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鬱鬱蔥蔥的叢林中,一道影子和一條長毛白狗一同坐在樹下,仰望著天空中被雲層遮擋住的明月。
從巨坑處離開後的成風與靈犬紀,一路相互問答後,走到這裡,停留歇息之際,靈犬紀介紹了來自萬年前的易。
在成風手上的那道黑白紋路光芒一閃後,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冷峻男子出現了面前,正是成風此前見過易。
只是易的身體看起來明顯與靈犬紀相仿,呈現出來的是並非實質的半透明狀。
似乎看出了成風眼中的異色,易對此說道:“萬年前我的肉體便已經泯滅在魔谷中,現在你所看見的,只是一道靈魂罷了。”
隨即,不待成風說什麽,便直入主題:“覺醒後,你應該感覺到了自己的氣力與五官感知靈敏程度,增強了許多,而最強獵手能力的標志性象征,便是自成一體。”
“所謂自成一體,就是掌握相應的技巧,加以訓練後,可以短暫隔絕一切自身在外界的氣息,從而達到隱匿,繼而爆發並達到一擊必殺的目的。”
“獵手,狩魔人,弑神者,武師的各類流派諸多,攻擊、防守以及隱匿方式千奇百態,而在其中,自成一體在萬古前也是聞名大陸的至高技巧,只是一直以來,能夠真正達到這個境界的獵手,實在是不多。”
“接下來,我會將畢生在獵手上的心得與所學,全部傳授於你,雖然這般說顯得有些無情,但你剛失去了自己的恩人與朋友,而在我看來,再沒有比復仇更加能夠讓人快步前行的鞭策了。”
“原來如此。”成風被告知自己覺醒了屬於獵手的天賦後,路上只聽靈犬紀講了一些大概,此刻結合易的講解,才真正恍然大悟。
“此外,即便你是戰王傳人。”
易目光冷冽地看過來:“我在訓練中也不會留手。”
“我明白的。”
成風聞言,目光一肅,點頭回應道:“現在就開始吧。”
……
良久,雲層散開之際,光輝鋪灑下來,少年平靜的面龐上,雙眸中倒映出了月亮的輪廓——那顆漂浮在天空之上,散發幽幽紅色光芒的殘破星體。
除了星光和太陽,其實,這個世界的月亮並不像地球上的月球一樣,是處在大氣層之外的宇宙中,根據靈犬紀的訴說,神魔大陸在最初的時候並沒有月亮。
直到萬年前,一代戰王無鋒帶領著神魔師與諸多神魔的無數場大戰之中,一場極為慘烈的戰爭裡,死去的各個種族的生靈數量超過百億,神魔師也是因此隕落了兩名,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那是因為誅光神王從域外牽動了數以百計的龐大星辰墜落大地,這顆如今懸掛著的月亮,便是當初墜落下來的其中一枚。
第一代人族帝皇,一度想把這段慘烈黑暗的歷史永久地塵封,但當時仍是八次覺醒戰力的戰王無鋒卻不同意。
他與幾位幸存的神魔師,聯手把大戰後遺留下來的最大的那顆星體,升上了高空之中,將兩位死去的神魔師的傳承兵器封入了星體內,並說道:“即便,他們的遺體不能回歸仙天界,但起碼他們在這片大陸上堅守住了屬於自己的最後榮光。”
從此,仙天界之名在神魔大陸徹底傳開,那顆星體也被取名為月亮,該命名源自於在仙天界裡,就有許許多多被人為製作成各種形態,掛在天際的月亮。
聽說,這是因為某個天驕在拯救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之後,帶著那個星球上娶的妻子回到仙天界後,
為了緩解整日思鄉而卻不能回去的妻子而做的。 成風默想了一遍,這段靈犬紀告知自己的歷史,忽然領悟了什麽似的,目光一閃後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驀然間,成風整個人聲息全無,恍若一根沒有生命的木頭。
在一旁的靈犬紀目光瞬間迥異地望向成風,就在它介紹這片大陸上的一些知識的這短短半夜裡,成風邊聽邊練習易方才傳授給他的斂息決,不知不覺間,便已經領悟了第一層。
斂息決只有三層,但此決被譽為人族獵手最難學會的技巧,沒有之一。
第一層無聲無息,即將自己的一切生機包括呼吸,氣機,心跳都屏蔽起來,許多人終其一生只能學會皮毛,要麽是氣機絮亂,或在心跳的控制上欠缺穩準;
第二層化息入境,即將自己和環境融為一體,只要不被看見,就不會被發現,同時這一層能化解第一層的弊端——許多強者能在一個人忽然消失全部氣息的情況下感應到其最後消失的地方,但更多人永遠止步於這一層;
第三層自成一體,達到這個最高境界的獵手,古往今來也是寥若星辰,但無一不是歷史留名的人物,萬年前各族與神魔的大戰,若不是這些人的存在,也絕對等不到來自異界神魔師的救援。
易的身形驀然出現在一人一犬的面前,帶著讚賞看著成風,說道:“好,在我所見過的獵手中,你的悟性可以入前三。”
成風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再次回復了生機,只是呼吸有些不自然地急促,對易問道:“第一層我已經掌握了,什麽時候開始下一層。”
“不急,你何時能維持這種狀態三日之時,方為第一層大成,才有資格學習下一層。”易聲調平淡地說道。
“三天?”成風聞言,不禁變色。
卻聽易又隨口說道:“但你不是隻練習一種訣竅,料想你對此也不會滿足,看好,這是拔刀六式。”
“鏘”一聲清鳴,成風看見淺淺的藍色刀光一閃而沒,而後發現,易的身形仍舊站著原地,只是手中的刀已經入了腰間掛著的灰色劍鞘內。
但易沒有停下動作,馬上再次拔刀,而後再收刀,又拔刀,又收刀,往複循環,總共三次。
“告訴我,這三次拔刀中,你是先看見了刀光,還是先聽見了刀出鞘的聲音,亦或是先感到疼痛?”
