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坤白策馬而別,清音永沁興致滿懷地拿出搶來的鹽礦地圖觀看,一望之下,這哪裡是什麽礦脈圖,無非就是一張普通的油布做成的祖北地圖。 清音永沁大失所望,以為中了黃易的詭計,他跑到黃易的死屍跟前又是踢又是踹,嘴上罵罵咧咧的。他還不解氣,恨恨地抽出黃泉短刀,刺啦一聲砍掉了地圖的右邊角。邊角掉落之後,從裡面滑落了一方小紙條,永沁見之一愣,原來油布有夾層。
打開夾層一看,永沁大喜,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碎紙條。
“哈哈,黃易死鬼,你這老小子真狡詐,還好小爺因緣際會找到了破綻,若是不然,小爺沒準兒就把這鹽礦地圖砍個稀巴爛。”
清音永沁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碎紙條一張張地拚湊起來,細望之下,這張偌大的鹽礦地圖,繪製的非常精準細膩,何處為山,何地是水,有何樹木,有何礦物,描摹地無不清晰準確,就連清音永沁這個半吊子也能看懂讀透。
“這圖繪得好精細。早知道黃易有如此才能,真該留他一條命收為己用。唉,可惜了。下次行事,可不能如此莽撞了。”
在鹽礦地圖上的邊邊角角上,還有圖文注釋,記述了鹽礦始末,記述了黃易生平:
歷任教皇都推斷北方可能藏有大型地下鹽礦,若是被他方勢力先行找到,教廷將失去對北方的控制與掌控。然,教廷雖有探礦之志,卻因梵音帝國以及末日帝國阻撓不能行,及至末日帝國敗落,新任教皇奧斯汀這才再興探礦之風,在我之前教廷已派出8個批次,152人進行探礦,均是無功而返。
清音永沁讀到此處,想起了自己的爹,想起了自己的乾爺爺,繼而又想起了祖北這些年戰亂不斷,一切皆因光明教廷在暗中搗鬼,因而他憤恨地臭罵:“他奶奶的,光明教廷真是陰謀家的老祖宗,為了獨霸鹽礦,先跟我師父寂寞梧桐打仗,接著又跟末日帝國開戰。祖北戰亂不斷,原來都是你們在暗中挑唆,真他媽的不是人。這些年百姓流離失所,全是拜你們教廷所賜,還他娘的宣講‘光明大神仁義愛民,誓救萬民於水火’,真他媽的虛偽至極,小爺日後定然揭穿你們的陰謀把戲。”
痛罵之後,清音永沁的心思又回到了黃易的生平上面——
我本為池州鹽湖的一個奴隸,因擅長鑿井開礦,被光明教廷賞識並提拔,擢升‘右執事’,專門負責鹽礦探明。想我黃易從一個奴隸,一步登天成為萬人仰望,光明教廷與我有再造之恩,此生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回報教廷大恩。我擢升‘右執事’之後,立志報恩,所以請命前來北方探礦。本次探礦為掩人耳目,我化作‘農桑教化’身份,前往落日高原、雪域高原、疾風草原、離奇草原探礦。
本次出行,共計探明鹽礦兩處,其余無礦。兩礦中尤以離奇草原的鹽礦最為巨大,初步估算可供祖龍南北食用800年,此礦若是被教廷以外的勢力霸佔開采,教廷必將失勢,天下必將大亂,乾系不可謂不大。
還有一礦位於盤絲嶺,盤絲嶺礦脈看似廣大,但是礦脈淺薄,存量不過十年之用。我籌劃返轉教廷之後,親自向教皇獻計——以盤絲嶺礦脈為餌,招惹祖北勢力搶奪,而後教廷以平亂為由,出動聖殿騎士團,趁機從祖龍帝國手中奪取萬流城,並以萬流城為依托,開采離奇草原的鹽礦,若能如此,可助教廷掌控祖龍南北大陸千年萬年。了此心願,黃易終生無憾!
