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與小池家都是做鹽礦生意的,從來都是商業對頭,小池春樹和慕容雪村兩人一直就是貌合神離,人和心不合。慕容雪村見到小池春樹吃了大虧,自然不肯放過這個調笑機會。他乾咳兩聲,趨步來到小池春樹身邊,一邊伸手扶起他,一邊笑嘻嘻地挖苦他說:“春樹兄,你這一手飛天隱遁,當真是天下無雙,雪村敬服。” 小池春樹手捂小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牙齒咬得“嘎嘎”直響,他從嘴裡擠出一個字:“殺!!!”
“殺!?就憑他們?一群小狗而已,蝦兵蟹將都算不上。小爺玩死他們,你信不信?”清音永沁冷著眼睛,挨個掃過那些想要殺他的人。他的目光好像一把奪人心魄的刀,砍得那些人戰戰兢兢地畏縮不前。
小池春樹罵道:“沒用的東西,遲疑一步者,死!給我殺了這個紅發小鬼,上!”
得到了主人指示,小池春樹的仆人們再也不敢猶豫,端著刀,舉著槍,一刀一槍地往清音永沁身上招呼。
清音永沁冷冷一聲笑,腳踩‘疾風步’,忽左忽右,忽前忽後,遊走在刀光劍影裡面,像極了衝天的鷂子、下海的蛟龍。他疾馳的身體,化作層層的黑影,黑影越擴越大,遮了天、蔽了日,把那些與他打鬥的人全部罩在黑影當中。
等人們回過神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那些參與打鬥的人,不但兩手空空,而且他們每人衣服的前襟上面都被割了一刀。這一刀,手法拿捏的極其精準,衣雖破,但傷不及肉。
清音永沁從地上拾起一把長槍,用槍尖在地上劃了一條線,然後他把長槍往地上扔,指指點點地對那些人說:“哼,你們與我廝殺,無異牛羊鬥虎豹,魚蝦戲蛟龍。小爺抬手就能宰了你們,都聽著,這條線就是死亡之線,擅入者,死!”
清音永沁這一手示威,疾如風、迅如雷,那些下人和夥計們一個個哆哆嗦嗦地很惶恐,很畏懼。就連小池春樹和慕容雪村臉上也寫滿了慌張無措。
唯獨文墨,一臉的從容,不驚不詫,不喜不怒。清音永沁瞧在眼裡,暗罵:“媽的,這家夥好鎮定,藏的夠深的。”
搞定了那些下人,緊接著,清音永沁又威風赫赫地轉而叫陣小池春樹:“小池家的,小爺忍你很久了。自打我進了文家大門,你這王八犢子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指桑罵槐,小爺今天要不給你點兒教訓,你如何知道天高地厚。你找。。。”
“好大的口氣!!我家少主人面前還輪不到你來撒野!”一個底蘊十足的老者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打斷了清音永沁的恐嚇。
一個長須白眉、身背三尺青鋒的老者,緩緩走到小池春樹身前站定,他恭恭敬敬地給小池春樹深施一禮,然後說:“少主勿要驚慌。一切有我。”
長眉老者一現身,清音永沁心裡就是一驚,以他現在的元嬰之功,竟然無法揣測這老家夥的功法深淺,清音永沁倍感壓力。一旁的文墨,精神也是為之一震,神情旋即變得緊張,屏氣凝神地好像在回想著什麽。
小池春樹見到老者,興奮非常,跳腳叫囂:“東方白!給我教訓教訓這個小王八蛋,死人不要緊,我來負責!”
“東方白?!你是八臂神劍東方白!!!”文墨驚懼異常,脫口說出。
“不錯,老夫正是東方白。文掌櫃,老夫這邊有禮了。”
東方白單掌立在胸前,對文墨深施一禮。此時微風徐來,舞動他的頜下長髯,長髯飄飄,好一副仙風道骨模樣。
說起東方白這個名字,祖龍南方的老一輩英雄豪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年縱橫一柄長劍,幾乎無人可敵,他的劍法飄渺決絕,仿佛多生了幾條臂膀,故而人送綽號‘八臂神劍’。幾十年前,此人突然銷聲匿跡,不見其蹤。想不到多年以後,此人還活著,原來藏身在小池家做了一名護衛。
東方白突然現身,讓清音永沁倍感壓力,但是他可不知道東方白的前世今生,如今他功入元嬰,還學會了烈焰之槍,正在狂傲的頂點,於是他一臉鄙夷地搖了搖頭,不尊不敬地張嘴就是挑釁:“切,還八臂神劍?!這雅號太搞笑了,我他娘的就奇怪了,算上你襠下那玩意兒也不過五條胳膊而已,你給小爺再弄出三條來瞧瞧。呸,我說你們這些老不死的,是不是稍微有點能耐,就自稱什麽八條胳膊,七條腿兒,六隻眼睛,五張嘴兒,你不害臊嗎?”
