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中的清音永沁,收刀入鞘,轉身從巨石後面笑嘻嘻地走了出來,來到昏迷的司馬坤白身前。 司馬坤白身邊僅存的三個人經過剛剛經歷一番血戰,又被莫名其妙地震暈,現在的他們,狼狽不堪,連站得力氣都沒有了。他們蜷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抬眼之間他們忽然發現眼前多了一個笑嘻嘻的破爛人,他們吃不透此人是敵是友,相互攙扶著迤邐歪斜地站起來,抽出兵刃擋在司馬坤白身前,口稱:“保護少主!”
清音永沁沒工夫搭理他們,運動先天元氣功,轟地一聲響,三個人呼啦啦地倒飛出去。
沒了蒼蠅的打擾,清音永沁伸手入懷,掏出幽蘭白藥給司馬坤白敷在傷口上面,同時又用先天元氣功給他療傷。
半響之後,司馬坤白醒轉過來,他四下望了望,知道自己大難不死,一定是被眼前這個笑嘻嘻的破落人給救了,他面容憔悴地掙扎著站起來,磊落說道:“司馬一族,定報救命大恩。請恩公明示姓名?”
“清少、浪少、敗家少爺,還有人叫我十惡不赦的清音永沁,喜歡哪個叫哪個,你看著來吧。”
聽到清音永沁之名,司馬坤白臉上凝固了幾許驚訝。對於這種表情,清音永沁見得多了,聖域泰格如此,莫少軒也是如此。他暗哼一聲,自言自語地說:“媽的,小爺這名頭真是敞亮,是個人都會朝我罵幾句。喂,司馬坤少,你想說啥?小爺聽著呢。”
清音永沁喪氣地往地上一坐,準備聆聽司馬坤白的一番慷慨咒罵了。
但是,司馬坤白接下來的表現倒是出人意表,他淡淡笑了笑,方才的不屑一掃而光,他十分鄭重地說:“恩公英武磊落,坤白萬分感激。日後若有機緣,請到離奇草原相聚,司馬一族定然開啟族宴,答謝恩公一命之恩。”
“咦?這可是怪事了。”清音永沁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痛罵,反倒聽到了司馬坤白的恭維讚頌,這讓他稍感奇異,他忙問:“慢著,慢著。我說坤少兄,旁人聽了清音永沁之名,或者避之如虎,或者冷嘲熱諷,你何故與我噓寒問暖?我可提醒你哦,小爺可是十惡不赦的敗家之人,跟我攙和在一起,你不怕被人說閑話麽?”
司馬坤白嘴角掛笑,無所謂地說:“恩公,您的大名,坤白多有耳聞。世人皆傳‘清音永沁’不守綱常、不尊倫理,不但貪財好色而且膽小如鼠,然而坤白今日觀恩公所作所為,舉手投足中坦蕩磊落,殺伐中果敢英武,實乃大丈夫行為,真男人做派,坤白甚是喜歡。況且,我們司馬一族終日在刀口上討生活,綱常倫理於我司馬族人,本就不值一錢,司馬族人隻尊強者為雄。恩公旦夕間就能斬殺數十人,坤白自愧不如。”
“哈哈,小爺總算碰到一個不囿常規的人啦,好事,好事。坤白兄,你別跟我恩公長,恩公短的,小爺聽著實在是別扭。我看這樣,你叫我浪少吧,小爺喜歡這個稱呼。如何?”
“爽快!浪少兄弟,果然率真爽朗之人,坤白甚喜之。哈哈。。。咳。。。咳。。。”
司馬坤白說道爽朗處,牽引了創口,隱隱又有一些血跡從小腹上流了出來。清音永沁連忙又拿出幽蘭白藥為他治療傷口,司馬坤白說:“浪少兄弟,我受創如此之深,在你妙手之下,居然好了大半。你用得這是什麽藥品,為何如此神奇?家傳的?”
