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害怕?''

　　聽到這句頗為溫柔的問話，張創的臉色愈發蒼白，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爭氣的怯懦。他沒有想到，這個外城的'囚犯'，竟然趕在這暴起殺人。

　　而且殺的還是兩名內城人。

　　這個世間雖然有嚴苛的等級劃分，但在真正的暴徒面前，內城人和外城人，又有什麽區別呢?張創沉默著，他盡量克制著兩條腿上的篩糠，讓身體和臉色都恢復平靜。

　　密室裡的其他人也都被眼前的這一幕鎮住了。

　　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張創。

　　密室裡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大家都覺得這是一種折磨。

　　有腳步聲從台階上傳來，一名隨從打扮的男子走過來遞給了張創一張紙條。

　　張創打開看了看，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楚江開，這名字還算不錯。記得在中州讀書的時候，一首前代大家的詩中有這樣一句，'天門中斷楚江開'，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出處可是這裡?''

　　楚江開搖了搖頭。

　　''我是個孤兒，從記事起，就是這個名字。''

　　''喔。''

　　張創點點頭。

　　這並不奇怪，在北疆，這樣的事情就是家常便飯，礦難造成的孤兒比比皆是，有名有姓的，無名有姓的，還有更多無名無姓的。

　　''你在一年多之前經歷過一場較為嚴重的礦難，那是你下礦洞還不到一年的時間，那場礦難差點要了你的小命，是老書生收留了你。''

　　張創頓了頓。

　　''你比其他人都爭氣，非但很快生龍活虎的開始為老書生賣命，還比所有人做的都更好。''

　　''原本你應該有機會在老書生的組織中獲得更高的地位，但很不幸，你遇到了王連厚。''

　　''當然，你還想狡辯，你說你不認識王連厚，但那樣能有什麽用?你已經殺了兩個人，認不認識王連厚，甚至認不認識老書生，都已經不重要了。''

　　楚江開的嘴唇動了動，但話並沒有說出口。

　　''你想說什麽?''

　　張創看到了楚江開的猶豫，連忙追問道。

　　''沒有王連厚······也會有張連厚，李連厚······這沒有什麽區別！''

　　張創拍了拍巴掌，略帶嘲諷意味的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就算沒有內城，還會有別的，星域，帝國，哪一層不是壓著下面的無數層?只不過在涇州這樣最底層的地方，表現的有點血淋淋的而已。''

　　''但你也要明白，我們針對的其實並不是你，而是你背後的老書生。''

　　楚江開低頭沉思。

　　其實他知道廢棄礦洞中現在大概已經搬空。

　　老書生有這樣的能力，尤其是對危險的預知。他們很有可能分散到下面的小鎮中去了，這是老書生面對危險的一貫做法。

　　''也許你真的有能力殺了我，甚至這間密室裡的所有人，但你能逃得出內城嗎?星域的權利層會怎麽對付你呢?''

　　''只要你說出老書生的下落，我可以保證你順利的走出馬府。''

　　走出馬府又能怎樣?楚江開知道結局，乾上這一行的時候，他就少年老成的想過這個問題。老書生說的最得楚江開認同的那句話，'沒有能善終的殺手'，就是對結局最準確的預測。

　　''然後呢?''

　　張創愣住了。

　　因為走出了馬府，

然後就不歸他管了，也遠遠不是他這個馬府隨從能管得了的了。　　''我會盡全力，盡全力······讓你死的體面一點！''

　　楚江開笑了。

　　''如此說來，我就算賣了老書生，也還是難逃一死了?既然非死不可，體面不體面的，還有計較的必要嗎?''

　　''是這個道理。''

　　張創點點頭。

　　''不過真到了死的時候，體面點還是不錯的，起碼看的人能夠同情！''

　　''我死之後，管它洪水滔天！''

　　楚江開決絕說道。

　　聽到楚江開這句擲地有聲的宣言，張創的眼睛幾乎要眯成一條縫兒了。

　　''這是大勢所趨，誰都沒有辦法，涇州的外城已經是星域權利層的眼中釘和肉中刺了，龍五爺只是個開始，後面還有好戲，你抗拒不了，老書生也抗拒不了。''

　　''其實，對外城的肅清和整頓，渭州那邊已經走到了前面，這讓涇州的高層有點臉上無光。而傳達到我們這裡時，其實已經和很迫切了。''

　　''楚江開，你看能不能體諒一下我們這些內城人的苦衷?''

　　楚江開盯著張創的眼睛，就像看一件從沒見過的藝術品。

　　''怎麽體諒?賣了老書生的命，再賣了我自己的命，是這樣體諒嗎?''

　　張創微微有點臉紅， 畢竟涉及到了性命，這種體諒的代價太大，他說出來的時候，其實就有點後悔了。

　　但真正後悔的事兒，一般人卻都想再狡辯一番，直到挽回後悔，或者讓後悔變的順理成章。

　　張創也想讓這件事兒順理成章，但以性命做代價，首先理都不順，更不用想成什麽章了。

　　''這個嗎?我實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我當然希望你能用老書生的下落換取生機，但我是中州人，注定了不能騙人，所以我不能給你保證，相應的，你就算不說，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楚江開哈哈大笑起來。

　　這也許就是最後的時間了，他給了自己一次放肆的權利。

　　''老書生的下落，至少從我的嘴裡，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至於我自己，能死不能死的，也還沒到見分曉的時候，當然了，如果你願意，現在就見個分曉也未嘗不可。''

　　張創手中的那張紙條被他翻轉了過來，他看了看，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一些東西。

　　''槍和子彈，是怎麽回事兒?這個總能說吧?''

　　''不知道！''

　　楚江開回答的很乾脆，連想一下的時間都沒有用。

　　''你知道帝國的律法，隻這一樣罪名，你就萬劫不複了。''

　　張創覺得應該先看看那枚留在那名護衛腦門中的子彈，現在似乎還沒有誰能證明子彈是屬於楚江開的。

　　楚江開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膀。

　　''你看，我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死之前，讓自己痛痛快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