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仔細回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究竟哪兒得罪了這人。他習慣性的摸向口袋,一掏摸了個空。邱成德掏出一包紅河遞給秦俊一支,倆人點上,邱成德問:“認識?”
秦俊點頭,苦笑著說:“一個寢室的。”
“嘖,這就有點過分了。你怎麽得罪的?”
秦俊忍不住罵道:“我他媽要是知道就好了。”
邱成德看著鬱悶的秦俊‘嘿嘿’直樂,一個寢室的室友,朝夕相處總有磕碰摩擦,可背後捅刀子就有點過分了。這顯然超出了正常摩擦的范疇。
秦俊深吸了口氣,對邱師兄說:“師兄,感謝的話就不說了,中午我安排。”
邱成德擺擺手:“用不著,一點小事而已。再說我下午有專業課……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說完不顧秦俊挽留,邱成德邁開大步就走了。邱成德也是求人辦事,秦俊怎麽好意思讓人家白幫忙?他掏掏口袋傻眼了,就十幾塊零錢,銀行卡也沒帶。先回東山拿錢包,再去西門外取錢,來回最少四十分鍾,秦俊可等不了這麽久。
他掏出手機給寢室打了個電話,電話是陳傑接的。秦俊問了下,然後讓周恆接電話。
“喂?啥事兒啊七哥。”
周恆語態飄飄然,不用問就知道,這小子上午肯定賺了一筆。
“上午配了幾台?”
周恆壓低聲音說:“五台!嘿嘿……”
“兜裡有錢?”
“有啊。”
“那你幫我個忙。拿錢去超市買一件紅牛,送到9舍323,就說給邱師兄的。別的什麽都不用說,放下就走。”
“好,我現在就去。”
“等會兒,”秦俊止住周恆要掛電話的舉動,說:“我說你聽,隻說是或者不是就行。老大在寢室嗎?”
“是。”
“行,那沒事兒了。”
掛了電話,秦俊也沒心思吃午飯了,直接往寢室方向走。
另一邊,周恆出了宿舍直接在西區主路邊的超市裡提了一件紅牛,幾分鍾後就送到了邱成德的寢室。他前腳剛走,後腳邱成德就回來了。瞅著地上放著一件紅牛,倆室友正一人一罐在那喝,邱成德笑著問:“喲?今天誰這麽大方?檔次還不低。老六交女朋友了?嘖,一件紅牛就想打發咱們,想得美!”
一個室友說:“老六那麽摳搜,他能舍得買紅牛?這是剛才一個大一的送來的,點名送給邱師兄。”
“給我的?邱成德是個喜歡打籃球的技術宅,交際范圍有限,認識的唯一一個大一的,還是秦俊。略一琢磨,邱成德就知道這是秦俊送的。”
他幫秦俊的確沒指望有什麽回報,但這一件紅牛送過來卻暖了邱成德的心,他當即就覺得這個學弟厚道,值得交。眼瞅著舍友一罐喝完又拿了一罐,邱成德笑罵一聲抱著剩下的紅牛就跑。
這時候秦俊已經進了宿舍樓,推開113房門掃了一眼,宿舍裡就三個人——周恆、黃秋昊、董建峰。
董建峰正靠坐在床上看著書,聽見門響抬頭瞥見秦俊趕忙低下了頭。周恆不知從哪兒弄了個啞鈴正在那兒練著,瞧見進來的是秦俊就說:“七哥,東西我送完了。就是邱師兄不在。”
秦俊點點頭:“行,謝了。晚上我把錢給你。”
周恆不樂意了:“拉倒吧,這麽點錢還分那麽清楚幹嘛?”
秦俊沒再說什麽,周恆為人仗義,有時候仗義過了頭就成了仗義疏財,
用東北方言說這叫‘有倆糟錢不知道怎嘚瑟好了’。於是學期剛開學他都先嘚瑟半個月,然後消停一學期。 秦俊目光轉向董建峰,琢磨著要不要撕破臉皮,董建峰突然起身,丟下一句‘我先去佔座’急匆匆跑了出去。
秦俊能感覺到董建峰在恐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事情已經鬧成這樣,董建峰真以為秦俊傻乎乎的不知道這事兒是他乾的?但凡董建峰主動道歉一句,秦俊也不想鬧得太難看,畢竟是一個宿舍的。至於現在,秦俊覺得有必要給董建峰一個深刻的教訓。
他衝著周恆招招手,後者會意,跟著秦俊出了宿舍。宿舍樓門口就是個小花園,秦俊停下腳步,還沒等他開口,周恆卻說:“七哥,裝電腦的生意是你的路子,我就跑跑腿,羅勝能信的著我也是看你面子,所以我覺得賺的錢不能我一個人拿。”說著就開始掏兜:“咱倆對半分……”
“別!”秦俊按住周恆掏兜的手道:“我就牽了個線搭了個橋,主要還是你忙活。再說我真不差這點錢,你自己拿著吧。我找你是有別的事兒。”
“七哥你說。”
秦俊掏出紙條遞給周恆,周恆看了眼,先是迷惑,跟著恍然,最後變成了憤怒:“草塔馬的,這事兒老大乾的?”