清音永沁看到了黃易生平,看到了黃易忠勇,他突然起身直立,對著黃易的死屍長作一揖,發自肺腑地說道:“黃易前輩,在我看來,奸猾狡詐,貪財好色,不過是人之本性,算不得大是大非。然而,你之忠心讓人感佩,你之奇謀讓人歎服。先起戰亂,再奪萬流,而後謀圖祖北全境,憑此三計連環,你為大才。前輩啊,前輩,永沁愧對於你,似你這等忠勇大才之人,命喪我手,小爺深感戚戚然。望您在天之靈寬恕我罪。”
感佩之余,永沁忽然聯想到了一個問題,並被這個問題所困惱。光明教廷秘遣黃易探礦,而今黃易突然死掉了,保不齊教廷就能猜到黃易已經找到了鹽礦,更保不齊教廷還會派人來探礦,要是被他們找到了礦脈,哪麽小爺豈不就是沒有便宜可佔了?這可怎麽弄啊?頭疼!
想著想著,清音永沁從黃易的三計連環中得到靈感,他在黃易的隨行包裹中找到了紙張筆墨。他要臨摹黃易的鹽礦地圖,他要臨摹黃易的書寫筆跡。他把‘盤絲嶺和離奇草原各有一礦’,更改為‘唯盤絲嶺才有巨型礦脈’。將‘盤絲嶺礦脈淺薄’更改為‘礦脈深厚’,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造假向來就是永沁的強項,不一會兒功夫,假地圖出爐,該刪的刪,該減的減,他認定除了死去的黃易,無人能夠辨別真偽。
有了假地圖,真地圖也就無用了。他把真地圖上的所有標記全部印刻在腦子裡,然後把真地圖一把火燒光。同時他又突發奇想,比照著假地圖臨摹了三份,他不但要用這份假地圖收了南屏文家,同時還要用假地圖去敲詐奕劍流楓、零度淚王子這群王八羔子。
清音永沁認定黃易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他估計黃易必定還安排了其他接應的人,他準備守株待兔的看看假地圖效果。於是他把死去的黑衣人和死去的追兵,裝扮成打鬥慘死的模樣,還給黃易弄出一副誓死護圖的姿勢。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回到大樹之上,觀察效果。約摸日落時分,昏暗的樹林中蹭蹭跳出七八條人影,為首是一個玄衣男子,這個男子在黃易身上反覆搜查,當他見到了那份假地圖之後,顯得興奮異常。
玄衣男子搜尋到地圖之後,拋下一地死屍,帶領眾人瞬間遁去。
這出戲,演得很成功,永沁很滿意。玄衣男子走了以後,永沁輕飄飄地從樹上跳下來,扛起麻袋,吹著口哨,興高采烈地向著南屏郡出發。至於那些死屍,人家光明教廷都不管,他又怎會白浪費力氣。
就在清音永沁前往南屏郡的時候,另一處地方卻是莊重肅殺,如臨大敵。這個地方就是劍仙城。
劍仙城內,聽劍閣上,奕劍流楓威風赫赫地居中站立,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顯得心事重重。在他身旁齊聚謀臣與幕僚,他們七嘴八舌地正在爭論著,吵鬧著。
有一人忽然站出來,對奕劍流楓說:“啟稟盟主,右將軍笑天擅自調動軍隊,這是不敬主上,此為罪一,論罪當斬!我方剛剛佔據劍仙城,右將軍笑天卻觸怒教廷執事黃易,使得我方立於險地,此為罪二,也應當斬;兩罪歸一,右將軍笑天決不可赦,請盟主決斷!”
“李公說得極正確,教廷勢大,若是發兵,劍仙必危啊。。。。。。”
“夠了!”奕劍流楓一聲大喝,喝住了哪兩個進言斬殺右將軍的人。而後,他對著門外執事官發問:“右將軍還沒到嗎?!讓他速來見我。”
“啟稟盟主,右將軍笑天到。”門外響起了通稟之聲。
聲音剛落,從門外就快步走進一個身材魁梧,面容猙獰的將軍,他進門就跪在奕劍流楓身前,高聲上報:“笑天參見盟主!”
