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開!我來,幫我裝彈!”
葉戈爾把我推到一邊,然後架起了反坦克槍,瞄準了前面飛馳的38t坦克,我把反坦克槍子彈放在手心裡。然後捂住左耳,緊緊地盯著前方。
對面那台38t坦克衝過了我們左側陣地的末端,然後直直地從和我們和106機械化步兵師防線之間的間隙處衝去,他的背後還跟著一台四號坦克,兩台車正以高速向前方突擊過去,一旦讓這兩台坦克衝到我們的防線後面就麻煩大了,我們會被切成孤立無援的分割塊。
“砰!”一聲槍響後,38t依然在高速前進著,並沒有被打中。
“快裝彈!”
葉戈爾催促著我,我把反坦克槍子彈塞入反坦克槍中,然後盯著前方的38t坦克,葉戈爾緊接著瞄準著坦克前端的空余處,又打了一槍,但還是沒有擊穿。而此時38t坦克已經衝到了空隙地帶的中間,快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反坦克陣地上冒出了一道火光,然後正在飛馳的38t坦克正爬上一個斜坡,被突擊而來的反坦克炮穿甲彈一下擊中,強烈的衝擊加上傾斜的斜坡一下子把38t打了一個側翻,整個坦克冒起了黑煙。而緊跟著38t坦克後面的四號坦克停了下來,然後炮塔向左前方的反坦克炮陣地瞄準,在四號坦克開炮後,反坦克炮陣地被一股衝擊波所籠罩,我舉起望遠鏡——
整個陣地被炸得破碎,反坦克炮被撕裂開來,那三個人都倒在地上,他們全都犧牲了。
“可惡!可惡!”我憤怒地捶著沙袋,葉戈爾放下了反坦克槍,轉過頭來對著陣地裡的人說:
“你們誰是共產黨員?”
一個佩戴著內務人民委員會邊防軍領章的大士把槍一收,回過身來喊道:
“報告政委同志!我是戰前入的黨,但是因為戰爭還沒有收到黨員證,但我是共產黨員!”
葉戈爾把地上的集束反坦克手榴彈往腰帶裡插了一捆,然後左手拿出一捆,右手拔出了手槍套裡的托卡列夫手槍,對著大士說道:
“拿上反坦克手雷,跟我來。”
這時候維克多帶領著士兵衝進了陣地,維克多調整了一下鋼盔的位置,然後喘著氣說道:
“我們趕來支援了,哎,你這要去哪,政委同志?”
“去送德國人去天堂報到!大士同志,跟我來!”
葉戈爾說罷,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陣地。
“喂!等等......”
我高呼著伸出手試圖拽住他,但是我的手指之間卻從他的衣角指間滑落了出來,他拿著集束手榴彈衝了出去。
這感覺很不好,我隱隱感覺到這一趟凶多吉少。
維克多一把拉住了我,把我轉過來喊道:
“愣著幹什麽!快給他提供火力掩護!”
隨後陣地裡的士兵們紛紛掉轉槍口架在了左邊的掩體上,維克多把一挺DP28機槍往前方的沙袋上一架,隨後對著我喊道:
“快射擊,我來給你提供彈藥!”
我抓起DP28,把後托頂在肩上,對著尾隨在四號坦克後方的德軍步兵們瘋狂地射擊著,後方的十幾個德軍士兵立刻匍匐在地,調整槍口向我們的陣地射擊著。而葉戈爾和大士用低蹲的姿勢向前面奔跑著,時而向地上猛地一趴,時而繼續起身向四號坦克的方向衝刺著。他每一次倒下我的心便被提上了嗓子眼。
千萬不要死啊,求求你千萬不要死啊。
很快DP28便打完了彈藥,維克多把機槍上的圓盤彈匣取了下來,把一柄裝滿子彈的彈匣裝了上去,我一拉槍機上膛後並繼續對著德軍步兵方向射擊著。
葉戈爾和大士交叉奔跑著,有時候一個翻滾後再繼續爬起繼續向前,德軍步兵們也發現不妙,開始調轉槍口射擊著葉戈爾,他身後的大士在奔跑中被右側的子彈擊中了,隨後仰面倒下。而葉戈爾沒有回頭看一眼,越來越近了,50米、40米、30米......