八臂神劍東方白終歸是一派武學宗師,僅僅憑借這幾句玩笑話,他就拔劍絞殺,縱然勝了,也是丟了顏面的事情。因而東方白站在原地,鄙夷地不搭理清音永沁。
小池春樹見到東方白立而不動,他不幹了,一臉暴戾地大喊:“東方白,跟此賊沒什麽規矩可講,殺了他。”
“切,我說小池蠢豬,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有本事你來跟我打。指揮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雜毛跟我打鬥,你知道什麽叫不知羞恥嘛。喂,老家夥,你說你都是胡子一大把的人,犯得著給人當打手麽。要我說,你啊,還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可別英雄了一輩子,到頭來損了一世英名。”
清音永沁百般挑釁,八臂神劍東方白縱然涵養再高,他也忍不了了,他的臉上那份從容漸漸消失,森然地說:“老夫念你是一個晚輩後生,不想再造殺孽。然而你這兀那下子,狂妄無禮,撥弄是非,老夫如何還能饒你。”
說罷,東方白一身素袍突然暴漲,緊接著就是‘啪啪啦啦’地碎落滿地。‘倉琅琅’,長劍出鞘,似龍吟,似虎嘯。
東方白腳下一蹬地,‘嗖’的飛起來,猶如紙鳶漫飛蒼穹,引來人群陣陣驚呼。半空中,他的長劍收縮胸前,出劍就是突刺:“八劍渡厄,死!!”
劍光閃耀,出手就是八劍連環突擊。這八劍,殘影重重,鋪天蓋地把卷向清音永沁,清音永沁避無可避,退無可退,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漫天的劍影當中。
出師未捷身先死,文語馨和莫少軒不約而同地驚聲尖叫,‘噔噔’後退了好幾大步,他們兩個雙目緊閉,篤定浪少這次必然是有死無生了。
劍影逝去,永沁居然不死!他立在五米之外,黑衣破爛,發髻凌亂,一副淒慘破敗神態。可惜了他的一身錦衣華服,成了一縷縷的破布條。八劍之後,誰勝誰敗,清晰明了。
清音永沁站立一處假山旁邊,額頭冷汗俱下,他暗自喟歎:“好險!這老家夥真厲害,還好小爺昨日突破了元嬰,還好領悟了‘如影隨形步’,如若不然,今日必死!咦,這招八劍渡厄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是在哪裡呢?”
浪少身遭大難而不死,莫少軒‘啊’地一聲驚喜,引爆了圍觀人的話匣子,他們七嘴八舌的為清音永沁的絕處逢生而感慨而驚訝。
東方白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八劍渡厄,又稱八劍歸一’,在他的劍法中已經是殺招中的殺招了,往日與人對敵,用此八劍無往而不勝。今日用劍,竟然只是割破了他的一身衣服,真是奇聞!
東方白再怎麽說也是一代宗師,八劍連發而不中,他就再也沒有理由欺負一個後輩了。他還劍入鞘,站在小池春樹身邊,閉目沉思,回想剛剛自己的八劍為何會失手。
文語馨和莫少軒見到局勢有所緩和,連忙跑到清音永沁身邊,異口同聲地說說:“浪少,你沒事吧。”
“屁話,我要有事,還能跟你們說話呢。大哥,二姐,你們閃開,小爺要教訓教訓這個老雜毛。”
“教訓他?”莫少軒聞言一愣,連忙說:“你拉倒吧,人家一劍把你打回了原型,你看看你,跟喪家之犬沒什麽兩樣。你還想叫陣?”
文語馨也忙說:“就是。浪少,你就忍忍吧。男人低頭不是罪,你服個軟,我去給你做說客,你說好嘛?”
“我說?我說不好!”清音永沁推開文語馨和莫少軒,一身赤裸地往前邁了幾步,從地上抄起一乾長槍在手中,有了長槍,他就能施展烈焰之槍了,他把手中大槍一橫,冷冷地對東方白說:“老雜毛,小爺這一身行頭,價值金幣三百萬,拿錢來。”
“哼,不知死活。再敢多言多語,此物便是你的榜樣!”東方白抽劍在手,回身一劍,他身旁的那尊漢白玉石獅子,‘咵啦’,一劈兩段。好鋒利的劍!