易目光犀利地抬頭,冷冷地問道。
察覺皮膚有著被撕裂的疼痛,成風摸了摸左臉上三道正流著血的刀痕,沉吟片刻後,轉身看著易回道:“第一次是先看見了刀光,第二次是先聽見了刀聲,第三次是先感到了疼痛。”
話音剛落,成風的瞳孔在刹那間收縮,身體突然間感到一陣寒毛聳立,眼中便已失去了易的蹤跡。
滴答,滴答,什麽聲音?成風再度伸出手,這次是摸了摸濕漉漉的右臉,低頭,借著月光木然地看著掌心的血。
“告訴我,這一次,你感覺到什麽了?”易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從成風的身後傳來。
“什麽都沒有。”成風微微失神,但隨即定了定神,沙啞著嗓子說道。
“你再想想。”易說道。
於是,成風坐下來,背靠在一旁的樹乾上,任憑臉上的六道傷痕淌血,閉目低頭,冥思著剛才的一幕幕。
“老易,看樣子,你很喜歡這小子啊。”一個慈眉善目身穿白色大袍的高瘦老頭笑呵呵地出現在易的身旁,打量了幾眼成風,對易說道。
“天縱之才。”一個佝僂的身影在漆黑的林間出現,他有張皺地像核桃一樣的臉,用微弱得恍若一盞即將被吹滅的油燈似的聲音說道。
“好苗子!哈哈哈,讓你老易撿到寶了!真是的,為什麽就不是覺醒出驅魔人的潛質呢?”一個穿著黑色裝束,滿臉大胡子的壯碩老頭不忿地說道。
“呵。”易輕笑一聲,與三人一同化為一道微光沒入了成風左手的黑白紋路上。
“當年的人族第一獵手,第一弑神者,第一武師,第一驅魔人都給出了高度的評價。”
靈犬紀望向樹下的少年面容上的沉靜,不禁自言自語道:“無鋒,你已經預見了今日嗎,這就是當年在為何在那種緊急關頭,仍舊把我等的靈魂救下,那時你就把自己的傳人,托付給我等了嗎?”
對外界一無所知的成風,此刻,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自己腦海中的那片虛無的空間裡,看著易的身影幻化成一道道殘影,快速反覆地出現,而後消失。
忽然,成風發現,同樣的身影分別在移動的過程中有三次停頓了一下,留下了可以被捕捉到的痕跡。
“速度已經快到極致,最可怕的是掌控力,竟然可以分別讓人在看見刀影,聽見刀聲,感到疼痛的三種順序隨意改變。”
成風睜開眼,心中不禁驚歎,握緊了雙手,隨即略顯興奮地自語道:“這種操縱自如的掌控力,神乎其技。”
......
西北帝國境內,在距離成風千裡之外的一片砂石丘岩地內的一個巨大石洞中,躺著十數個穿著紫色服裝的女子,若有人在此,定然會認出她們穿著的是帝國三大軍團之一——紫薇軍團的服飾。
紅蓮,紫薇,禁衛三大軍團是帝國的王牌代表,其中,禁衛軍團號稱人族帝皇最為精銳的隱秘部隊,只聽命於人皇,所到之處,各個種族聞風喪膽。
而紅蓮、紫薇軍團常年在外執行軍務,同時也為一些大氏族的公子千金,甚至其他依附人族的種族高層提供護衛,因此,戰力強大與雷厲風行是眾所周知的。
然而,這卻是十幾具已毫無生機的屍體,在這些屍體的中央,正盤坐著一個被白色光圈包裹著的金色長袍少女,她膚如凝脂,絕美的面容上五官似玉,白璧無瑕,一襲烏黑長發在身後柔順地披落,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月如公主,乖乖就范,何必強撐呢。”
一個陰冷森然的聲音回蕩在石洞中,蕩起層層回聲:“你的護衛已經死光了,你的求救手段已經無用了,你的父皇賜下的白玉籠也只能護你十日時間的周全。”
“放棄抵抗吧,你我只需要雙修一次,我就能突破瓶頸,而你能得到的好處也是受之不盡,接下來的戰力覺醒將毫無難度。”
“你不用擔心自身的安全,我向你保證,只要你用處子之身助我成就七次戰力覺醒,以靈魂起誓,我必然放你一條生路。”
“這裡的一切已經被我用上古遺留的陣法隔絕了,你的身上的戰力更是被我用秘術禁錮,莫非,你還在妄想有人來救你嗎?”
“不要不知足,若你再浪費我的時間,十日之後我就讓你在我的身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軟硬兼施的聲音不停地傳進少女的耳際,少女的眉頭微皺,面容上的怒色一閃而逝,但沒有理會回話,只是閉目冥想。
“哼。”沒有得到回應和預想中動搖的效果,聲音冷笑了一下,回歸於平靜。
......