突然他所在的位置冒起了一股黑煙,那是迫擊炮的炮彈!漫天的碎物衝天而起,而葉戈爾原本的位置前方隻彌漫著一股白煙。
“葉戈爾!”
我拚盡全身力氣對著他的方向吼著,然後雙手往土坡上一抓就準備躍出陣地,被維克多一把拉了回來,他憤怒地衝我喊道:
“你他媽的瘋啦!看前面!”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葉戈爾又起來了,他高舉著集束手榴彈,不顧自身安危地直直站起來,邊衝鋒邊準備扔出手裡的集束手榴彈,集束手榴彈從他的手上飛出,隨後他便立刻匍匐在地。手榴彈落在了四號坦克炮塔的前面,在一陣轟鳴聲中,集束手榴彈爆炸了,四號坦克被硝煙所籠罩。
“太好了!扔到了!”
右側的一個士兵高興地對我說道。
然而讓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四號坦克從硝煙處脫離而出,繼續開足了馬力向前衝刺著,它怎麽一點事都沒有啊,這難道是我原本世界裡知名的有煙無傷套路嗎!
葉戈爾又站了起來,他從腰間掏出了另一捆集束手雷,然後直直地從坦克的旁邊衝過去。
我的瞳孔縮到了最小,這個瘋子!他難道要衝到坦克前面扔下反坦克手雷嗎!
葉戈爾處突然點起了幾道濺射而起的白煙,我向右一看,坦克後面的德軍士兵正對著他開火。
“王八蛋!都去死吧!”
我怒吼著架起DP28輕機槍對著德軍士兵處接連不斷的射擊著,槍口在持續的猛烈射擊下已經被燒得通紅,打頭的兩個拿著MP40衝鋒槍的德軍士兵在我的射擊中倒在地上,其余人則架起步槍對著我射擊。忽然從天上穿來一股呼嘯聲,我的眼前瞬時間一黑,機槍從我的手裡脫落,我被一陣強有力的衝擊撞飛了出去。
我這是......死了嗎......
視線開始從黑暗中逐漸清晰了起來,眼前的畫面伴隨著耳鳴開始傳遞到我眼中,陣地裡幾個人倒在了地上,維克多滿臉是血的拿起輕機槍對著德軍步兵的方向繼續射擊著。我剛剛應該是被迫擊炮擊中了,我的右手傳來一陣劇痛,手掌的虎口處被炸的肉都翻出來了,我低頭看到我的肩胛骨上插著一片炮彈碎片,隨即痛感便傳上了我的大腦。
好痛,真的好痛啊。
我集中注意力往葉戈爾的方向望去,他已經跑到了坦克側面的前方,隨後他把集束手榴彈往坦克底盤前面的位置一扔,便立刻調轉過身體往我們陣地的方向跑來,在他的身後燃起了衝天的火光,四號坦克被從底部貫穿而來的力量掀地整台車直直地彈了起來,隨後炮塔頂部的艙蓋被彈射了起來,裡面冒出了火焰。
葉戈爾仍奮力地往這邊跑著,時不時拿著手槍對著左側的敵軍射擊著,然後捂著頭壓低身姿的奔跑著。
我無力地靠在土坡上笑了笑,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時候天空上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呼嘯聲。
隨後葉戈爾便被身後慢慢擴大的火光掀飛了出去,直直地落在我們陣地前方30米處。
“葉戈爾!”