小池春樹見到東方白得勝而歸,洋洋得意,他訕訕地說:“哼,瘋狗就是瘋狗。一身破爛衣服也值金幣三百萬?你窮瘋了吧。”
“切,小爺就是窮瘋了。小池春樹,我告訴你,別以為有這個老家夥給你撐腰,我就不敢動你。你瞧好嘍。”
清音永沁把長槍往天上一拋,長槍拔地而起,飛起十幾丈高,緊接著清音永沁腳尖一點地,身體猶如離弦之箭,‘嗖’地衝到小池春樹身邊,啪啪兩個嘴巴,結結實實地扇在小池春樹臉上,然後,他回身一跳,趕在長槍落地之前,伸手接住,橫握在胸前。
這一手輕功,飄忽如鬼魅,迷亂如夢魘,技驚全場。東方白見之,大喝一聲:“如影隨形步!!小東西,寂寞梧桐是你何人?”
“哼!算你識相。老雜毛,寂寞梧桐是我何人,不重要。重要地是,你得陪我三百萬金幣票。”
“不重要?!”東方白腳下一墊步,向前逼近幾步,他手握長劍,頜下長髯根根豎立,顯得及其暴怒,他森冷森冷地說:“小東西,老夫本想饒你一命,但是今日,你讓我看到了寂寞梧桐的武功,就憑這,你就得死!”
清音永沁聞言一愣,心說:“怎的?我會寂寞梧桐的武功就得死?媽的,這老家夥難不成跟寂寞梧桐還有些淵源?不行,我得趕緊想想。”
清音永沁搜腸刮肚地開始回憶寂寞梧桐的‘劍道技法卷’,一旁的文語馨見到清音永沁大敵當前的居然陷入了沉思,急得她好像熱鍋上的螞蟻,連忙想她他爹又是拋眼神,又是遞眼色。
文墨笑了笑,適時地突然說話了,他大喝一聲:“夠了!這裡是文家,容不得你們兩人殺人比劍。來人,把他們兩個統統給我圍起來,何人敢亂動,殺無赦!”
文墨話聲剛落,文家大院內,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呼呼啦啦地跑出大群、大群的武裝家丁,他們訓練有素,隊列整齊,走在前面的,拿刀拿槍;走在後面的,彎弓舉弩。
小池春樹聞言,臉上表現出了膽怯。慕容雪村搖了搖頭,來到了小池春樹身邊,對他耳語了幾句。
耳語過後,小池春樹點了點頭,然後他也往前邁了一步,冷冷地文墨說說:“文世叔,你這是要做什麽,難不成你想拉偏架麽?你若攔我今日之行動,小池家必將撤消了你的售鹽許可。文世伯,何去何從,你來選擇!”
慕容雪村也說:“呵呵,文世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慕容家,與小池家是一致的。 ”
這是聯手的威逼,這是聯手的恐嚇,局面演變了這個景象,清音永沁忽然來了興致,再也不去想什麽東方白了,他大大咧咧地把手中長槍往地上一戳,坐在地上開開心心的看熱鬧。
文語馨快走兩步來到文墨身邊,有些歉意地說:“爹,都是我不好。”
文墨微微笑了笑,抬手止住了文語馨的話,然後大腹便便地來到小池春樹和慕容雪村身邊,恭恭敬敬地抱拳說道:“兩位少主,稍安勿躁。您二位是我的貴客,我怎會偏袒這個小混蛋呢。只是,文家四百余口的安危全都拴在我身上,您說我這裡要是出了人命,官府若是追查下來,您讓我如何交代呢?”
慕容雪村笑了笑,說道:“文世伯,有您這番話,我收回剛剛的過激之語,請您見諒。呵呵,小池兄,你看看那個混蛋人,張嘴錢,閉嘴錢,跟個叫花子沒什麽兩樣,你我若是與他計較得失,實在有失你我的身份。再者說了,你不就是被他踹了一腳,扇了幾個嘴巴麽,我看實在沒什麽大不了的。這裡畢竟是文世伯家,若是出了人命,咱倆也托不了乾系。所以呢,我勸你就忍一忍吧。”
文語馨聽見慕容雪村這番話,心裡恨得地想罵人,心說:“慕容雪村你個混蛋,你這番話,根本就不是在勸架,分明就是在挑事兒。小池春樹霸道慣了,被人踹,被人扇,他如何能忍。”
小池春樹果然說:“雪村兄,巴掌扇得是我,可不是你。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這個小王八蛋要是不死,我就不休。東方白,上去,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