秦俊點頭。
周恆抬腳就走,打算去追董建峰。秦俊一把將他拉住,說:“你要幹嘛?”
“找他算帳啊!”
“打他一頓?畢業證不想要了?”
工大校風嚴謹,對於打架鬥毆這種事絕不姑息,一旦抓到就算能保住畢業證,也保不住學位證。
周恆噎了下,秦俊又說:“再說你動手不合適,要動手也是我來。你幫我盯住他就行了。”想了想,秦俊突然覺得讓周恆辦這事兒有點不靠譜,這小子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容易把人給嚇跑。程東倒是合適,可今天一天沒見人影,也不知跑哪兒去了。於是又囑咐說:“瞧見程東跟他也說一聲。”
“好。”
眼見時間還早,秦俊去菜市場買了脊骨,回到小窩用冷水泡上。這是秦俊從秦母那裡學的秘方,冷水浸泡小半天能去掉血水,燜好的脊骨口感更好。
下午數據結構,董建峰做賊心虛,根本就沒去上課。第二節大課是物理實驗課,董建峰沒法逃,這小子跟隔壁寢室混在一起,躲得遠遠的。周恆、程東倆人輪流在走廊晃蕩,死死的盯著董建峰。課間休息董建峰都沒敢去廁所,臨到課程快結束,終於忍不住去了廁所。
程東跑過來低聲對秦俊說:“董建峰去廁所了。”
秦俊點點頭,扔下手頭的實驗,溜了出去。董建峰心眼多,沒去一層的男廁所,秦俊上到二層,推開男廁所門就瞧見董建峰正在放水。
瞥見進來的是秦俊,董建峰嚇了一跳,直接滋在了小便池外,隨即尷尬笑笑:“你也上廁所啊。”
秦俊笑著點頭,走過去二話不說掄起拳頭一個黑虎掏心直接打在了董建峰的胃上。董建峰悶哼一聲,一言不發倒在了地上。秦俊不解恨,上去又跺了一腳,然後蹲下身對董建峰說:“知道為什麽打你嗎?”
董建峰不說話,只是驚恐的看著秦俊。
秦俊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跑到計算機中心發個匿名貼就找不到你了?”
聞言,董建峰臉色一片灰敗。
“我就問你一句話,我他媽哪兒得罪你了?說話!不說話我打到你說為止!”
董建峰咳嗽兩聲,略微緩過氣來,可依舊閉口不言。
秦俊冷著臉又是一拳頭,董建峰終於說話了:“別打,我說。”他喘了幾口氣,訥訥的說:“我嫉妒你。”
“嫉妒我?”秦俊樂了:“我有什麽好嫉妒的?家庭普通、父母下崗,成績馬馬虎虎,想想自己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哪兒值得你嫉妒了?”
董建峰憤恨的盯著秦俊說:“程姝寧。”
秦俊愣了愣,終於明白董建峰對他哪兒來這麽大仇恨了。按照董建峰的邏輯,程姝寧拒絕了董建峰,反倒很是待見程姝寧,這就是奪妻之恨啊,弄死秦俊都不過分。秦俊也是服了董建峰的神邏輯,人家程姝寧不待見你,你不想著自己身上有什麽毛病,反倒把秦俊跟恨上了,這尼瑪不是有病嗎?就算沒了秦俊, 程姝寧就能看上你了?腦子進水!
這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秦俊給氣樂了:“就因為這?”
董建峰悶聲不說話。
“我管不著你怎麽想,但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打你一頓這麽簡單了。另外,”秦俊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董建峰半邊臉立馬就腫了,舌頭也破了,順著嘴角淌血。
“以後離程姝寧遠遠的,她是我女朋友!”
秦俊走了,董建峰躺在廁所裡呆滯了片刻,終於爬了起來。發帖子一時爽,發完董建峰就後悔了,又折回計算機中心自己把帖子給刪了。他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沒成想當天就被導員薑恆找去談話。董建峰當著導員的面沒說實話,隻說平素總跟秦俊有小摩擦,一時衝動才發了帖子。被導員訓斥了一晚上,董建峰苦苦哀求,導員薑恆考慮到113的寢室關系,也就沒把這事兒張揚出去,但給了董建峰一個記過處分。
他了解導員薑恆這個人,考慮事情都是從大局出發,以為這事兒就此揭過,可中午在寢室裡跟秦俊視線一碰就覺得不對。躲了一天還是沒逃過這一頓打。帖子的事兒肯定不是導員說的,那秦俊又是怎麽知道的?
相處了半年多,董建峰自以為還算了解秦俊,以為就算事發了頂多也就是被罵一頓,哪想到秦俊竟然直接動了手。秦俊的拳頭、手段以及那冰冷的眼神,讓董建峰既陌生又恐懼。瞧著鏡子裡高高腫起的半邊臉,董建峰憤恨的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實驗課也不上了,捂著臉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