清音永沁晃了晃手中的小紙包,笑著說:“你說這個啊,這叫幽蘭白藥。嘿嘿,小爺天地靈獸,
用不著家傳,這是小爺我自創的外傷靈藥,怎麽樣,厲害吧。喂,你們幾個,趕緊過來,小爺給你們治療治療。” 三個被清音永沁震飛的人,他們既是司馬坤白的隨從,也是司馬坤白的士兵。他們聽到了清音永沁與司馬坤白的對話,兩人很有相見恨晚的表現,因而斷定這個破爛少爺應該不是敵人。他們望了望司馬坤白,司馬坤白報以肯定和準許的眼神,他們三人這才相互攙扶著來到永沁身前,接受治療。
忙活一陣之後,司馬坤白包括他的三個隨從,外傷好了六七成,無礙正常走動了。清音永沁擦了擦額頭汗水,大方的從懷裡取出六七個小紙包扔給司馬坤白,說:“坤少兄,小爺這裡還有些幽蘭白藥,這幾包你們拿走,算是我送給你們的見面禮。”
對於習武之人而言,對於刀上舔血的人來說,幽蘭白藥奇特的療效可是真金不換的至寶,司馬坤白有心想要,可是又沒有伸手接過,他猶豫了幾下,面上表情似乎很是難以決斷。
旁邊的隨從趁機湊近司馬坤白,小聲說:“少主,司馬族人不忘點滴之恩,不棄片瓦之仇。永沁少俠對我等有救命大恩,前恩未報,後恩再續,這幽蘭白藥世間罕有,您若了收了,這份恩情,我們拿什麽還?”
“是啊。少主,這個藥,我們斷不能要。請三思。”旁邊另外一個隨從也來插嘴。
清音永沁聽在耳中,喜在心裡,心說:“媽的,小爺早就聽說你們司馬族人的臭脾氣了,今日見了,果然就跟傳聞中的一模一樣。切,你想不要就不要啊,那要看碰到了誰,小爺正是你們這號人的克星。你們就等著瞧吧,小爺不但要讓你們心甘情願的收了我的幽蘭白藥,而且還要讓你們世代為我打打殺殺。”
司馬坤白聽到隨從們如此一說,渾身打了一個冷戰,猶猶豫豫的手立刻縮了回來。他莊重地說:“浪少兄弟,前恩未報,坤白不敢受此大禮。還請兄弟收回去。”
“哎呦呵,你還跟我客氣了不是?我說坤白兄,我這幽蘭白藥不值幾個錢,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今兒個,我就把這藥放這兒,你要是不拿,別怪小爺我翻臉。”
清音永沁把幽蘭白藥往司馬坤白腳下一放,腦袋一抬,仰頭開始望天,對司馬坤白不理不睬了。
司馬坤白歎了一口氣,伸手從地上撿起幽蘭白藥,說:“唉,既然如此,坤白隻好卻之不恭了。浪少兄弟,司馬族人偏居蠻荒之地,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回贈之禮,這是我本次護送黃易的傭金,共計六百萬金票。請你一定要收下,一來算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二來算是購買這幾包幽蘭白藥了。”
永沁望了望司馬坤白奉上的六百萬金票,厚厚的一摞,饞得他直想流口水,他是真心想要據為己有,可是想一想司馬家族的勢力,他忍住了。笑嘻嘻地打趣說道:“坤少兄,你可真會算計啊,我救了你四人性命,還給了你幽蘭白藥,你用區區六百萬金票就把我打發了?你這買賣做得真劃算呢。”
司馬坤白被清音永沁說得臉上一紅,說:“浪少兄弟,這些錢確實少了些,等我回轉離奇草原,一定再籌金錢。。。。。。”
“停,司馬坤白,你給我停。媽的,小爺還以為你是個奇葩,起碼不會和聖域泰格一個德行,原來你們還是一路貨色。”清音永沁沒好氣地打斷了司馬坤白,大義凜然地接著說:“路見不平一聲吼,小爺天地靈獸,怎能眼睜睜地看著正者死,惡者生呢?小爺有得是錢,不在乎你這幾百萬金票。你看看這是什麽?”