我撕心裂肺地叫著,隨後便不顧一切衝向前方掩體的土坡,雙手抓住土坡上方準備躍出陣地,維克多扯住了我的腳,他睜大著雙眼對著我喊些什麽,我已經聽不到了,我的世界裡一片寧靜,我什麽都聽不到了,我的眼裡唯有前方倒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的葉戈爾。
我把被維克多扯著右腿往他身上一踹,隨後連滾帶爬地往葉戈爾的方向跑去,無所謂了,我已經什麽都不會再害怕了,無論發生什麽,我一定要把你救回來。
我的視線裡一片通紅,我用盡全力奔跑著,然後找到了葉戈爾的位置,他以臉朝地的姿勢倒在地上,他背後插著幾片炮彈碎片。我把他翻過來,他緊閉著雙眼,我用力往他頸部的脈搏處一按——太好了,他還活著,看來只是暈了過去。
我把他翻過來然後背在身上,他真的太重了。我本身全是都是傷了,這一背則加劇了全身的疼痛感,但是沒有關系,我一定要把他帶回去。我把他的雙手放在我的肩頭,然後半跪著背負著他準備站起來,我用力支撐起左邊的膝蓋站起來,然後嚎叫著支撐起右邊的膝蓋,我甚至能聽到我身上骨頭響動的聲音。我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然後開始跑動著。
在斯摩棱斯克9月的大地上,夏天正在悄悄過去,而盡顯夏末余溫未退的活力感和新鮮感卻依然在這裡釋放著最後的溫熱。
微風吹拂著俄羅斯富饒的大地,太陽開始向西邊趕去,余暉照射著我前面的草地,草叢在余陽的照射之下像是變成了金色的麥穗,不時有蝴蝶騰飛而起結伴在麥穗之間穿梭。
一切都是這樣的詩意盎然,除了左側熊熊燃燒的大地和奮力掙扎的人們和我眼前的草原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別怕,葉戈爾,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回到你明斯克的故鄉,你打開了眼前那座小屋的木門,木門“吱呀”一聲向內開放,這時候你的媽媽和妹妹在你開門後一起笑著來迎接你,她們一邊鼓掌一邊把身後的景象引給你看,那木桌上正擺著一個小小的蛋糕,蛋糕上插著一支蠟燭,而蛋糕上寫著祝你“生日快樂”四個字。你穿著洋服的妹妹正撲到你身上撒著嬌,母親則掩面掩飾不住眼角的笑意,你的父親也微笑著從一側的房間裡出來,點著頭對你說道“歡迎回家”。
我們回家, 葉戈爾,我們這就回家。
回到那和平而又寧靜的日子裡,回到那如奇跡般所發生的平和日常中去。
那才是我們不曾被祝福的明天,那是我們為之戰鬥所渴望的明天。
一發子彈穿梭而來劃破了我的左臉,我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隻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我掂了掂葉戈爾的身體,繼續向著陣地衝去,陣地越來越近了,在最後靠近陣地裡時,我低下身來先往裡一滑,然後把葉戈爾拖了進來。
維克多衝上來接住了葉戈爾,我對維克多說道:
“他還活著,把他背朝天翻過來,他背部插著碎片。”
維克多一把拉住了我的領子,怒吼道:
“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掉了!你瘋了嗎!就這樣不顧一切地衝出去!”
我笑了笑,對著他輕聲說道:“對不起”。
然後我的笑容凝固了。
我視線中對面陣地的上方,出現了一個手持98K步槍的德軍士兵。
德國人衝上來了。
我把維克多往後一推,從右側的手槍套裡掏出托卡列夫對著德軍士兵一槍打去,德軍士兵往後一仰倒在了地上,緊接著有幾個身影端著槍衝了上來。
維克多眼捷手快地抓起左手的波波沙衝鋒槍,對著幾個德軍士兵一陣掃射,對面的德軍士兵還沒來得及開槍便全部以後仰的姿態倒在地上,維克多用盡力氣地對著陣地裡的士兵高喊著:
“接敵!上刺刀!”
來吧,德國佬,來吧,這場晚宴的高潮要來了,歡迎你們來到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