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也怪我管束不嚴,還請您多擔待,莫跟這無禮地小廝一般見識!”方臉漢子放下手中的活計,拱手作揖,臉上也跟著一起陪著笑。
“無妨,還得多謝這位小哥,幫我把東西找到了!”韓元愷笑了笑,把東西納入袖中,然後拱手朝夥計和那方臉漢子說道,“二位,我還有事,這就告辭了!”
韓元愷說罷轉身就走,臉上雖是古井無波的,目光中卻是有些困惑不解。
“客官,您慢走,歡迎下次再來!”方臉漢子對著韓元愷離去的背影笑說著,然後又朝一旁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韓元愷匆匆往驛站趕,半路上瞧見了條溝渠,四下瞧了眼,見無人注意便悄然把那截斷指丟了進去,然後便拔腿走遠了。
韓元愷拐進小巷不見了人影,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有一人從牆後跑出,也顧不上那溝渠有多髒,就趴下身子,把手往裡掏去。
“看來自己已經是被盯上了,可是他們為什麽要幫自己隱瞞?”韓元愷收回目光,重新躲回巷子口的拐角後,頓了頓,便邁開步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後,又拐回了了布店附近。
韓元愷躲在角落裡,耐住性子等了一陣,果然就瞧見方才那跟在他身後的布店夥計快步走了回來,而且衣服上、鞋子上、褲腿上都被積雪浸濕了一片。
等那夥計進了店裡,韓元愷沒有再停留,迅速在布店方圓二公裡范圍之內搜了一遍,而且是專門往那人少僻靜之處走去!
沒多久,韓元愷就在一條巷子裡找到了小胡子的屍首,屍首上沒有血跡,附近的腳印基本已被積雪覆蓋,瞧不太清楚了,便是連屍身都快被積雪蓋住了大半!
韓元愷看著一臉痛得扭曲的小胡子,他的雙手至死都緊緊捂在喉結上,左胸那裡還有些凹陷,韓元愷把刀鞘往那裡輕輕一探,臉色不由更為凝重了幾分,隨後他再沒停留,轉身就出了巷子。
按著時辰,城門應該已經開了,韓元愷便沒有往驛站去了,而是直奔東城門口。
果然,一到了城門邊上,韓元愷就瞧見排著長長的隊伍正在出城,巧的是陸大虎癩子齊不厲劉泰等人都在隊伍後頭,幾人面色各有不同,或緊張擔憂,或幸災樂禍得意之極,相同的是他們都在翹首以盼,都在等著什麽,只是明顯要等的結果不同。
一看了他趕來,陸大虎與齊不厲明顯是松了口氣,而劉泰、癩子卻是冷了臉,隨後卻又對走來的韓元愷冷笑一聲,轉身一前一後朝隊伍前頭去了。
韓元愷來到齊不厲二人面前,便聽齊不厲歎道:“韓兄弟,這次我也幫不了你了,不是我說你,你買個衣服怎麽要去這麽久?”
“額……對不住了,齊老大,我又給你惹麻煩了!”韓元愷知道定是出了什麽岔子了,所以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齊不厲歎道:“哎……我倒是沒什麽,只是被把總訓斥了一番,也幸好你來的及時,若是隊伍都出了城,你還沒回來,那才真是麻煩大了!”
頓了頓,他又惱道:“即便你及時趕了回來,可是你這兄弟……還有你的屁股,都得要受罪了!我先去稟報把總一聲,免得那廝又使壞!”
見韓元愷一知半解,陸大虎便開了口:“那癩子剛好瞧見了你離去,我本想去追你,可那廝叫人把我攔住了,也都怪我,一著急動了手,驚動了把總,不過有齊老大在一旁說情,特許咱們回了大營,再受罰。”
便在這時,坐在馬車裡頭的趙志用聽到齊不厲的稟報,便掀起了簾子,更是雙眼冷冷的盯了往這裡走來的韓元愷幾眼,然後又放下簾子,不再聽外頭齊不厲的求情之語,呵斥道:“出發!”
......
又經過四天跋涉,在出發的第六天中午,韓元愷跟著隊伍終於趕到了鎮番衛。
城池很大,趙志用經過南城門口,由把關士兵驗明身份之後,便帶著身後的三百來號人馬進了城。
從早上開始,下了半天雪,此時到了中午,竟然難得出了太陽,所以街道上也還算熱鬧。行人對突然進了城來的這一隊長長的軍隊,已然是見怪不怪了,因為最近這些時日,也有過幾次外地衛所親自派兵前來采買糧草的事。
一路上趕來,趙志用走得都是人煙稀少的官道,除了時停時起的風雪,路上倒也沒再起什麽波瀾。
然而他卻依然沒有把心放回肚裡,接下來不僅要親自與糧商交涉,采買糧食,之後還得安安全全的,趕在約定時日之內,把糧草一粒不少的押運回大營,他這才算交了差。
然而便是面前這一關,就不好對付,大災之年,這些糧商手中有糧,讓下九流的他們地位水漲船高,如今說話倒也是舉足輕重起來了!
說起來,也還是只能怪今歲陝西大旱,糧食歉收,導致各地流民四起,各州府衙唯恐引起民變,已將各府庫往年的存糧賑濟下去不少,就連留作戰時所用的軍糧也被一些地方官府臨時借用,直到如今過了秋收已入了冬了,早過了約定的期限了,也還沒能還上。
各衛所將領也是無奈,便是上告也是無用,文官們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沒人吃罪得起!
雖自開國之初始,便定下祖製,絕不得擅動軍糧,然而如果真如此,地方上的禦史言官們定會上報,說他們底下這些將官為了戰功見死不救,不管百姓死活,更甚者說此舉乃是蓄意逼反百姓,以獲軍功,兼之養寇自重!
這已經不是沒有先例的了, 聽說最近靖虜衛千總李初已經停職待參,所以陝西各衛所將官皆是敢怒不敢言。
加上朝堂上最近大力肅清閹黨,在此關頭之際,簡直人人自危,還誰敢阻撓有清流之名的地方文官賑濟災民?果敢有阻撓者,便是一頂逼反百姓的帽子扣來,是以陝西各個衛所各個大營的軍糧,才會出現這般捉襟見肘的局面。
然而,即使借用了軍糧救濟災民,卻也只是杯水車薪,還是有很多百姓流離失所。
見此情況,陝西總督王之彩,連同陝西巡撫兼甘州總兵官楊肇基,以及地方巡撫朱同蒙一起聯名上書,請求撥糧賑災,補充軍糧之庫,然而卻久久得不到朝廷回應,更別說有誰會押運糧草來賑濟災民。
由此,各地州府衙門為了安撫民心,也隻得睜一眼閉一眼,不得不放任這些外地糧商肆意妄為。
趙志用放下簾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直到如今他都沒想明白,柳大淼為什麽會選自己來押糧,難道王參將的面子不管用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