清音永沁說完,返身從大樹上取下他哪個碩大的包裹,往司馬坤白眼前一扔,嘩啦,袋口打開,紅的、白的,灑了一地。
司馬坤白見了這些金銀財寶倒是沒有什麽,旁邊的三個人,眼睛都直了,他們互望一眼,吃驚地說:“我的天爺,這得值多少錢啊。”
司馬坤白愣了愣,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轉身把自己的坐騎牽過來。他的隨從一看這架勢,立刻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阻止,他們急迫地說:“少主,不行啊。此馬是神駒,您若轉手贈送,那豈不是。。。”
“閃開!我做事,何須你們指東道西。”司馬坤白對他的隨從怒目而視,隨從們一看少主如此,頭一低,不說話了。
司馬坤白牽著馬來到了清音永沁身前,說道:“浪少兄弟,此馬跟你也是故交了,還認識麽?”
“故交?我跟它?切,笑。。。。。。”清音永沁話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他忍不住湊到這匹血色戰馬身邊,圍著它轉來轉去,摸來摸去,嘴裡念念有詞的:“前額稍短且寬、成楔型,額上一縷白色至鼻,名為長流星。胸闊背短、軀乾修長,周身赤紅,四蹄關節俱白,名為蹄關白。腿骨短勁,腳步輕快,步幅悠長。。。。。”
“我靠!這就是當年那個小馬駒,這就是那匹血色死亡戰馬,六神駿之首!媽的,想當年小爺調動一千人的軍隊圍捕一月都沒得到,為了它,小爺不但丟了草料場,而且還落得一身罵名。喂,司馬坤少,這鬼東西什麽時候被你給馴服了?真是氣死小爺我了!”
司馬坤白聞言尷尬地笑了笑,他說:“說起這匹馬,坤白實在有愧於你啊。當年我化裝成普通一兵跟在你抓捕的大軍中間,待得此馬精疲力竭之時,我才趁機將它降服。坤白得蒙你的救命之恩,實在無以為報。我想錢財於你實在是九牛一毛,你若不棄,我想將此馬轉贈浪少兄弟,請笑納!”
司馬坤白的三個隨從,一聽此話,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土色。他們小聲嘀咕:“這可是神駒啊,少主怎能談笑轉贈?!雖說他有救命大恩,但是我族視馬如命,轉贈尋常戰馬都是大忌,何況如此神駒。”
“切,一匹馬而已,不過血脈純正些。換做當年,小爺或許會覬覦。如今見之,不過模樣好看些,個字高一些,其他倒也尋常。你的就是你的,奪之,有違小爺做人之道。坤少,小爺鄭重告訴你,小爺救你性命,一不是貪圖你的錢財,二不是愛慕你的戰馬,小爺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兒。嘿嘿。”
清音永沁平靜如水,凜凜然仿佛大義之人,然而私下裡他早已牙齒咬得嘎嘎響,暗罵:“他媽的,小爺圍獵一月,反倒被你順手牽羊。想一想,從來都是小爺玩弄別人於股掌之間,沒成想被你上演了一出‘黃雀在後’,真是氣死我了。司馬坤白你給我等著,小爺日後收了你,一定治得你死去活來的。否則實在愧對小爺的‘十惡不赦’之名。”
司馬坤白的三個隨從,見到清音永沁拒絕了贈馬請求,長舒一口大氣。作為一個在馬背上生存的草原部落而言,馬是什麽?馬就是他們的天神。見到此等神駒,清音永沁毫無貪墨之心,這就是英雄偉岸之人,這就是天地奇男子,值得敬佩和交往。
可是轉念之間,他們又心生憂鬱,清音永沁這個人,給他錢,他不要;給他馬,他還不要;他想要什麽呢?司馬家族向來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少主該不會腦袋一熱,鬧出什麽大事情來吧。
果然,司馬坤白臉色漸漸陰鬱,漸漸凝重,誰也不知道他在思考著什麽。倏忽間,司馬坤白突然單膝跪地。他這一下跪,倒把清音永沁嚇了一大跳。他實在搞不懂司馬坤白這是在玩弄什麽玄虛。
清音永沁剛想伸手攙扶,就聽司馬坤白朗聲說道:“浪少兄弟,你為天地奇男子,司馬坤白萬分敬服。司馬族訓有雲,受人滴水、湧泉相報。我將血色死亡戰馬視為性命,既然浪少兄弟不肯取之,哪麽坤白誠願孤身一人,乾做你的十年長隨。十年之後,恩怨兩清,互不相欠,再次相遇,如同路人。如有他人雇傭司馬族人斬殺於你,我為先鋒。今日與浪少兄弟言明,還請寬宥!”