笑天單膝跪地,奕劍流楓看也不看他,厲聲叱問:“右將軍,你好大膽!我來問你,光明教廷右執事黃易被我軍追殺,是否出自你的指令!?”
“回稟盟主!正是我的。。。。。”
笑天低頭應答,一句話還沒說完,奕劍流楓‘啪啪’兩記耳光重重地扇在笑天臉上,奕劍流楓暴呵:“笑天!你好大的膽子。無我軍令,你竟敢擅自調動我的軍隊,來人,拉下去斬了!”
奕劍流楓要斬右將軍笑天,有點頭讚同的,也有遊說講情的。
“盟主息怒,盟主息怒!右將軍與您八拜兄弟,他應該知道輕重。這裡面一定另有隱情,可否另議?”
“是啊,是啊。如今我方與司馬家族激戰正酣,此時若是斬將,兵家大忌啊。請盟主三思!”
奕劍流楓聞言,壓下怒火,臉色一變,變得婉轉,變得多情,就連稱呼也變了,他說:“二哥,請起吧。傳聞二姐被黃易玷汙,屬實?!”
“千真萬確!我恨之,我惱之,恨不得生吃其肉!”右將軍笑天牙齒咬得嘎嘎響
“唉,二哥啊,黃易是教廷的人,你這麽一鬧,讓我如何收場呢?你我生死兄弟,但是你卻不顧大義,置我聯盟於險地。我若不殺你,讓我如何應對?”
右將軍笑天臉色鐵青,眼角淌出淚水,甚是淒涼悲傷,他說:“笑天有違盟主將令,我無話可說。但若讓我再次見到黃易,笑天仍殺之!決不妥協。兄弟,我闖了大禍,此事我來抗,我之項上人頭,你盡管拿去。或者交給教廷息事,或者殺雞儆猴,笑天無怨無悔。”
奕劍流楓忽然變得沉默不言,他背轉身體,在聽劍閣裡來回的走動,不停的走動,仿佛是在權衡輕重,考慮得失。
數息之後,奕劍流楓突然身體半轉,眉目嚴峻地疾聲說道:“黃易欺我兄弟,辱我兄嫂,該殺!來人,與我修書一封。通告光明教廷如下:光明教廷新任右執事黃易,在我奕劍聯盟境內,欺凌弱小,強霸男女,激起兵變,或以遭到叛軍斬殺!光明教廷應權衡此事,日做三省。此事雙方錯則各半,互有死傷。如果光明教廷步步相逼,盡可傾盡祖南之兵來犯,與我楓少會戰破陣平原,楓少翹首以盼之!奕劍聯盟盟主奕劍流楓拜上。”
右將軍笑天聞聽此言,仰天長嘯三聲,然後飽含熱淚地跪伏致謝,他慷慨地說道:“三弟,你我結拜情誼仍在。教廷若是來兵,我一人以拒之。”
奕劍流楓攙起右將軍笑天,說道:“二哥,快快請起,你我結拜兄弟,雖說是君臣,但是這等大禮,兄弟授之有愧。二哥,你迅速率軍趕往洗劍池,咱們先滅了司馬家族在說。”
右將軍笑天從地上站起來,滿眼都是感激和激動地淚水,他正想說幾句,奕劍流楓又說:“今日小議,到此為止,都散了吧。如有要事,明日廟堂商議。二叔請留下,小侄有事相商。”
奕劍流楓一揮手,朝臣們散去,一個灰袍老者留了下來,他是奕劍流楓的堂叔,名叫奕劍空。
大廳裡只剩下了奕劍空和奕劍流楓,奕劍流楓說:“二叔,黃易一事,我總覺得蹊蹺非常,您怎麽看?”
