是你希望我所感受的地獄之旅嗎?
我做錯了什麽嗎?不......我什麽都沒做錯。
人間即是地獄,苦痛則是人類負重前行的精神食糧,我們生來就背負著一切絕望在人間掙扎。
長路漫漫且遙遠,一出地獄即光明。
魔女們依舊在天空上騎著掃帚放肆地大笑著,像鷺鷹一樣下來啄食著人類的靈魂,被叼走的靈魂在魔女的利爪之中睜開雙手對著地面上他們的肉體容器徒然地張著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被叼走的人不分年齡,不分身份,不分閱歷,他們都是平等的。
神明果然都是博愛的。
魔女們心滿意足地叼著被奪取的靈魂從地上騰飛而去,向著北方飛去。
我跪在了地上,呆呆地望著前方。
突然眼前出現了葉戈爾的臉,他緊緊地抓著我的雙頰說著什麽,然而我什麽都聽不到,只看到了他那張緊張的臉拚命地對我說些什麽,然後他把嘴靠近我的雙耳,大喊了一聲:
“米哈伊爾!”
我一下被叫醒了,雙耳像被拔開了塞子一般,水流攜帶著聲音嘩嘩地灌進我的耳朵裡。
“米哈伊爾,快醒醒,跟我去反坦克炮陣地!”
葉戈爾拚命地搖晃著我喊道,他的前額被雜亂的金發所籠蓋,眼神裡滿是對我的擔憂。他一隻手抓起衝鋒槍,一隻手抓著我的肩膀,試圖把我拉起來往反坦克陣地跑。
我霎時間反應了過來,我哭嚎著掙脫他的雙手:
“不要!不要靠近我!我不想去前線,放開我,我不想打仗,放我回家,我想回家!我討厭你們,我討厭你們所有人!放開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葉戈爾甩手一巴掌狠狠地把我打在臉上,用盡力氣地對著我嘶吼著:
“回什麽家!莫斯科就在我們的身後,那是我們所有人的家!我不管你從哪裡來的,我已經沒有家了!我的妹妹和母親在明斯克被殺害了!就因為他們是部隊政工人員的家眷,被吊死在了廣場上!我什麽都沒有了!那又能怎麽辦!德國人上來了,你看!就在我們眼前!你打算是像牲畜一樣死掉,還是拿起武器跟這群畜生們戰鬥在最後?”
他一把拉起我,喊著:
“起來!不然我就在這裡槍斃你!你給我起來!”
我茫然地站起了身,低著頭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徑直插進了我手掌的肉裡,我已經無所謂了,來吧,殺光他們,消滅他們,驅逐他們,這樣我就解脫了。
已經沒什麽好害怕的了。
我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回答:
“把衝鋒槍給我。”
他緊蹙著眉頭看著我,把手上的衝鋒槍轉交給了我,然後從腰間拔出了托卡列夫手槍,對著天空一邊射擊一邊對著四散奔跑的潰兵們喊道:
“回去!全都給我回到陣地上!全部回去!”
然而逃兵們根本無視了他的警告,大批大批的人開始向後逃去。
他把手槍放下來,平舉著對著迎面向著他身後方向跑來的士兵喊道:
“立刻給我回去!不然我現在就槍斃你!”
那是我的裝填手,這個年輕的小夥子沒有說話,無聲地搖了搖頭,隨後準備做出往前繼續逃跑的姿態。突然他的胸前被燃起了一團血霧,然後像沒有了脊椎一般的軟體動物一樣滑落倒地。
“葉戈爾,你......”
我正驚詫地準備問他,卻發現他也愣住了,他沒有開槍。
在倒地的士兵身後,維克多平舉的手槍正發散著一陣煙霧,他的臉像寒冰一樣冷到了極點,那副猙獰的表情讓我一瞬間都想不起他之前時刻保持微笑的紳士表情,那副表情猶如從地下爬上來的惡鬼一樣無情且凶惡。
他轉過身去,繼續沒有任何猶豫地對著逃跑的士兵們射擊著,每一槍都有一個士兵應聲倒地,他用嚴厲的聲音高喊著:
“你們這群偉大祖國的叛徒!你們辜負了你們的榮譽和軍旗,蘇維埃的人民以你們為恥!你們是一群無恥的懦夫!”
“啪!”、“啪!”、“啪!”一陣槍響後,士兵們露出了極其恐懼的神情,他們紛紛停住了腳步。
“你們這幫王八蛋們!立刻給我回到陣地,任何擅離職守的叛徒都會被無情的槍決!”
維克多厲聲呵斥著他們,余下的士兵們處於槍口的震懾之下開始紛紛往回跑,心有余悸地回到了自己的反坦克炮陣地上。
維克多收起了手槍,冷冷地看著我們說道:
“兩位軍官同志,難道需要我請你們回去嗎?”
“維克多,你......”我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準備斥責他的行為。
他用冷如冰山一般的語氣直接打斷我:
“米哈伊爾同志,不需要我提醒你,大量的士兵擅自逃離陣地會造成怎樣惡劣的影響吧?還是你們這群溫室裡的大學生被幸福美滿的和平生活攪壞了腦子?戰前擅自脫離隊伍的,只有叛徒!對待叛徒只有一個下場!”
他說的沒錯,我沒有辦法反駁......
如果他不阻止逃兵的外逃,恐怕前面的步兵陣地都要開始受此影響開始出現逃兵了。
葉戈爾也用冷淡到極點的語氣回敬道:
“維克多同志,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下次在槍決逃兵之前,先征求我這個政工人員的意見。希望你不要不把我放在眼裡。他們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是對抗*的戰士,而不是給你隨意射擊的靶子。”
維克多用冷漠無情的神態盯著我們,突然間又恢復了笑眯眯的神情,說道:
“好的,我記住了,我親愛的政委同志,趕快回去吧。”
隨即我們便返回了陣地, 這時才發現德國人距離我們已經不足200米了,步兵陣地已經開始率先開火了,前線火光連成了一片。我匆匆趕往反坦克陣地一看——在剛剛針對性的空襲之下,只剩下3門完好的反坦克炮,所幸有足夠的戰鬥人員可以操作反坦克炮。我鼓勵著每個炮位的士兵們,安慰著他們“剛剛只是針對已經崩潰的所有人,並沒有針對你們個人,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現在我們趕緊打退德國人吧。”隨後我便進入了反坦克炮觀測位,校對起了炮隊鏡,對著後面喊道:
“一號炮位,攻擊左側第一輛四號坦克!三號炮位,攻擊中間的三號突擊炮!五號炮位,盡快打掉逼近右側的38t坦克!”
“填充完畢後,盡快瞄準,自由射擊!”
我舉起望遠鏡觀察著,對面德軍坦克距離我們已經接近100米了,坦克周圍的德軍士兵們開始散開,他們表現地遠遠比剛剛第二輪進攻更為專業和迅猛。但是進攻隊伍中也混雜了國防軍的士兵,這應該不是帝國師的主力,只是倉促形成的一個戰鬥群,至於為什麽會衝擊我這邊的陣地就不得而知了,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盡快應戰吧。
這時的我根本想不到,這場哈迪斯為我精心準備的宴會只不過剛好拉開了帷幕,在名為絕望的東線之旅中,等待我的地獄之門才剛剛開啟,我已經不願再回想起後面我將經歷什麽樣更為刻骨銘心的回憶。
前提是我還殘留著僅存的理性來應付這場墮入深淵的戰爭。
因為我根本沒有拒絕參加這場魔女盛宴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