“我靠,真狠啊。買凶殺人,你為先鋒!!?他娘的,你可真夠狠的?”清音永沁一蹦三丈高,他是奇男子,司馬坤白也不差,上來就是自賣十年長隨,永沁長這麽大,還是頭一遭見到這樣人。司馬坤白的三個隨從聞言一攤手,面面相覷地自言自語:“就知道會是這結果。”
司馬坤白說:“浪少兄弟,請見諒。司馬家族,不賣永世一族,不賣永世一人,坤白如此,也是無法。請寬宥。”
“嘿嘿,先鋒就先鋒吧。小爺還怕了你不成。不過呢,我說坤白大哥,我倒想問問,你長這麽大,把自己賣了幾次了?嗯?”
清音永沁存心想逗逗司馬坤白,可是這一鬧,卻是鬧在馬腳上面,司馬坤白面色立變,森冷地回應說:“清音永沁,請你尊重些。司馬族人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豈可自甘下賤。你記住,我不是貨物,由不得你推來喝去。這個給你, 拿好嘍,待我破了奕劍流楓的大軍,定然回來尋你。”
司馬坤白面帶惱怒地甩手扔給清音永沁一個小牌兒,然後二話不說地翻身上馬,對他殘存的三個士兵兼隨從喊道:“上馬!返回離奇草原,收拾殘部,兵發洗劍池,救我族人。”
司馬坤白一聲令下,他的士兵,他的族人,他的隨從,齊刷刷上馬,齊刷刷揮舞馬鞭。
“這就要走了?”清音永沁可不幹了,他張開雙臂,攔在司馬坤白的馬頭前面,一把抓住馬韁繩,笑嘻嘻地說:“喂,司馬坤白,你給我等等。就憑這個小牌,我如何信你?你若是翻臉不認人,我又如何?人心這個東西,變化最大了,你要是絕口否認,讓我如之奈何?咱們立個字據唄。”
司馬坤白騎在馬背上,冷冷一笑,衝著清音永沁抱拳說道:“我司馬坤白之名,響徹這個離奇草原,何時出爾反爾?此牌,是我司馬族人最敬、最重的信物,你且寬心,司馬族人言出必行,待我營救族人之後,定來尋你,履行十年之約。告辭,駕!”
司馬坤白說完,掉轉馬頭,快馬三加鞭,一瞬之後,司馬坤白已經身在十數丈外了。清音永沁把司馬坤白給的小牌牌在手指上晃了晃,他一點也不擔心司馬坤白會一去不返,因為這種事情也就他一個人做的出來,司馬坤白肯定會來找他的。
清音永沁運足內力,對著司馬坤白遠去的背影說:“喂,坤白兄,尋我就來南屏郡。小爺在南屏郡恭候大駕。”
司馬坤白騎在馬背上,揚了揚手中的馬鞭,算是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