奕劍空‘咳咳’地咳嗽了幾聲,若有所思地說:“黃易從落日高原出發,到過雪域高原,到過離奇草原,最後到了我們的破陣平原。一路之上,他的形跡隱秘,做事低調,但是偏偏到了破陣平原上的盤絲嶺和驚鴻嶺一帶之後,黃易立刻行為大變,不是拈花惹草,就是放浪形骸,我猜他一定是在刻意隱藏著什麽。”
“二叔,據祖南密探來報,黃易主責本是‘礦產探明’,但是他對我們卻宣稱‘主責農桑傳道’,您說黃易來到北方,會不會是來探礦的?也許,還真就讓這老家夥找到了。”奕劍流楓面容愁鎖地說。
奕劍空凝首蹙眉地想了想,他說:“楓兒,你想想看,司馬家族偏居北方草原,他們靠著地形優勢屢次化險為夷,當年黑金帝國發兵二十萬都沒能找到他們的蹤跡。而這一次,我們輕松鎖定了他們的藏身地點,你不覺得奇怪麽?前日,我已經刑訊那個報信之人,據他交代,他的消息正是得自黃易。所以,我斷定,黃易必然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非鹽即鐵。”
“非鹽即鐵?!”奕劍流楓的臉上,有狂喜,也有緊張,他說:“教廷不是國家,沒有領土,他們能夠橫行祖龍大陸,一靠信徒的信仰,二靠金銀銅鐵以及鹽礦的資源。我們已有一座鐵礦,若是再得一座鹽礦,哼,教廷算什麽,我楓少敢與整個天下為敵!不過,讓我窩火地是,這一次我們與司馬家族開戰,顯然是被黃易老匹夫給利用了。”
奕劍空淡淡一笑,從容地說:“被他利用又如何?若能趁機剿滅了離奇草原上的司馬之兵,我們的北方,再無後顧之憂。你我也就可以一展拳腳,緩步推進我們的雄霸之業。”
奕劍流楓原本有些懊惱,聽到奕劍空如此說,心態輕松了不少,他問:“二叔,黃易此刻生死不知,你說黃易查明的礦脈在何處呢?”
奕劍空緩緩走到一張地圖前,手指一點,圈中了兩個地方,他自負地說:“必在驚鴻嶺、盤絲嶺一帶。 ”
奕劍流楓點點頭,旋即大聲說道:“來人。傳我軍令有四,命令一:暗影獵手全員出動,按照黃易行走路線再走一遍,沿途多加探聽,如有機密之事迅速回稟。命令二:潛伏教廷和祖南各國的密探眼線,額外追加兩成經費,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給我監視起來。命令三:八百裡加急文書,邀請雪域聯盟盟主零度淚王子、幻舞聯盟盟主榮耀蝶舞前來劍仙城,我有生死大事與其共議。命令四:發出紅色動員令,招募士兵,打造兵器,民間可用之馬匹全部都要征用。”
奕劍空笑呵呵地看著奕劍流楓發布軍令,他很滿意,用長者的口吻說道:“楓兒,你成熟,進步了。”
“這都是您的教誨所致。”奕劍流楓恭恭敬敬地對著奕劍空施了一禮,然後有些憂愁地繼續說:“二叔,我剛剛給教廷的那封信,會不會激怒教廷呢?我們的土地並不安穩,我擔心教廷會發動祖南各方勢力來襲。”
“楓兒,你不須擔心。我們這番勵兵秣馬就是要提醒光明教廷不要以右執事黃易之死作為要挾。教廷若是發動戰爭,那就是宗教戰爭,而我們早已臣服教廷,是光明神信徒,教廷沒有理由發動戰爭。另外,教廷要想發動其他國家參與進來,那要看教皇給他們多大的利益和好處。楓兒,你記住,咱們遲早要與教廷一戰,所以從今日起,你要加緊備戰,特別是離奇草原的司馬家族,斬草勿盡,不可充作他人之兵!”
奕劍流楓點點頭,轉身走出聽劍閣,去布置他的作戰計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